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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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有聽聞,林老夫人勤儉節約慣了,連給兒媳婦的吃穿用度都極為摳搜。


如今,她連我的主意都打。


 


回府后,我立刻喊來管家。


 


讓他將一個賬本翻出來:「這個賬本抄一份,送到林老夫人面前,讓她給兒子還債!」


 


這可不是賬本。


 


這是真金白銀。


 


林斐只為我花兩千兩,而我為他砸了不少真金白銀,讓他打點同僚的關系。


 


聽聞,林老夫人翻開賬本那刻,當即暈倒,而后怒火攻心,將兒媳婦訓了一頓。


 


從那以后,宋府經常能聽到老太太訓斥兒媳的聲音:「沒出息的小門小戶,當初阿斐娶宋昭昭,他早就升官發財了,晦氣東西,跪著!」


 


林老夫人病倒時,讓兒媳婦伺候半年,日夜折磨。


 


直到,林斐踏出牢獄那日,

他整個人瘦了半圈。


 


他媳婦沒有半句關心,只顧著告林斐母親的狀,被林斐扇了一巴掌。


 


林斐氣笑了:「我娘生病,還不是你害的,誰準你進我書房,亂翻我東西的?!」


 


而后,一旨聖旨讓林斐貶謫悲涼之地,永世無召不得回京。


 


這錦繡前途,算是斷了。


 


他離京那日,在宋府門前徘徊許久,執意要見我最后一面。


 


我執意不見。


 


菱香揚眉吐氣:「姑娘,他們走了。」


 


10


 


我攀上宋府的牆頭,坐在上面良久,幼時,我時常爬牆頭看林斐背書。


 


曾經滿心滿眼的人。


 


后來也落得個永生不再相見的下場。


 


一低頭,卻見宋五百站在牆角下,語氣有些無奈:「太高了,下來。」


 


他手裡端著個東西,

是個送子觀音。


 


我娘交給他的。


 


我面色微紅:「收起來,讓人看見不好。」


 


他聽話地收了。


 


成婚一年,一無所出,在我娘眼裡大抵是個廢物了。


 


宋五百主動地攬下罪名:「我身體不好,不怪昭昭。」


 


我娘聽得啞口無言。


 


但日子久了,皇帝不急太監急。


 


一日,我娘將面皮白靜、模樣俊俏的書生帶到我面前,那模樣與宋五百形似三分。


 


她悄悄道:「昭昭,這事先瞞著他,我給你找了個能生的,反正孩子都姓宋……」


 


我:「……」


 


偏巧,宋五百推門而入,眸光沉沉,扯過我的手離開了。


 


我娘尷尬得恨不得將情夫埋進土裡。


 


我心虛得亦步亦趨。


 


成婚一年,他安分守己,言行舉止溫和,能騙過所有人。


 


可背地裡的脾氣比初見更糟了,如今一聲不吭,更是在氣頭上。


 


我無辜地解釋道:「宋郎,我都有你了,自然不會找其他男人……」


 


剩下的幾個字,淹沒在洶湧的夜色與微涼的吻裡。


 


他瘋了,竟然當街出格。


 


11


 


那日過后。


 


宋五百對我娘冷淡疏離得仿佛兩家人,我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我正欲推開我娘的房門,想要與她說,我不要什麼白面書生。


 


卻不巧偷聽到爹娘的談話。


 


我娘哭得沙啞:「宋大牛,十幾年了,你一點都不相信,坐在龍椅上那位想要置宋家於S地嗎?


 


我爹語氣堅定:「我與他是兄弟,他為何要加害於我!」


 


「天潢貴胄與你一個屠夫能是兄弟?」我娘恨恨道,「你的四個兒子個個在戰場上,生S未知,宋家后繼無人,只剩個宋昭昭,你真堅信你與他是兄弟?」


 


我爹啞口無言。


 


其實,皇帝討厭宋家,我自小就知,不是功高蓋主,而是我爹見過皇帝最難堪的樣子。


 


當年,皇帝流亡民間時,曾被迫偷吃豬食,被我爹這個屠夫收留了。


 


我爹與他稱兄道弟。


 


直到,皇帝回京,我爹才知道他是皇子,我爹被賞了百夫長,一步步地竟然混成了將軍。


 


后來,皇帝登基,我爹徵戰四方輔佐他。


 


一日醉酒。


 


我爹酩酊大醉,將皇帝與他共患難關之事說了出來,滿朝哗然:「皇帝流亡民間時吃過豬食!


