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冷笑一聲，一把捏住了我的臉，逼迫我和他對視，「那本王這回便言而有信一次，你這輩子無論願不願意都只能和本王捆在一起，永遠。」
一眨眼，我便被趙承雲困在這裡半個月了，隨著時間的流逝，在這裡待的每一秒我都心急如焚。
我不知道那些找不到我的人現在如何了，會不會已經亂套了，尤其是殷祈山，會不會著急壞了。
困著我的這個地方是個湖中島，周圍都是水，往來只能靠船，我想跑都跑不了。
今天宮裡有宴會，趙承雲一早便進宮赴宴去了。
我坐在湖邊拿著根魚竿釣魚，有幾個侍女站在我身后，名義上是照顧我，實際上是看守。
忽然不遠處傳來驚呼聲：「走水了，走水了。」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邊正在冒著濃濃的黑煙。
我和幾個侍女對視一眼，
然后趕緊朝著走水的地方跑去。
走水的地方是個很偏的院落，但不好的是那地方的房間挨得太緊密，火勢隨著風一吹吹到了旁邊的房子，導致火越燒越大。
我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幫忙，卻被一旁的侍女攔住了，「姑娘你不能過去。」
我瞪著她們，「火勢這麼大，你們不過去幫忙，還攔著我？」
幾個侍女互相對視一眼，猶豫道：「我們的職責是照顧姑娘你。」
我氣笑了，「這周圍都是湖，我往哪裡跑？但是你們不去幫著救火，想被燒S嗎？」
她們猶豫了半天，可能覺得我真的逃不走了，也可能覺得火勢真的很大，便同意去幫著救火了。
我看著眾人拎著一桶桶水往上澆，心急的我再次想要上去幫忙，卻被一只手拽住了手臂。
「跟我走。」
9
來人穿著一身這裡男僕的衣服，
佝偻著背，但眼睛裡堅毅的神色卻讓人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男僕。
我警惕地看著他，只見他掩藏在袖子裡的手露了出來，手裡握著一塊金色的牌子。
我眼神瞬間一亮，認出是殷祈山的貼身腰牌，我立馬決定和他走。
湖邊，男人解開靠岸的船只，而我則趴在船上。男人劃船劃得很快，不一會兒便到了對岸。
上了岸，男人並沒有領著我從門走，而是帶我來到一面石牆前。待男人扒開牆底的草叢時才發現，那裡赫然有個洞，人正好能爬過去。
我倆沒有耽擱，趕緊從洞裡爬了出去。出去不遠處便有馬車接應，我利索地爬上馬車，一行人快速逃離。
過了好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我掀開簾子往外看，前方不遠處站著的正是殷祈山。
「祈山！」我欣喜地跑下車，被他一把摟在懷裡。
「你沒事就好。」殷祈山緊緊地抱住我，忽然他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警惕地看向周圍。
我也緊張地抱著他的手臂，「怎麼了？」
殷祈山不語，只是把我護在身后。
忽然一陣掌聲響了起來，「殷大人不愧是禁衛軍統領，警惕心很強啊。」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林子深處走出來的正是趙承雲。
怎麼會？他不是去赴宴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趙承雲的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陰沉，冷笑道：「原來殷大人竟也是雞鳴狗盜之輩嗎？」
殷祈山淡然道：「承陽王何出此言？」
「哼，在本王的府邸偷本王的女人，本王說你是雞鳴狗盜何錯之有。」趙承雲道。
「阿魚是自由之身，她不願和王爺在一起，王爺的所作所為才是強搶民女。
」殷祈山毫不示弱。
趙承雲眼露寒光，抬手一揮，兩方人馬瞬間便動起手來，最終因為殷祈山這邊人數少處於下風。
趙承雲的劍搭在了殷祈山的脖子上，嚇得我立馬擋在了殷祈山身前，「不要傷他。」
趙承雲道：「你過來，我便不傷他。」
殷祈山拍了拍我的手，「放心，我是朝廷大員，他不敢傷我。」
我知道，但是我不敢賭，我閉了閉眼，還是走向了趙承雲。
「阿魚——」殷祈山的聲音讓我心碎。
趙承雲一把把我扯進懷裡，「我說過，你跑不掉。」
忽然趙承雲臉色一變，原本架在殷祈山脖子上的劍在身前挽了個劍花。
「嘣——」
