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滿意足，握住他的手，摸了又摸，仍不放心，拍了拍他的胸膛，確定他沒穿軟甲，這才滿意得不得了。
我溫聲細語：「好愛卿，你路上要想著朕，多給朕寫信。」
梁紀垂眸望我，下意識開口：「陛下，臣不是……」
微風吹起我耳邊的碎發。
我見他臉色沉重，欲言又止，便如臨大敵，瞪大眼睛，越發認真地靠近盯著他。
梁紀別開頭，「知道了。」
我盯著梁紀離開京城。
望著那馬背上的俊影，我心中不由遺憾——
若梁紀沒有反心，朝中多這一抹靚麗風景，倒是樁美事。
12
半月后。
梁紀望著桌上厚厚一疊信紙。
全是新帝親手所寫，一日幾封，比三餐還準時。
「愛卿，你到哪裡了？朕今日吃了腌篤鮮，分外想你。」
【愛卿，聽聞揚州大雨，你可淋湿了？身體還好嗎？朕心疼你。】
【愛卿，你在做什麼？中飯后朕沒收到你的回信，茶飯不思。】
【紀紀愛卿，朕甚想你，真不知該怎麼疼你。】
梁紀深吸了一口氣。
起身開窗，湿漉漉的空氣，令他發燙的皮膚驟然清涼。
江南富甲之地，有最時興的花樣。
「王爺，這是坊間本月賣得最好的話本。」
下人將不忌葷素的一沓書冊呈上，速速離開。
掙扎許久的梁紀，勉為其難地翻開一本《魅男狐誘呆書生》。
這個斷袖之癖……究竟是怎麼斷的。
他確實沒有研究過。
梁紀看了半頁，覺得眼痛，心中安慰，許是題材問題，人妖之戀，本就粗放些。
便又拿了本《腹黑帝王霸寵小將軍：愛卿請卸甲》。
他看了足足三頁，呆滯住。
玉......
紅繩......
這是啥？
13
又翻了一頁，卻看到了「劍鞘」二字。
這梁紀每日接觸的熟物，出現在他一輩子都想不到的地方，有了別具一格的妙用。
梁紀突然慶幸為了散心，這次輕裝出行，故而沒配劍穿甲。
若他的寶劍此刻立於屋內，他著實不知該如何面對它。
梁紀揉了揉眼，蹙眉努力看下去。
文中的皇帝人高馬大，不知疲倦。
一個時辰？
一晚九次？
這是牛馬還是人？
光是想象到那畫面，梁紀都覺得隱隱作痛。
但新帝身量更瘦弱，性格軟如糯米糍。
所以自己應該不是受的那方。
梁紀便強忍情緒，又無助地翻了數頁。
他沉沉吸了一口氣，咳嗽一聲，有樣學樣地兩指一並，在虛空中比出手勢。
「美人，你雖為男子，可不懂你身上某處奧妙——」
梁紀說不下去，無力地捂住自己的臉，連連嘆氣。
終究是過不去心中那道坎。
他「啪」地合上書頁。
橫衝直撞推開窗戶。
將頭伸出去，浸沒在冷風中。
這是在做什麼？
沒影的事，何苦在此發瘋掙扎？
梁紀深吸一口氣，重擬今日的回信：
「陛下，臣一切安好，謝陛下掛念。」
他筆尖懸停，最終寫下：
「臣是不通文墨的粗笨莽夫，陛下言辭過於親昵，臣惶恐不安，微臣只是臣子，陛下不必如此。」
疏遠之意，昭然若揭。
想必，新帝閱后應該明白。
當晚，梁紀躺在床上，久久未眠，好不容易睡著，夢見那一方柔軟白皙的皮膚和黑葡萄似的雙眼。
夢中的新帝難過地抱著他的雙臂。
無處不柔軟，無處不幽香。
「梁大人，別這麼對朕。」
梁紀張了張嘴，想無助地說自己真做不來啊，受幹不來，攻也做不了。
可嘴巴像被黏住似的。
只能任由新帝抱得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梁紀舍不得松手。
也舍不得看對方掉眼淚。
他掙扎許久，絕望閉眼：「要不還是你來主動吧，陛下。我怕弄疼你。」
「好梁紀，你待我真好。」
......