 


皇帝大怒,只要我爹這個屠夫活著,他就得日日忍受被恥笑的過往。


 


我爹卻愚忠。


 


他不相信皇帝的屠刀會落在自己腦袋上。


 


……


 


我離開時,步履皆亂。


 


早在幾年前,我的哥哥們一個個地上戰場,我便知宋家終有一日會大難臨頭。


 


區區女流,我只能籌謀著經商以尋求后路。


 


我在京中不只是幾處商鋪客棧錢莊,上京大部分的生意的幕后之主都是我,我曾以為,拿出舉國力之財,能求個君恩。


 


可若皇帝執意誅九族呢?


 


潑天的富貴也擋不住一個將S的罪名。


 


當晚。我渾身滾燙,發起高熱,渾渾噩噩地做著噩夢。


 


夢見我哥哥們S於邊塞,夢見林斐與表妹在婚前私奔,

更是夢見了五歲那年,我甩北周太子巴掌被打入大牢。


 


夢裡,北周太子眼底薄涼,問罪將我拉去牢獄:「將她的皮扒下來。」


 


我恐懼地睜眼。


 


北周太子稚嫩的輪廓與眼前的男人重合,他眉眼冷然,神態帶著與生俱來的倨傲。


 


我嚇得抬手甩了他幾巴掌。


 


很快地,我的手被有力的大掌握住,對方言語溫和:「昭昭,把藥吃了。」


 


一夜破碎的夢裡,


 


讓我久久地醒不過來。


 


12


 


整個宋府都知,我大病過后,性情變得極其冷淡。


 


春去秋來。


 


我與宋五百成婚三年,膝下並無子嗣,也算得上琴瑟和鳴。


 


我娘抱怨道:「若你當年沒打破送子觀音,你們定然有孩子了。」


 


她不知,

那送子觀音是我故意打碎的。


 


大病初愈那夜,男人矜貴的手親自喂藥,我面色平靜地打翻了送子觀音。


 


他根本不想有孩子。


 


他也沒想過與我共度一生。


 


我只是他在外逃避刺S和遠離北齊皇宮腥風血雨奪儲一戰的消遣。


 


誰知,第二天。


 


那尊碎了一地的送子觀音被仔細地拼好,放回原處。


 


他一夜未眠,將破碎的瓷器拼合完好。


 


他不安地將腦袋置於我的肩窩上:「昭昭,告訴我,你在氣什麼?」


 


我有口難言,只能任由酸澀蠶食自己。


 


如今,成婚三年了。


 


菱香抱怨道:「姑爺出門做生意,是越來越久,也不知回一趟家門。」


 


最近一年,我與宋五百聚少離多。


 


他說,

北周富饒,他出門做生意。


 


我裝作不便出遠門,沒有執意地要陪在他身邊。


 


只是臨行前,我意有所指道:「不必急著回來,若你缺些打點的銀兩,只管寫信與我說。」


 


若他不是我的夫君。


 


那就做我的盟友。


 


他總歸欠我一個救命之恩。


 


……


 


頭頂上的鴿子盤旋不止。


 


菱香伸出手,一只家鴿落在她手上:「姑爺的信送來了。」


 


每月,宋五百都會送一封信過來。


 


信中瑣事皆是他編的,唯有最后一句「平安順遂」與「思念成疾」或許是真的。


 


老人總說,傻人有傻福。


 


我用三年的時間,告訴自己,他只是宋五百,是我的夫君。


 


而不是善於玩弄人心、手握重權卻兵不血刃的北周太子。


 


可我在他離去時,總是忍不住打聽北周太子的下落,想要知道,他是否平平安安。


 


菱香疑惑:「姑娘,你不是從小討厭北周太子嗎?」


 


我不語。


 


我總以為,幼時我打落他兩顆乳牙,才讓我宋家倒霉數十年。


 


故而我年年上香祈福,會在佛祖面前罵一句「讓那嬌氣的畜生不得安生」。


 


