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臉上的陰霾散去。
「原來是只野貓。這府裡的下人越來越懶了,竟然讓野貓跑進來嚇著王妃。」
他重新坐回床邊,把我摟進懷裡。
「嚇著你了?」
我渾身冷汗直冒,順勢倒在他懷裡。
「嚇S妾身了……」
蕭景恆拍著我的后背。
「別怕,有我在。」
他這一抱,正好壓在了那個包袱上。
硬邦邦的銀票和珠寶硌得他皺了皺眉。
他掀開被子一角。
露出了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氣氛再次凝固。
蕭景恆把包袱拿出來。
打開。
一沓沓銀票,金銀首飾,亮瞎人眼。
還有那身夜行衣。
蕭景恆看著這些東西,慢慢抬起頭看我,眼神復雜。
「這是什麼?」
我腦子飛快運轉。
這個時候要是再撒謊,估計真要被打S了。
但要是說實話,也是S路一條。
我深吸一口氣,眼淚瞬間決堤。
「王爺……妾身這是在為您祈福啊!」
蕭景恆皺眉:「祈福?」
我哭得梨花帶雨。
「妾身聽說西邊的水災嚴重,百姓流離失所。王爺日夜為此憂心。妾身幫不上忙,只能把這些年積攢的家當都拿出來,想偷偷送去賑災……那身黑衣,是不想讓人知道是妾身做的,免得有人說妾身沽名釣譽……」
這個理由爛透了。
但我實在想不出別的了。
蕭景恆定定地看著我。
看了很久。
突然,他一把將我緊緊抱住。
「阿離!你……你竟然為了我……」
他的聲音哽咽了。
「我蕭景恆何德何能,能得妻如此!」
我在他懷裡翻了個白眼。
還好,糊弄過去了。
但這關是過了,床底下那個怎麼辦?
蕭景恆感動完之后,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今晚我不走了,就在這陪你。」
說著,他就要寬衣解帶。
我驚恐萬分。
「王爺!這……這不好吧?妾身還在病中,怕過了病氣給王爺……」
蕭景恆動作不停。
「無妨。我就抱著你睡,什麼都不做。」
他脫了外袍,掀開被子躺了上來。
我僵硬地躺在他身邊。
身下就是床板。
床板下面就是小宋。
只要床稍微一震動……
這一夜,我度秒如年。
蕭景恆倒是睡得很香。
一只手還要搭在我腰上。
我想翻個身都不敢。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蕭景恆要去上朝了。
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口。
「等我回來。」
他前腳剛走。
我趕緊跳下床,掀開床單。
「出來!快出來!」
床底下一片寂靜。
沒人?
我鑽進去一看。
空空如也。
只有那塊湿漉漉的青色衣角還在。
旁邊有一張紙條。
「姐姐,這錢我先替你保管了。那五萬兩銀票真香。咱們江湖不見。」
我摸了摸包袱。
空的。
昨晚蕭景恆看完之后隨手放在床頭,我也沒敢細看。
原來趁著那一瞬間的混亂,小宋早就把銀票順走了!
那只貓也是他放的!
那根本不是什麼野貓,那是他養的戲法貓!
我眼前一黑。
差點暈過去。
三個書生。
兩個跑了。
一個騙財騙色還要把我的家底都卷走了。
我江離英明一世,竟然栽在了幾個鴨子手裡!
我不甘心!
我的錢啊!
我必須把錢追回來。
那是我的命根子。
但我被困在王府,寸步難行。
正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機會來了。
蕭景恆說要在府裡舉辦賞花宴。
為了向全上京宣布我的身份。
也是為了震懾那些想往他府裡塞人的老臣。
這種場合,人多眼雜。
最適合跑路。
賞花宴當天。
我盛裝打扮。
一身正紅色的王妃吉服,頭戴鳳冠。
美得不可方物。
蕭景恆看著我,滿眼驚豔。
「阿離,你真美。」
他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上主位。
下面的賓客跪了一地。
劉若也在其中。
她看著我,
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毫不在意。
我現在只想搞錢跑路。
宴席過半。
我借口更衣,溜了出來。
早就在后門安排好了接應的人。
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江湖混子,叫老六。
只要給了錢,什麼都敢幹。
我承諾事成之后給他一千兩。
就在我快要跑到后門的時候。
突然被人攔住了去路。
是劉若。
她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
「我就知道你個賤人不安分。」
劉若冷笑著逼近。
「怎麼?想跑?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懶得跟她廢話。
「讓開!」
劉若給那兩個嬤嬤使了個眼色。
「給我抓住她!搜身!」
兩個嬤嬤撲上來。
我雖然有點身手,但雙拳難敵四手。
而且這身吉服太笨重了。
很快就被她們按在地上。
劉若在我身上摸來摸去。
沒摸到錢。
倒是摸出了一封信。
那是小宋留下的那張紙條。
我忘了燒掉,一直揣在懷裡想以后抓到他當證據。
劉若搶過紙條一看。
眼睛瞬間亮了。
「哈哈哈哈!好啊!我就知道你是個水性楊花的蕩婦!竟然在外面養男人!」
她拿著紙條,轉身就往宴會廳跑。
「我要去告訴王爺!讓他看看他捧在手心裡的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我急了。
掙扎著爬起來去追。
「劉若!你給我站住!」
但我被那兩個嬤嬤SS按住。
眼睜睜看著劉若跑遠了。
完了。
徹底完了。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那個住在西院的蘇姑娘。
她一身白衣,宛如鬼魅般出現在回廊盡頭。
手裡拿著一把琴。
「放開她。」
聲音清冷。
兩個嬤嬤愣了一下。
「你是誰?少管闲事!」
蘇姑娘沒廢話。
手指在琴弦上一撥。
錚!