梁紀睜眼，窗外天色泛白。
他不可置信，如臨大敵地猛然掀開被子，瞪著自己的褲子，看了又看，晴天霹靂。
不，不會吧。
14
兩日后，掙扎許久，自我懷疑的攝政王終於收到回信。
「朕知道了。」
語氣公事公辦，再無親密。
本已勸說自己放下的梁紀，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四個字。
他SS捏住信紙——
不對。
這怎是趙林昊的筆跡？
15
京城內。
我正白著臉，躺在床上，苦惱地盯著拿著戒尺跳大神的趙林昊。
「少傅，朕真的馬上就痊愈了。」
「陛下前日還好端端吃了兩碗飯，昨日就一病不起，定是有奸臣給你下了蠱！別怕，我這就召趙家列祖列宗讓那邪魔自食惡果！」
唉。
我只是這月月信來的多，太痛了些。
我捂著肚子，恹恹地喝粥。
精神不濟，懶得寫信。
反正梁紀應該也懶得看，索性就讓趙林昊幫我寫。
反正也不是什麼正事。
我懶洋洋地靠在枕頭上。
啊，沒了攝政王的京城真是格外寧靜，安穩到甚至讓朕有些無聊了呢。
可下一瞬，太監跑進來急報：「陛下！攝政王路染重疾，
心悸暈倒，匆忙回京啦。」
什麼？
我騰地坐起。
16
梁紀是被擔在床板上，抬進我寢宮的。
他執意如此。
梁紀瞪退趙林昊后，又虛弱至極地衝向我：「陛下，臣想同您說幾句私心話。」
無人之際。
我溫和地開口，趁著給他擦汗的機會，上下摸了摸，他沒帶刀。
梁紀咳嗽著翻身，打了一個滾的功夫，冷不丁翻到我的龍床之上。
平日倨傲冷漠的攝政王，此時額帶薄汗，倒像個脆弱又迷人的美人杯。
我呆了一瞬，的確又被驚豔到。
只是……梁紀身上有虼蚤啊，怎麼蹭來蹭去把衣領都蹭開了。
我忍不住偷偷往裡一看，嗯，甚好，沒穿軟甲。
梁紀假裝沒看到說：「承蒙陛下厚愛，臣特意在江南尋了份厚禮，獻給陛下。」
他拍拍手。
進來兩個面容老成，神情嚴肅的小倌。
我：......
左邊那位口音頗像趙林昊：「參見陛下，草民獻醜。」
他老氣橫秋地背手吟詩。
右邊那位身形更像趙林昊，揚起手中戒尺：「草民會舞。」
我本來起的兩分旖旎，蕩然無存。
江南水鄉，也出如此忠厚的小倌麼？
「謝過愛卿，但是不用了。」我表示十分感動地婉拒。
梁紀竟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他又拍手：「那這兩位如何？」
進來兩個人高馬大的黑皮武夫，劍眉星目，略像梁紀。
我飛快地揮手，
無比晦氣：「快走！快走！」
梁紀一下子就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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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了點期盼，問梁紀有沒有口味大眾點的小倌。
他很不高興，忍無可忍，驟然起身逼近：「陛下，那本王如何？」
我：「啊？」
梁紀雙眼微眯，有一絲不悅，「陛下勾引我至此，何須再裝不知情？」
「陛下分明也對我動了情，否則當初怎會想把握臣的要害。」
梁紀見我依舊「裝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情急之下，幹脆用事實說話，伸手一把抓來，想證明我對他動情。
他抓了個空。
他側了側手，又一抓。
又抓了個空。
梁紀沉默。
遍尋四方，竟找不到我的要害。
「陛下。
」他虛弱地問，「您衣下怎麼沒格調？」
於是，本該如話本那般，捅破窗戶紙，二人熱烈忘情的橋段，斷在此處。
場面頓時尷尬。
我猝不及防，壓根沒想到病重臣子會暴起偷襲我，我光顧著護頭、護心口，忘了護短。
我盯著表情逐漸龜裂的梁紀。
擺出自己畢生最真誠的表情，很謙虛地說：「有沒有可能，是朕太小了。」
18
能當攝政王，梁紀自然沒信。
我負隅頑抗：「愛卿怎能懷疑朕？朕把自己的傷心事都告訴你了。」
可梁紀那雙冷幽幽的眼還是不可置信地紅了。
他鼻子宛如野狗般靈敏，聞到了空氣中那似有若無的血腥味。
「陛下，你是女人？」
「不是，我是天殘。哎呀，
被你發現了，怪害羞的，哈哈。」
「陛下，我的陛下。」梁紀雙臂伸長，緩緩又用力地攬住我的腰。
他徐徐松了一口氣。
多日擔憂之事，轉憂為喜，實在值得慶幸。
他殷切地抬頭，剛要說話，脖頸卻迎上一把顫抖的鋒利冷刃。
我垂眸，「抱歉梁紀，你既知我秘密，我留不得你。」
話音未落，刀口刺下！
梁紀愣住。
19
我失敗了。
多年徵戰經驗讓梁紀火速抬臂，「邦」的一聲將我的手腕扣到床板。
我毫不猶豫地伏首：「梁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放朕一馬，原諒朕一次，日后朕定然做你最乖順的傀儡！」
梁紀磨了磨牙，臉色陰沉。
「陛下，你騙得臣好苦！」
他右掌用力，
扣住我的后脖頸，俯身而來。
我「唔」了一聲，被摁到凌亂被榻之中。
梁紀如從唇角吻到下巴，又咬住我的鎖骨。
來來回回，宛如餓狗，舔弄期盼已久的一枚糯米糍。
我艱難掙扎，總算出聲：「混蛋，朕月信來了。」
「你該叫我什麼？我的陛下？」
我瞌睡：「愛卿？」
梁紀似乎迷上了這個遊戲，又催促著讓我重復幾遍這答案。
「再說，你愛叫我什麼？」
我渾渾噩噩快要睡去，嘴上沒把門，說漏了，「亂臣賊子。」
梁紀終於停了，他雙臂撐在我的耳側，低低盯著我。
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原來如此，你一直都在懷疑我。」
我誠懇地說：「朕是天子，自然多疑。
」
梁紀沉默，半晌后，輕聲說：「從今以后，我對你俯首稱臣，我絕不做亂臣賊子，那你愛愛我，好不好？」
我一下子清醒地睜開眼，深情款款地說：「好的，我愛你，梁大人。」
梁紀：......
