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戰馬走到囚車旁,拓跋寒停下腳步。
裴璟抬起頭,隔著木柱之間的空隙看向我。
他下巴沾滿血跡,頭發被汗水打湿,結成一縷縷貼在臉頰上。
“洛妍……”裴璟的嘴唇開合,發出極其微弱的氣音。
我直視前方的城門洞,沒有轉頭,沒有放緩呼吸。
我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向前揮動了一下。
拓跋寒拉緊韁繩,白馬繼續向前邁步。我的戰馬繞過囚車,向城門內走去。
馬蹄踏過裴璟滴落在青石板上的那灘血跡,留下一個殘缺的馬蹄印。
囚車停在原地。兩名禁軍士兵走上前,拿出一把生鐵大鎖,穿過囚車門上的鐵環,“咔噠”一聲扣S。
隊伍進入皇城。
身后的十萬大軍在城外空地上扎營。百官從城牆的階梯上走下來,分列主幹道兩側,雙手攏在袖子裡,低下頭顱。
馬蹄聲在街道上回蕩,拓跋寒牽著馬,一直走到承天門外的白玉石階前。
我翻身下馬,解下腰間的玄鐵佩劍,遞給身側的拓跋寒,我獨自走入高聳的宮門。
天牢最底層的丙字號牢房,常年沒有陽光照射。
牆壁上插著兩根沾滿松脂的火把。
火焰跳動,照亮了地上發霉的秸秆和牆面上一層黑褐色的血垢。
裴璟的雙手被鐵環扣住,懸吊在一根粗大的木樁上。
他的腳尖向下繃直,離地面還有一寸的距離。他身上的白色內襯已經變成了灰黑色。
沈菀坐在牢房角落的一塊青石條上,她的手腳戴著三十斤重的精鋼镣銬。镣銬末端的鐵鏈連接著牆壁上的鐵環。
牢房的精鐵柵欄門被兩名獄卒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獄卒退到走廊外。我走進牢房,站在火把的光源正下方。
裴璟聽到聲音,抬起頭。他的下巴生滿青茬,嘴唇幹裂脫皮,數條細小的裂口滲出血珠。
“你來了。”裴璟從喉嚨裡擠出這三個字。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手腕處被鐵環磨破的皮膚。
裴璟咽了一口唾沫。“我籤了退婚書,交了兵權。”
他盯著我的臉,“但沈菀和念念的身份,我全不知情。我不知她陳氏餘孽的底細。”
角落裡的沈菀動了動雙腿,鐵鏈在青石地面上拖拽,發出哗啦的聲響。
“當年她在流民營染了疫病,我念及一條人命,
將其安置在別苑。”
裴璟繼續陳述,“布防圖是我酒后失察,放在書案上,未加防備。”
“建和三年,玉門關外。”我開口打斷他的話。
裴璟的眼睛睜大。“那年我們被北燕鐵騎圍困,你右腿中箭。”
他快速接話,“我背著你走了三天三夜,把水壺裡的最后一口水喂給了你。”
“建和六年,黑水河畔。”我繼續報出時間與地點。
“那名刺客的刀砍向你的后心。”
裴璟的聲音拔高,“我推開你,刀刃劈在我的后背。那道長達一尺的刀疤至今留在我的身上!”
我邁開腳步,
走到裴璟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至兩尺。
“賬冊記載。”我語氣平穩,“玉門關外,戰S七千四百三十二人。軍餉扣留,撫恤未發,三千戶孤寡賣兒鬻女。”
裴璟閉上嘴,急促地喘息。
我將右手探入袖口,抽出一把刀刃暗灰的短匕首。
這是北燕步兵常用的近戰兵刃,刀脊開有兩道血槽。
我抬起右臂,手腕發力,將匕首筆直地刺入裴璟左側大腿的肌肉中。
刀刃完全沒入,刀柄抵住布料。
裴璟的身體劇烈彈動,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
我握住刀柄,將匕首拔出,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血槽湧出,滴落在地上的秸秆上。緊接著,我調轉刀尖,刺入他右側大腿。
裴璟的頭用力向后仰去,
后腦勺撞擊在木樁上,發出沉悶的“砰”聲。
“黑水河畔戰S四千一百人。冬衣調包,凍S兩千八百人。”我拔出匕首,松開手。匕首掉落在地面的秸秆裡。
角落裡的沈菀站起身。她走到鐵鏈長度允許的極限位置,伸出帶著镣銬的手,指向掛在木樁上的裴璟。
“裴璟,收起你那套說辭。”沈菀的聲音在牢房的石壁間回蕩,“布防圖非我竊取,是你親手遞交於我。”
裴璟停止了嘶吼。他偏過頭,SS盯著沈菀。
“建和十三年十月初八,你在別苑飲酒。你言及長公主兵權過重,皇上屢次試探於你。”沈菀一字一頓地復述,“你將布防圖攤開在桌案上,令我將其臨摹。
你說,只要西北軍遭遇大敗,長公主威信掃地,你便可奉旨接管神機營與西北全境兵馬。”
“賤婦閉嘴!”裴璟奮力掙扎,鐵環將木樁勒得嘎吱作響。
沈菀沒有理會他:
“我父確為叛軍首領,但我隱姓埋名,只求苟活。是你裴璟圖謀兵權,以圖謀反,將圖紙送出!”