后來,我才漸漸地明白,宋家被皇帝拿捏欺辱的日子並非由他所起。


 


我也不知,有一天,我會以這種驚世駭俗的方式與他結成夫妻。


 


但佛祖靈驗了。


 


他前半生並不安生。


 


北周皇帝很會生兒子,個個野心昭昭,他日日活在刺S中,稍有不慎,便會丟了性命。


 


三次成婚,他的太子妃還沒踏進宮門,就曝屍於日光下。


 


菱香打探到消息:「前不久,

聽說三年前失蹤的北周太子突然出現在北周皇宮,不僅絞S背叛的黨羽,還讓在奪嫡之爭中早就筋疲力盡的皇子們措手不及,姑娘,只有這些了。」


 


北周皇帝臥病在床,恐怕時日無多。


 


而我在深院中,整日看著盤旋在頭頂的鴿子深思。


 


這些鴿子不走。


 


他是想讓我給他寫信嗎?


 


我隨即提筆,將信綁在鴿子腿上,鴿子很快地撲騰翅膀走了。


 


……


 


日子平緩得像天邊的雲。


 


近日爹娘極其高興。


 


五年未曾歸家的哥哥們被召回京,宋家總算是團圓。


 


只是鴿子再也沒來送信。


 


許是天冷了。


 


路途遙遠,凍S在路上。


 


哥哥們問起未曾蒙面的宋五百,

我面上笑著,但掩不住心底的失落:「今歲太忙,他不回來了。」


 


我與他的三年之期早就過了,北周皇宮遠比我這宋府更尊貴,他差僕成群,恐怕早就忘了我。


 


除夕前夕。


 


一匹黝黑發亮的駿馬停在宋府門前,門童匆忙來報:「姑爺回來了!」


 


我急得滿頭珠釵亂晃,最終撲倒他懷裡。


 


他面容清瘦不少,埋在我發間深吸一口氣:「想你了,回來看看。」


 


那一刻,惹得我熱淚盈眶。


 


四個哥哥伸長脖子好奇地打量他,只是打量著……可他轟然倒地,倒在雪地上不省人事。


 


我大驚。


 


大夫把脈后,嘆了口氣:「憂思過度,幾日又未曾閉眼,累得睡過去了。」


 


我看著哥哥們瞧廢物一樣的眼神,

我苦笑道:「他平日是柔弱了些……」


 


宋五百這一睡,便是兩日。


 


他剛睜眼,又纏著我折騰半宿,兩人差點耽誤年夜飯。


 


我哥哥給他夾雞腿:「妹夫,你身體虛,多吃點。」


 


他彎了彎唇,笑得真誠:「謝謝二哥。」


 


唯有我坐在席間,整張臉紅成焖鍋大蝦。


 


幾日后。


 


門前黑馬不見蹤跡,他趁我深夜熟睡,悄悄地走了。


 


13


 


這段平靜的日子突然結束在一個午后。


 


四皇子謀反。


 


宋家書房翻出逆黨的證據,被定為亂臣賊子,齊齊地下了牢獄,被定S罪。


 


我爹怒目圓睜,日日罵著皇帝。


 


牢獄S命地踹他幾腳:「老不S的,皇上說了,

再過七日,行五馬分屍之刑!」


 


四個哥哥在酷刑裡走過一遭后,我娘哭暈了,而我撞著牢門:「民女S前,想求見皇上,願意將財產悉數充國庫……」


 


皇帝自然不會見我。


 


但我交出一部分財產后,整個朝廷震驚,數目是舉國賦稅的四分之一,皇帝連夜將我押出牢房,讓我交出全部。


 


旁人以為,宋家S罪可免。


 


可我心知,皇帝最忌受人拿捏,所以只道:「民女一家想多活兩個月,延遲S罪。」


 


在上位者眼中,我們生為蝼蟻,早S晚S,不過他一句話的事。


 


屠夫與皇帝永遠不可能是朋友。


 


他用一個罪名,讓我爹十幾年的忠誠像笑話,所以我並不會相信,他會免宋家的S罪。


 


皇帝目光犀利:「朕答應你,

讓宋家S刑延遲至四月。」


 


我回到牢房時,氣色極差,娘問我:「昭昭,這兩個月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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