「我愛你，愛到心顫顫，我的阿紀。」
「我的紀紀愛卿？」
「我的心肝兒？」
梁紀捂住我的嘴，無奈地說：「好了，日后再慢慢教你吧。」
20
一年后。
我女扮男裝做皇帝的第六年。
終於及冠。
我同梁紀背地裡做了些「君不君，臣不臣」的事。
那張重新搬回我龍床邊的床榻，越搬越近，最終再度消失。
梁紀問我,現在有幾分喜歡他？
我想了想。
梁紀體力好，一身腱子肉,長了張美人臉,口風又緊,是知曉我秘密的唯一一個適齡青年。
我懶洋洋地在心中算了算份量，「一分吧。」
一分已經很多啦。
身為帝王，哪怕是個弱小的帝王，也不會給予旁人多少真情的。
更何況,梁紀現在還有對我的威脅力。
梁紀聽后笑了笑,掐了掐我的腮肉。
「陛下,坊間開始傳我做了你的男寵,寧做斷袖不要權勢，你可得對臣負責。」
我很好說話地笑呵呵點頭：「等愛卿賦闲了，朕一輩子都對你負責。」
梁紀點點頭，又捏了我一把,俯身用力吻住我。
吻得強勢又脆弱。
他低語：「小滑頭。」
五年后。
女扮男裝的第十一年。
梁紀稱在戰場上的舊傷復發，自請回家「頤養天年」。
趙林昊背地裡吐槽：「他不到四十，養什麼老？」
這位年少就老成的諫臣,最近喜得千金，周身氣質隨和了許多,面相反倒看著年輕了。
梁紀對他一直頗有微詞，心生忌憚，直到趙林昊的妻子生了第二個孩子后,梁紀才終於放下心來。
前朝開始對我久不選秀議論紛紛。
我想了許久，終究不願連累其他女子后半⽣在深宮孤獨守寡。
索性將同梁紀的隱秘之事,半遮半掩地放出⻛去。
⽼學究趙林昊聽后，大受震撼,很不理解。
私下⾥,我秘密找了個旁支姻親,認了個小孩回來。
此消息放出后，梁紀倒是⾼興。
他最近闲來無事，喜歡喬裝打扮，
去集市轉轉。
他說⺠間智慧才是⽆窮的。
他問我，知不知道紅繩還有何⽤？玉除了佩戴⼜能作甚？
我迷茫搖頭，說不知道。
梁紀看著我,神情似寬慰,也似嫉妒我的無知。
他嘆道：「你最好⼀輩⼦都別知道。」
再后來，等我也老得沒邊時,朝中⼤⾂終於放棄勸說我選秀。
我樂呵呵光榮退位。
同梁紀⼀起開書坊打發時間。
他的書坊應有盡有。
我闲來無事翻閱，撿到一本從未出版的原稿書。
似乎是誰的首作,所以文筆笨拙⼜詞窮。
以前朝為背景,寫了一段平平淡淡，又充滿美好暢想的愛情故事。
最后⼀頁寫道：【將軍總覺得⼥帝愛他，很久之后，他才恍悟，
是他愛得太早，⼜不敢承認,所以用力地捕⻛捉影罷了。】
我提筆批道：【愛卿，朕亦愛你。】
合上書,放回角落。
那書扉⻚平平⽆奇，書名驚世駭俗，名⽈：
《腹⿊女帝霸寵小將軍：愛卿請卸甲》
真不知梁紀是從哪裡學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