我轉過身,走出牢房。
兩名獄卒重新拉上精鐵柵欄門,扣上銅鎖。
走廊盡頭,牢房內傳來裴璟撕裂的咒罵聲,隨后是沈菀尖銳的叫罵,以及鎖鏈劇烈碰撞石牆的動靜。
三日后,太和殿內。
大殿兩側站滿身穿朝服的文武百官。
皇帝坐在須彌座上的金漆雕龍寶座中,右手搭在龍首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叩擊著金面。
我站在大殿正**,身穿玄色蟒袍,頭戴赤金長公主冠冕。
四名殿前武士拖著裴璟走入大殿,裴璟的雙腿用兩塊髒汙的白布胡亂纏繞,血跡已經變成深褐色。武士松開手,裴璟撲倒在金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理寺卿捧著奏折,從右側隊列中走出,站在丹陛下方。
“罪人裴璟。任職期間,貪墨軍餉一百二十萬兩,私通前朝餘孽,出賣邊防重地,致玉門關失守,五城淪陷。”大理寺卿高聲宣讀。讀畢,他合上奏折,退回原位。
皇帝停止叩擊扶手。他看了一眼站在玉階旁的首領太監。
太監雙手捧著一道明黃色的聖旨,走下臺階。
“奉天承運。裴璟褫奪大都督及一切爵位官職。判凌遲處S,剝皮充草,懸於北門城樓,以儆效尤。
沈菀及裴念念,即刻押赴午門斬首。欽此。”
太監卷起聖旨。
裴璟將雙手按在金磚上,撐起上半身。他的視線掃過丹陛上的皇帝,最終定格在我的背影上。
他拖動兩條殘廢的腿,用雙手交替撐地,向前爬行。
雙腿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拖出兩條平行的血痕。他爬行了五尺,停在距離我一步之遙的地方。
他伸出沾滿灰塵和血汙的右手,抓向我蟒袍的下擺。
我向后倒退半步。他的手指抓在空氣中。
兩名殿前武士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裴璟的手臂,將他向大殿外拖拽。裴璟的雙手手指在金磚上刮擦,發出指甲劈裂的聲響。
裴璟被拖出太和殿,殿外傳來重枷套上脖頸的木材碰撞聲,隨后聲音逐漸遠去。
首領太監端著一個墊著紅綢的託盤走到我面前。
託盤內空無一物。
我將右手伸進袖內,取下調動西北十萬大軍的虎符,放置在託盤左側。緊接著,我拿出那方北燕白玉國璽,放置在虎符右側。
最后,我雙手摘下頭頂的赤金冠冕,將其平放在託盤的最前方。
大殿內寂靜無聲。百官的視線緊緊跟隨我的動作。
皇帝從寶座上站起身,走下丹陛。他站在託盤前,拿起那方北燕玉璽翻看底部,隨后放回託盤。
“長公主收降北燕,功在社稷。今加封為鎮國大長公主。賜府邸一座,食邑兩萬戶,賞黃金萬兩。”皇帝看著我的臉。
我雙手交叉,平舉齊眉,深鞠一躬。
“臣舊傷復發,已無力領兵。今交還兵權印绶,辭去一切封號爵位。”我直起身,直視皇帝的眼睛,“臣自願削去宗室玉牒,
貶為庶民,歸隱田園。”
說完,我沒有等皇帝回應,轉身向太和殿大門走去。分列兩側的百官自發地向后退讓,在大殿**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我跨出門檻,走下三層漢白玉臺階。
拓跋寒站在廣場的石板上,他脫下了將軍甲胄,穿著一身粗麻短打,腳踩芒鞋。他的左手牽著一匹未備馬鞍的黑馬。
我走到馬前,翻身躍上馬背。拓跋寒牽起韁繩,向皇城南門走去。
出城時,北門城樓的旗杆上懸掛著一具剝去皮膚、塞滿稻草的人形軀殼。
風吹過,軀殼在半空中來回晃蕩。
旗杆下方的泥地裡,幾條野狗正圍著一堆帶血的碎骨撕咬。
隊伍沒有在城外停留。馬蹄沿著向南的官道,走入深秋的落葉中。
三年后,江南吳縣。
鎮外十裡處有一座兩進的農家院落。
院牆用黃泥夯築,屋頂蓋著茅草,院子后方連接著五畝水田。
我穿著粗布麻衣,赤腳站在及膝深的水田中。
左手握著一把青綠的秧苗,右手手指分出一株,插入底部的淤泥中。水面渾濁,倒映著灰暗的天空。
田埂邊放著一個竹編籃子,籃內裝有一把生鏽的鐮刀和一個裝滿井水的粗瓷水壺。
兩名挑著貨擔的商販沿著田間小路走來。他們放下扁擔,坐在田埂邊的柳樹下歇腳。