一道氣勁飛出。
兩個嬤嬤慘叫一聲,手腕劇痛,松開了我。
蘇姑娘走到我面前。
那張跟我七分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想活命嗎?」
我拼命點頭。
「想!」
「那就跟我來。」
她帶著我七拐八拐,躲開了所有侍衛。
最后來到了一處假山后面。
「這是通往府外的密道。」
她指著假山上的一個洞。
我驚呆了。
「你為什麼要幫我?」
蘇姑娘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因為我不想看你也變成籠中鳥。」
「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
「大恩不言謝!若有來日,定當厚報!」
說完,我鑽進了密道。
我從密道爬出來。
外面是一片荒涼的樹林。
老六已經在那裡等得不耐煩了。
「姑奶奶,你也太慢了。」
「少廢話,快走!」
我上了馬車。
「去哪?」
「去城南碼頭!」
小宋卷了我的錢,肯定要走水路回江南老家。
我要去截住他!
馬車一路狂奔。
到了碼頭。
我遠遠就看見一艘大船正準備起航。
甲板上站著一個人。
一身青衣,搖著折扇。
正是那個S千刀的小宋!
旁邊還站著小謝和小周!
原來這三個孫子早就串通好了!
我怒火中燒。
抓起老六放在車上的一根木棍就衝了過去。
「王八蛋!還我的錢!」
小宋看見我,嚇了一跳。
「姐……姐姐?
你怎麼來了?」
「我來要你的命!」
我衝上甲板,揮起棍子就打。
三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被我打得抱頭鼠竄。
「別打了!別打了!錢還在!都在箱子裡!」
小宋指著腳邊的一個大箱子。
我一腳踹開他,打開箱子。
確實都在。
我松了一口氣。
正要把箱子搬走。
突然。
碼頭四周亮起了無數火把。
「江離!你往哪裡跑!」
蕭景恆的聲音從岸上傳來。
他騎在馬上,身后跟著數百禁軍。
手裡還拿著那張劉若給他的紙條。
臉色陰沉。
我想都沒想。
抱起箱子就往江裡跳。
錢在人在,
錢亡人亡!
但我高估了自己的水性。
也低估了箱子的重量。
剛一入水,我就直線下沉。
咕嚕嚕……
我要淹S了。
就在我意識模糊的時候。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后領。
把我提了上去。
「為了點錢,連命都不要了?」
蕭景恆渾身湿透,抱著我爬上岸。
把我和箱子一起扔在地上。
我趴在地上,大口吐著水。
那三個書生已經被禁軍押著跪成一排。
劉若站在旁邊,一臉得意。
「王爺,您看清楚了吧?這就是您心心念念的王妃!拿著您的錢,養著三個野男人!還要私奔!」
蕭景恆沒有理她。
他只是SS盯著我。
「阿離,是真的嗎?」
我看著那一箱子被水泡湿的銀票。
心疼得無法呼吸。
事已至此,再裝也沒用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起頭直視他。
「是真的。」
「我不叫阿離,我也不是什麼良家女子。」
「我愛錢,愛自由,愛美色。」
「我就是個貪慕虛榮的俗人。」
「接近你,就是為了騙你的錢。」
「不想做王妃,是因為嫌規矩多,不能出去找樂子。」
我指著那三個瑟瑟發抖的書生。
「他們比你年輕,比你會說話,比你會哄人。」
「蕭景恆,你太無趣了。」
全場S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劉若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蕭景恆的臉色由黑轉青,由青轉白。
最后,他竟然笑了。
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捏住我的下巴。
「嫌我無趣?」
「嫌我老?」
「騙我的錢?」
每問一句,他的手指就收緊一分。
「江離,你有種。」
我疼得眼淚直飆,但還是倔強地看著他。
「怎麼?王爺想S了我?那就動手吧!反正錢都沒了,我也沒法活了!」
蕭景恆盯著我的眼睛。
突然,他低頭吻住了我。
兇狠,暴戾。
帶著懲罰的味道。
直到我快要窒息,他才松開。
「S你?太便宜你了。」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既然你這麼愛錢,那我就讓你這輩子都離不開錢。既然你喜歡美色,那我就讓你看看,到底誰更能讓你欲罷不能。」