一抹銀色被劍彈開，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只覺得腰間一緊，下一秒天旋地轉，我被趙承雲摟住撲倒在了地上。
我只聽到了一聲悶哼，緊接著便是周圍人的大喊：「有刺客！」
在一陣兵荒馬亂后，終於回歸平靜，而我則埋在趙承雲身下腦子一片空白，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胸前的衣服被一點點洇湿。
「王爺，您受傷了！」身邊有人驚呼。
他受傷了？我心亂了一瞬，想把他推開查看情況，卻聽到男人的悶哼聲后再不敢動。
我被他更緊地摟在懷裡，粗重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朵上，「你這輩子都別想逃離我。」
最終我還是被趙承雲帶了回去，臨走的時候我不敢去看殷祈山的臉。
趙承雲的傷很重，胸口一直在往外滲血，嚇得我臉都白了。
回到別院后，又是一陣慌亂，趙承雲被送進了臥房，而我則被關在了門外。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打開了，太醫從裡面走了出來。
「怎麼樣了？」我躊躇道。
10
太醫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
我腦中一片空白，一瞬間心中翻湧起了各種情緒。
「王爺叫您進去。」李護衛從裡面走了出來。
一進門，血腥味兒直撲面門，其中還夾雜著中藥的苦澀味兒。
床上的趙承雲緊閉雙目，臉色慘白，模樣竟是我從未見過的虛弱。
我見他嘴唇幹裂，轉身想拿水幫他湿潤嘴唇，卻一下子被抓住了手腕。
「不許走。」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那雙眸子卻依然如以往那般強勢霸道。
「我沒要走。」他好似並不相信我的話，依舊抓著我的手，我只好順勢坐在了他的床邊。
「你的傷怎麼樣？
」我輕聲問道。
他冷哼了一聲，「怎麼？是不是看到本王沒S成你很失望？是不是盼著本王S，好和狗男人遠走高飛？」
我看了他好半晌，終是嘆了口氣，這個時候我實在沒心情和他爭辯了。
他好似覺得我默認了，一把把我拉倒在他身上，咬牙切齒道：「本王不許，哪怕是S，本王也要你和我一起陪葬。」
我怕壓到他的傷口，只好緊緊地挨著他躺著。
我看著頭頂的床帳，許久，輕聲道：「好，到時候我給你陪葬。」
許久對方都沒有反應，就在我以為他睡著了，才聽到暗啞的聲音傳來：「口是心非。」
我沒再反駁他，只閉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延長，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平靜地躺在他身邊睡著了。
等我再次醒來，發現他正靠在床頭艱難地寫著什麼，
我只好繼續當他的貼身丫鬟伺候著。
期間趙承雲的王妃來過一次，卻被他趕走了，那確實是個漂亮的女人，溫婉大方，儀態端莊。
我想這才是世人心中高貴典雅的王妃形象。
這樣的生活過了一個月，直到一次早餐時，趙承雲忽然噴了口鮮血然后昏了過去。
之后我才知道趙承雲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了，最晚不會超過半年。
這個消息仿佛晴天霹靂，我知道他的傷很嚴重，但沒想到會是這般程度，尤其他還是因為救我。
這次趙承雲昏迷醒來后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整個人直接虛弱萎靡了。
而我也終於放下了從前一切的愛恨糾纏，只是更加細心地照顧他。
只是無論我再怎麼精心照顧，在生S面前都顯得徒勞無功。
三個月后，
臥房裡，趙承雲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只獨留下了我。我和他並排躺在床上。
「本王食言了。」趙承雲低喃道，聲音裡都是滿滿的倦怠。
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他說。
「本王當初說，你這輩子只能和我捆在一起，本王是做不到了。」
「還記得咱倆當初第一次見面嗎？在杭州絲綢商會上，你當時穿著一身碧綠色的衣裙，你當時一個小姑娘幾句話就把在場的老狐狸們給震住了。」
「我看到你笑了。」
笑？我疑惑地「嗯？」了一聲。