“告示看了嗎?北邊又S頭了。”高個子商販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矮個子商販壓低聲音:
“那個兵馬大元帥拓跋寒幹的,半個月前,他帶兵查抄了兵部尚書的府邸。抄出現銀三百萬兩,一家四十七口人,全在菜市口砍了腦袋。”
高個子商販咽了口唾沫:
“這三年,
S在他手裡的三品以上大員有二十三個。朝廷的官都快被他S空了,街面上傳,這北燕來的蠻子是要造反,自己當皇帝。”
矮個子商販湊近了些:
“還有更邪乎的,三天前,他把大元帥的印信全堆在兵部大堂的桌子上,連夜失蹤了。上京九門封鎖,禁軍搜了三天三夜,連個鬼影都沒查到。”
兩名商販休息完畢,挑起貨擔順著土路走遠。
我將手裡的最后一株秧苗插入泥土,直起腰,蹚著泥水走到田邊。
我在水溝裡衝洗掉雙腳和手上的淤泥,穿上放置在草叢裡的草鞋,提起竹籃走向院落。
推開柴門,院子左側有一口水井,井臺是用青磚壘砌的。
右側的屋檐下堆著半面牆的幹木柴,梁上掛著幾串風幹的紅辣椒和蒜頭。
我走到水井旁,
將木桶拋入井中。
繩索滑動,打起滿滿一桶清水。我將清水倒入旁邊的大水缸。
“叩叩。”
柴門外傳來兩聲指關節敲擊木板的聲音。
我放下水桶,轉身走到院門后。
拿掉橫置的門闩,向內拉開兩扇木門。
拓跋寒站在門外的土路上,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布衫,布鞋的邊緣沾滿黃泥。
他的左手牽著一個約莫七歲的男童,男童穿著補丁的衣服,手裡握著一把木頭雕刻的小短劍。
拓跋寒的后背用粗布條綁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女童。
女童趴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熟。
他的胸前,用花布兜掛著一個剛滿月的嬰兒。
嬰兒閉著眼,嘴裡含著大拇指。
一輛沒有頂棚的雙輪木板車停在土路上,
車轅壓出兩道車轍,木板車上固定著三個大號紅漆樟木箱。
拓跋寒抬起頭,視線越過柴門,看著我的眼睛。
我站在門檻內,看著土路上的木板車。
拓跋寒松開牽著男童的手,男童立刻跑到木板車旁,坐在車轅的橫木上,用短劍在泥土裡劃著圓圈。
拓跋寒取下后背的包裹,將熟睡的女童輕輕放在鋪著幹草的車板上。接著,他解下胸前的花布兜,將嬰兒安置在女童身側。
他轉過身,面向我,雙手垂落在身體兩側。
“貪官S盡,逆賊已除。裴璟在朝中的根系全數斬斷。”
拓跋寒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大雍皇帝半月前下達密旨。密旨言及鎮國大長公主在江南招兵買馬,意圖謀反。
他命我率十萬禁軍南下平叛,
賜先斬后奏的尚方寶劍。”
拓跋寒走到木板車前,雙手掀開最左側的樟木箱蓋。
箱內放置著一把金漆龍紋劍鞘的長劍,長劍下方,滾落著一顆用生石灰腌制過的人頭。
人頭的雙眼圓睜,頭頂戴著十二旒平天冠。
大雍皇帝的五官在石灰的包裹下略顯幹癟。
“這是下密旨的皇帝。”拓跋寒指向箱內,“我於下旨當夜,率八百S士入皇宮。於其寢宮床榻的暗格內,搜出當年截斷西北軍糧草的手諭。
十三年前,裴璟扣押軍餉,實乃受其指使,他懼你攜大勝之威回朝,威脅皇權。”
拓跋寒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手諭,走到柴門前,雙手遞交。
我接握在手中,展開手諭,視線掃過其上的玉璽朱砂印及御筆批紅。
筆跡與大雍皇帝一般無二。
我將手諭對折,收入衣袖。
拓跋寒轉身指向木板車上的三個孩童。
“此三子,乃先帝遺落民間的骨血,皇帝登基三年,暗中派遣S手追剿。我入宮之夜,皇城半數焚毀,朝廷對外發喪,宣稱皇帝崩於走水,未留子嗣。”
他走到**的樟木箱前,掀開蓋子。
箱內並無金銀珠翠,滿滿一箱,皆是加蓋了傳國玉璽的空白明黃聖旨,最上層放置著一方缺了一角的傳國玉璽。
“大雍宗室男丁,已全數誅絕。”
拓跋寒語氣平淡,“天下皇族血脈,僅餘此三名無宗人府記錄的遺孤。”
