第3章
「夫人既叫我來，自然是願意聽我一言……」
我把自小的經歷，魏熹在青州騙我，以及對男女地位不公的看法，統統說了出來。
夫人聽完，捻了捻指腹：「你這樣做會害S她們的。」
我眸光一冷：「害S她們的是這不公平的世道，是負心的男人，是寂寥的歲月。至少，這世上不會再多幾個關姨娘，S了也只能當個孤魂野鬼。」
屋子安靜了幾息。
夫人再次開口，嗓音緊了幾分：「我會把連月送到城外莊子，派人看著。至於你的生意……還繼續做，明日辰時你再來一趟，下去吧！」
我心裡忐忑。
一則驚於夫人如此開明，二則惑於夫人召我明日來見，不知為何意。
不過，既選擇相信夫人，
那就一條道走到黑。
打定主意，我再次稱謝，轉身退下。
走到門檻處時，身后突然傳來夫人的聲音。
「關穎的屍身葬在西山，立了碑，告知了她的家人，不至於成為孤魂野鬼。」
16
連姨娘被送走了。
魏熹不置一詞，只道任憑夫人處置。
一夜安睡。
第二日辰時，我如約來到夫人院子。
夫人穿戴整齊，已然披上披風。
「走，我帶你見個人。」
馬車一路向北，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府邸前，正上方的匾額上寫著「璇璣」二字。
竟是長公主府！
聽聞長公主曾以女子之身覬覦皇位，后敗於當今聖上。
聖上登基后，為她賜過婚。
先后三個驸馬，
不是病亡，就是出了意外。
世人稱她為天煞孤星！
而眼下夫人正在對這位煞星講我做的事。
我咽了口唾沫，靜靜地聽著。
「京城也有男風館，不過是服務一些特殊癖好的男人，或者離經叛道的貴女。像她這樣偷人家后院的，倒是獨一份兒。若是被聯名告到皇帝那兒，怕是滿門抄斬之罪。」
長公主說話不疾不徐，聲音悅耳動聽。
我卻驚出一身冷汗，心中后怕。
若是連累父母，當真是大逆不道了。
「公主別嚇著她了，妾身這不是帶她來找您了嘛。您護著她，她為您辦事，行嗎？」
咦？
夫人竟一改往日端莊，語氣俏皮，還帶點撒嬌意味兒。
我放松了些，偷偷看向兩人。
夫人嬌笑，
一副小女兒姿態。
長公主面色如常，眼裡卻閃過一絲寵溺。
這氣氛似乎有點……
長公主這時開口道：「你都開口了，本宮哪有不應的道理。傅娘子，你放心大膽地去幹，尤其是要滲透到官員后院，拿到那些官員的把柄，越多越好！」
嘶！
難道長公主還想……
不管了，眼下這船不得不上了。
「妾身必不辱使命。」
回府路上。
夫人眼裡的光逐漸暗淡，又變回平日古井無波的樣子。
「長公主賜了親衛，你再無后顧之憂，且做出些成績，別讓她失望。」
「是！」
我應了一聲，又忍不住問：「妾身有一事不明白，鬥膽一問。
」
「嗯？」
「拿到官員們的把柄，他們就會支持長公主嗎？」
夫人輕笑一聲：「要他們的支持做什麼？不過是一群倚仗男尊女卑舊制、受祖先蔭庇、外強中幹且因循守舊的蛀蟲罷了。至於他們的把柄，是長公主深謀遠慮，為新朝建立喘息之際留的后手。」
我瞪大眼睛：「新……新朝？」
夫人神色向往：「是！徹底推翻舊制，女子手握權柄的新朝。火種早已撒出去，只等烈火燎原。」
17
我被「新朝」二字燒得心熱。
午后就去了趟小院，把小郎君們召集在一起，討論學習套話的技巧。
他們都是窮苦出身，跟著我，雖是出賣色相，可錢不少賺，家裡也越過越滋潤。
我信他們，也信長公主。
她讓我放心大膽幹，那我絕不能畏手畏腳。
朝廷官員眾多，他們的夫人姨娘更是數不勝數。
小郎君們委實有些少了！
我開始在京中留意人選，又買了許多長得好看、日子艱難的小郎君。
在京城另一角租了第二家小院。
夫人也開始將我推到人前，出門宴請都讓我跟著，與那些官家夫人接觸。
宋姨娘不知其中原委，卻也十分上道，拉著那些老顧客，讓介紹新人進來。
不出一個月，一張張寫著官員陰私的紙條傳進長公主府。