趙承雲笑著咳嗽了幾聲，「當時你把那幾個老狐狸挨個諷刺了一遍后，側過臉笑的時候我看到了。」
「笑得像個會咬人的兔子，狡詐得很。」
我想象了下那個畫面，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其實你穿紅色很好看，
那天燈會時你像個神仙妃子，我當時一眼便看到你了。」
他忽然的提起，讓我一下子回想到了那個燈會。
好像還能感受到那只鰲蝦燈籠的蝦腿點在我鼻尖上的感覺。
「來世你為我穿次紅嫁衣吧，到時候我為你打頂鳳冠，八抬大轎遊遍京城，領著你從中門而入，金杆挑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幾乎低不可聞。
「你愛我嗎？」
這句話像聲嘆息般吹進了我的耳中。
我嘴張了幾次，終於，「愛過。」
這兩個字說出口后許久我都沒有聽到男人的聲音，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緊握著我的寬大手掌早已松開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顫抖地呼出。
我SS地盯著床帳，自顧自道，
「我們的孩子其實還在，叫江唯一，是個男孩子，四歲了，很淘氣，去年還鬧別扭不想上學……」
「哦，對了，忘了和你說，他長得很像你。」
11
葬禮是在王府裡置辦的，不得不說承陽王妃確實是個賢惠開明的女人，竟然允許我進王府參加吊唁。
王府裡到處都掛著白色的麻布，靈堂兩邊還掛著白慘慘的燈籠。
趙承雲剛去世時，李護衛便搬來了兩大箱子和一個木盒子。
木盒裡面是一封書信和一枚玉佩。
看到書信的內容后我只覺得震驚，趙承雲竟給了我許多田地、店鋪，甚至還有幾個莊園的地契，連帶著奴僕身契都一應俱全。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竟然知道江唯一的存在，並要我把那塊玉佩給唯一。
我問李護衛，
李護衛是這麼說的：
「大人自從回京后便查明了夫人您那幾年的過往，知道了小公子的存在，一開始確實是想著等夫人您回來安頓些時日便把小公子接回來認祖歸宗，可是……」
「自從王爺受傷后，便著急地準備了這些地契，也沒再提認回小公子了，說是怕您以后沒有依靠。」
原來他都知道,原來那些日子他硬要撐著也要辦的事情是在給我置辦這些地契。
我閉了閉眼，「孽緣。」
葬禮上,趙承雲的妾室和孩子們哭成了一團，他們還那麼年輕，以后便沒了丈夫、父親。
下葬的時候我離得很遠，看著前方正在入墓穴的棺椁,摸了摸託人帶過來的江唯一的頭頂，「跪下來,給你父親磕三個頭吧。」
孩子很聽話,乖乖地跪下磕頭，「娘親,
那個木盒子裡的就是父親嗎？父親是S了嗎？」
「你知道S？」我問道。
「知道，殷叔叔告訴我的，人S了就會睡在很小的木盒子裡,然后住在地下。」幼童稚嫩的聲音裡沒有傷感,只有好奇。
我牽著孩子的手慢慢地往回⾛,⼭上陰蒙蒙的，很快便掉下了⼩雨滴。
沒帶傘的我牽著孩⼦走得有些狼狽。
忽然，「殷叔叔！」
我順著孩⼦的聲音猛地抬頭，只見不遠處站著的正是殷祈山，他撐著一把傘向我⾛來。
傘撐在我頭頂，瞬間遮擋住了風雨,「阿⻥，我們回家吧！」
可能是雨落進了眼裡，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我輕聲問道：「你不在意嗎？」
「阿⻥,我們都不年輕了,我原先的妻⼦沒了，趙承雲也沒了,我們更明白時間的可貴，
也要更加懂得珍惜眼前不是嗎？」殷祈山笑了笑,握住了我的⼿道。
我垂⽬許久,輕輕點頭,道：「好，我們回家吧。」
12
美夢
趙承雲有氣無力的問完那句你愛我嗎，久久沒聽到⼥⼈的回答。
他只覺得思緒越來越沉,慢慢地陷⼊了⿊暗，然后飄向遠方。
他好似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去杭州的時候，周圍楊柳依依，煙雨蒙蒙。
他支著腿坐在船上,⽽船頭則站著個姑娘,姑娘穿著一⾝碧綠紗裙,飄渺得好似要與這片湖⽔融為一體。
好似聽到了他的問題，姑娘轉過身來,向他⾛了一大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抿著的唇⻆掩藏不住笑意,杏眼裡滿是狡黠之色，紅唇緩緩輕啟，「愛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