他站起身,一揮手。
「把這三個人,閹了,送進宮去當太監。」
「不!饒命啊王爺!」
那三個書生鬼哭狼嚎地被拖走了。
我心裡一顫。
這男人,真狠。
「至於你……」
蕭景恆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弧度。
「把他帶回去。關進地牢。」
我被關進了攝政王府的地牢。
但我並沒有受到什麼酷刑。
反而好吃好喝地供著。
只是沒收了我所有的錢。
連那身湿衣服都被扒了,換上了一身薄如蟬翼的紗裙。
地牢裡陰暗潮湿。
只有一盞油燈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
鐵門開了。
蕭景恆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常服,手裡拿著一個算盤。
「會算賬嗎?」
我愣了一下。
「會……會一點。」
作為貪財之人,算賬是基本功。
蕭景恆把一摞賬本扔在我面前。
「這是王府這些年的虧空。還有我在各地的產業。你給我算清楚。」
「算錯了,沒飯吃。」
「算對了,給你錢。
」
一聽到錢,我眼睛亮了。
「給多少?」
蕭景恆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金子。
放在桌上。
「算完這一本,這金子就是你的。」
我二話不說,拿起算盤就開始噼裡啪啦地撥。
那一刻,我仿佛忘記了恐懼,忘記了他是攝政王。
眼裡只有那錠金子。
蕭景恆坐在旁邊看著我。
目光幽深。
就這樣,我在地牢裡給他算了三天的賬。
把王府十幾年的爛賬都理清了。
還順便幫他查出了幾個貪汙的管事。
三天后。
我抱著一堆金子,笑得合不攏嘴。
蕭景恆看著我財迷的樣子,冷哼一聲。
「出息。」
他打開牢門。
「出來吧。」
我抱著金子不肯撒手。
「去哪?」
「回聽雨軒。」
我又回到了那個金絲籠。
但這一次,情況有些不同了。
蕭景恆不再跟我裝深情了。
他直接把王府的中饋鑰匙扔給了我。
「以后王府的錢,你來管。」
我拿著鑰匙,不敢置信。
「你不怕我卷錢跑路?」
蕭景恆正在看書,頭也不抬。
「你跑不掉。」
「而且,我知道只要給你足夠的錢,你哪都不會去。」
被拿捏了。
確實。
看著庫房裡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我那顆想要流浪的心瞬間安定了。
外面的世界雖然自由,
但沒錢啊。
在這裡,雖然沒了那三個書生。
但我有錢啊!
而且,蕭景恆好像也不那麼無趣了。
那天晚上。
他在聽雨軒留宿。
沒有像以前那樣發乎情止乎禮。
而是身體力行地向我證明了他並不老,也不無趣。
甚至……比那三個書生還要花樣百出。
事后。
我癱在床上,手指都抬不起來。
蕭景恆從背后抱著我。
「怎麼樣?還嫌棄嗎?」
我沒骨氣地搖搖頭。
「不嫌棄了……」
他又扔給我一疊銀票。
「賞你的。」
我立馬精神了。
這男人,太上道了!
后來我才知道。
那個西院的蘇姑娘,其實是先皇后的妹妹。
也是蕭景恆曾經的青梅竹馬。
但她一心修道,不願入紅塵。
暫住在王府,只是為了躲避家族的逼婚。
至於我們為什麼長得像。
純屬巧合。
蕭景恆說,他第一次見我,確實是因為那張臉多看了幾眼。
但后來,他是真的被我這個戲精給氣樂了,也愛上了。
他說,滿上京的貴女都帶著假面具活著。
只有我,雖然滿嘴謊話,但貪婪得坦坦蕩蕩,壞得生機勃勃。
我就當這是誇獎了。
劉若后來嫁給了戶部尚書的傻兒子。
聽說過得不怎麼樣。
而我,成了攝政王妃。
雖然我不怎麼管事,只管錢。
但我把王府的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賺的錢比蕭景恆發的俸祿還多。
蕭景恆對我唯一的怨言就是。
我太愛錢了。
每次他想要親熱,還得先付過夜費。
「阿離,我是你夫君,還要給錢?」
他咬牙切齒。
我一邊數錢一邊理直氣壯。
「親兄弟明算賬。何況這可是力氣活,得加錢。」
蕭景恆氣笑了。
一把將我扛起來扔到床上。
「行,加錢。今晚我要把這輩子的錢都付清!」
……
那一夜的雨,似乎比拒做王妃的那晚還要大。
但這一次,屋裡沒有藏男人。
只有滿地的金銀,和滿室的春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