男童停下手中的動作,走到拓跋寒的腿邊。
拓跋寒伸出右手,
在男童的頭頂按了一下。
“文武百官現被十萬神機營大軍圍困於午門外,朝堂空懸,等候新君。”拓跋寒收回手,“誰手持傳國玉璽,誰牽領皇室血脈,誰便是天下之主。”
拓跋寒向后退開一步。他撩起灰色長衫的下擺,雙膝彎曲,直直跪在泥濘的土路上。
他雙手平舉向前,手心向上,掌面布滿老繭。
“北燕降將拓跋寒,攜大雍傳國玉璽、空白聖旨、天下兵馬堪輿圖,並皇室遺孤三人,登門求親。”
拓跋寒直視前方。
“長公主若不願接掌這天下,我立刻砸碎玉璽,遣散大軍,我隨你在吳縣種這五畝水田。”
天空開始飄落細密的春雨,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
布衫的顏色逐漸加深,緊貼在后背的刀疤上。
我跨出門檻,走到木板車前。
熟睡的女童在幹草上翻了個身,腳丫露在被角外。嬰兒咂巴了一下嘴,繼續沉睡。男童仰頭看著我,將手裡的短劍高高舉起。
我伸出右手,從男童手裡拿過那把短劍,劍柄上刻著一個歪斜的“姜”字。這是西北軍給陣亡將士遺孤發放的信物。
我將短劍插回男童腰間的布帶裡。
緊接著,我走到**的樟木箱前,伸出雙手,捧起那方缺了一角的傳國玉璽。玉璽的底座沾著暗紅色的陳年印泥。
我轉身,走到拓跋寒面前。
“起來。”我看著他的發頂。
拓跋寒沒有動彈,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眶,他沒有眨眼。
我伸出左手,
抓住他長衫的衣領,手腕向上發力。拓跋寒借著力道站起身。
“進屋。”我雙手捧著傳國玉璽,轉身走向院內的正屋。
“后院柴房有幹劈柴,生火,燒熱水,三個孩子身上生了虱子,洗淨后再進裡屋。”我推開正屋的木門,腳踏過門檻。
拓跋寒在土路上站定了一瞬。
他轉身走到木板車前,彎腰抱起女童,將嬰兒重新掛回胸前的花布兜裡。他騰出右手,牽起男童的手。
春雨漸漸變大,擊打在茅草屋頂上發出沙沙聲,院子裡的積水順著排水溝流向院外。
拓跋寒跨進柴門。他走到三個木箱前,抬腳踢上箱蓋,他牽著男童,走向后院的柴房。
正屋**的八仙桌上,放著一個豁口的粗瓷茶壺。我將傳國玉璽放置在茶壺右側。
后院傳來利斧劈開幹燥松木的聲音,斷裂聲短促而沉悶。
男童跑進正屋的屋檐下避雨,他坐在門檻上,拔出腰間的短劍,在積水裡劃拉。
我走到左側的灶臺前,拿起掛在土牆上的圍裙系在腰間,揭開粗陶米缸的木蓋,舀出兩瓢糙米。
鐵鍋內的水燒開了,白色的水蒸氣頂起鍋蓋,順著縫隙溢出,在窗戶紙上凝結成水珠。
拓跋寒端著一個大木盆從后院走來,木盆內的水冒著熱氣,他將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小臂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刀傷。
他將木盆放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拿過一條粗糙的布手巾。男童站起身,由著拓跋寒用熱水擦洗頭臉。
我掀開鐵鍋蓋,將淘洗好的糙米倒入沸騰的水中。拿著木柄鐵勺攪動著米粥,鍋內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拓跋寒給三個孩子洗漱完畢,他走向院落左側的水井,他打起一桶井水,直接從頭頂澆下,衝洗掉滿身的泥水和汗水。
他走進正屋,從灶臺旁的碗櫃裡拿出五副碗筷,他在八仙桌的下首坐下,將碗筷依次擺放整齊。
“明日去鎮上鐵匠鋪打一副新鐵犁。”我將盛滿米粥的木桶提上桌。
拓跋寒拿起木勺,舀起一勺粥倒進男童的碗裡。
“好。”拓跋寒回答。
嬰兒在裡屋的土炕上啼哭起來,拓跋寒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走向裡屋。
門外的春雨連綿不絕。
八仙桌上,那方傳國玉璽靜靜放置在粗瓷茶壺旁邊,表面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