三個月后，第三家小院開張。
每日娘子們錯時來消遣，生意好得不得了。
京中卻沒有一絲風聲傳出，可見長公主手段不凡。
一晃多半年過去，京裡除了那些只有一個夫人的官員外，
其他的官員后宅全部被滲透。
這日，夫人召我。
「一切準備就緒，今夜子時，我們隨長公主南下。」
這些日子我已然得知，新朝不在京城，而是在南方。
長公主曾率兵出徵，在極南之地的群山裡，發現了一些母系氏族的蠻人部落。
她在那裡住了一個月，深受啟發。
尊卑不是因為性別，而是由制度決定的，制度卻是掌權者意志的體現。
回京之后，長公主開始參與奪嫡。
她有勇，有謀，有兵權，卻還是敗了。
當世大儒以性命捍衛君權，萬千學子罷課焚書，逼長公主束手就擒。
只因他們都是男子，他們掌握話語權。
新帝忌憚，不敢將長公主逼入絕境，只讓她出宮立府。
長公主雖敗，
心卻不S。
三個驸馬S后，她以修行之名南下，暗中收伏蠻人部落，留下火種，建立新朝。
如今，蠻人已逐漸被教化。
新的王朝、制度、軍隊均已建成。
眼下的當權者是長公主的心腹。
只等著主子回去，入主新朝。
18
從夫人院裡出來，我碰到了商姨娘。
她對我點點頭，眸光亮得驚人。
我便知道，她也會走。
之前我試探過吳姨娘和宋姨娘。
吳姨娘一直沒能突破心裡那道坎兒。
「我是侯爺的第一個女人，他也是我的第一個男人，我們之間終究是不一樣的。你們的事，我會守口如瓶，但我S，也要S在侯府。」
宋姨娘則毫不猶豫。
「如今我食髓知味，
過不了一點兒守寡的日子。我最喜歡文瀾了，必須帶著他。實在不行，紅纓也行，他的胸肌最大了。」
我來到宋姨娘院裡。
果然，她第一個問：「小郎君們呢？不能拋下他們啊！」
我翻了個白眼：「我會給他們講清楚，去不去，自己選擇。但不會和我們一起，恐怕得過段時間，上面會安排。」
宋姨娘點頭：「還好還好，那我們晚上見。」
出來后，我又急忙出府，把三處小院都跑了一遍。
有一半的郎君願意繼續跟著我討生活。
我記下他們的名字，日后要交給長公主。
她說過，願意投效新朝的人，會保證他們家人的安全。
另一半的郎君，我給了他們銀錢，遣散了。
回到府裡，天色已黑。
我正打算吩咐春苑收拾東西，
卻看到了房裡坐著一個不速之客。
魏熹！
19
「怎麼這個表情？高興傻了？」
魏熹朝我伸出手。
我擠出笑容，把手搭了上去。
「是啊！侯爺很久沒來了。」
魏熹「嘖」了一聲，一用力，將我拽到懷裡。
「這是在埋怨？」
「怎會！妾身不敢。」
「烏惢太野，還是你溫柔小意。今晚，我留下來陪你。」
魏熹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蹭來蹭去。
我心下一沉，忍著惡心，輕輕推了下。
「侯爺莫急，妾身準備一下。」
魏熹抬起頭，眼神迷離，道：「好！別讓侯爺等久了。」
我羞澀一笑，轉身鑽入內室。
春苑臉色鐵青，
壓低聲音：「娘子，這可如何是好？」
我邊卸珠釵，邊小聲道：「你帶著我們的金子，去和夫人她們匯合。」
「什麼？那娘子呢？要不然裝病，讓侯爺走。」
「走去哪兒？眼下他厭倦烏惢，也不會去吳姨娘那兒。我若不留他，夫人、宋姨娘、商姨娘怎麼離開？若是被他發現什麼，說不定還會誤了長公主的大事，我必須留下。」
「那也不能犧牲娘子呀！明日東窗事發，娘子定會被他們活剐的。」
「放心！蝼蟻尚且偷生，我不會輕言放棄。一會兒，我想辦法讓他昏睡，偷偷離開，再想辦法去新朝。」
此去新朝，山高路遠。
我心裡沒底，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還沒好嗎？」
魏熹喚道，聲音有些不耐煩。
「好了好了！
這丫頭不知道吃錯什麼了，一個勁兒地喊肚子疼，今晚就不讓她伺候了。」
我笑盈盈地出來，把春苑推出去，反手關上了門。
「一個丫頭確實不夠用，趕明兒讓管家給你再分兩個丫頭。對了，還有這個……」
魏熹掏出一個盒子，打開后裡面放著一對大珠。
「東珠，皇上賜的獨一份兒，賞你了。以前苛待你，是為了磨磨你的性子。以后少不了賞你的，拿著吧！」
我接過盒子，怔了怔。
這麼大的東珠得值多少錢啊！
還是兩顆。
管家果然沒說錯，貴人的賞賜可真是了不得。
可惜，遲來的深情比狗賤，一切都太晚了。
20
我使出渾身解數，纏了魏熹三次。
魏熹夜夜笙歌，
身子早就被掏空，徹底昏睡了過去。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最終按下了S意。
S了他固然能泄憤。
可吳姨娘幫過我，她視魏熹為天。
我不能這麼做！
子時已過，我還是穿上衣服，簡單收拾了點行李，避開偷懶的下人，溜了出去。
趕到匯合點時，果然空無一人。
我泄了口氣，又強行提起勁，伸手摸了摸包袱裡的銀子。
「沒事沒事，今夜先找地方安頓，明天再僱輛車，定能趕上的。」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我匆忙轉身。
隱約看似一女子,紅衣束發，策馬揚鞭。
待馬停下來，我才看清女子的面容。
「夫人～」
我瞪大眼睛，聲音發顫。
夫人向我伸出手,
勾唇一笑：「我左思右想,覺得你定會來看看。我賭對了，來，上馬！很快就趕上了。」
馬兒再次揚蹄。
「以后別再叫我夫人,叫我名字,穆華箏。」
我緊緊地抱著穆華箏的腰,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到地上。
21
靠著京中官員的陰私，以及凰主留下的后手,為凰朝爭取了發展壯大的時間。
五年后,凰朝嶄露頭角，由女子組成的軍隊連奪大齊五座城池。
齊帝這才發現。
他的皇姐並不是群臣所說那樣，偏居一隅,苟延殘喘，只是想當個土財主。
而是要滅了他的國，推翻千年來男尊女卑的制度。
這場仗足足打了七年。
凰朝勝了！
以女子為尊的大時代徹底來臨。
22
我因善於揣摩人心,
被凰主安排到大理寺任職，從五品小官做起。
當了官,自然不能再做生意。
之前小郎君們也早已有了歸宿,一個個相婦教子，日子過得滋潤。
宋鶯兒倒是接了我的行當,行軍路上不停地撿相貌端正的郎君,如今也開上了花樓。
商敏則去了禮部。
第一次上朝，春苑邊幫我理朝服,邊嘟囔：
「早該娶個郎君回來，奴婢這笨⼿笨腳的，哪有郎君們⼼細。」
我咂了咂嘴：「那倒是！宋鶯⼉總要把兒子塞給我，她⼉⼦才十一歲，老娘不等了,今年定要娶個十七八的⼩郎君入府。」
24
皇城外，我剛下馬車,就看到了熟⼈。
「見過穆相！」
「貧嘴！」
穆華箏白了我一眼,又四下⼀看，
壓低聲音：「嬌嬌,你還記得魏熹嗎？」
我遇到魏熹時才十七歲，如今十二年過去了。
若不提及，倒真是忘了。
「嘶！前幾日大理寺關押齊國餘孽,確實沒⻅到魏熹，難道讓他逃了？」
穆華箏搖了搖頭：「不！他幾年前就S了。當年咱們走了沒多久，他又娶了妻。烏惢仗著⾃己⼊府早,不敬主母，被打了二十個巴掌⽴規矩。她記恨在心，給主⺟下毒,沒想到連魏熹一塊⼉給毒S了。」
猛然想起什麼。
我忙問：「吳姨娘呢？」
「殉情了！」
安靜了幾息。
穆華箏嘆了口⽓：「她沒錯，錯的是那個時代。還是新時代好啊！」
我暗自點頭。
是啊！
⼥⼦忙於建功⽴業,必不會困於⼉女情長之中。
我晃晃腦袋，摒棄雜念。
眼下不是傷春感秋的時候。
凰朝百廢待興，我輩仍需努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