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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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怕說錯了話,忙又道:


 


「但阿茹姑姑定是身子不爽利才如此的。」


許乘風露出了一臉冷笑,下一瞬便看到了我。


 


他問:


 


「乘風若時毀了壞了笨了蠢了,外祖父還會疼我嗎?」


 


我知魚兒上鉤了,篤定道:


 


「那是自然。」


 


「我是你外祖父獨女,你又是我膝下唯一的孩子,便是你如何了,謝家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許乘風滿意了。


 


當晚,他最后問了許遲一次:


 


「謝寧對爹爹那般情深義重,爹爹背棄她時,可有半分不忍?」


 


許遲啜了口茶,不滿道:


 


「為父如何教你的?婦人之仁只會前途盡毀,一事無成。」


 


「你若在她的小恩小惠裡迷失了自己,你便當真辜負了我的教養。」


 


許乘風攥緊了拳頭,

半晌又問道:


 


「謝寧肚裡的孩子也是爹爹的骨肉,爹爹要他命的時候,可會不忍?」


 


許遲聽不下去,扔下茶碗怒斥道:


 


「你若是傷了腦子就多加休息,婆婆媽媽那些細枝末節,於你我而言半分好處都沒有。」


 


「若是不巧被旁人聽去了,只會毀了你我的前程,如此而已。」


 


他拂袖而去。


 


留下呆若木雞的許乘風,和拐角處掛著冰冷笑意的我。


 


當晚,許乘風求我:


 


「母親的止疼丸可否多給我一些,雖服用后久睡不醒,但乘風卻好受了許多。」


 


我按下笑意,滿口答應。


 


廊下無人,許乘風攥著藥丸冷笑道:


 


「爹爹教我的,為往上爬要不擇手段,哪怕對自己有情有義之人,也不該有婦人之仁。」


 


「所以,

爹爹不要怪我。我只是像娘親一般,奮力握住本就屬於自己的一切罷了。」


 


我看得高興,藥丸都多給了他一顆。


 


眼見他的藥也攢得差不多了,我也不等了,便衝管家道:


 


「來人,請清水縣有頭有臉的夫人來府中賞牡丹。」


 


轉頭,我便同阿姐留下的人一陣耳語。


 


次日狂風驟起,黑壓壓的雲似要毀天滅地一般。


 


真是S人放火的好時機。


 


20


 


京中送來的牡丹雖珍貴,但不如京官女兒的抬舉來的熨帖。


 


許遲厭惡我一個瞎子,四處拋頭露面丟他的臉,便應付幾句就躲去了書房。


 


片刻之后,下人同我耳語道:


 


「公子與老爺帶著吃食去了荷塘苑。」


 


我知曉,時機到了。


 


便帶著眾人轉了好大一圈,

直到荷塘苑快燒完了,才拐過架山,與舉著火把著急忙慌往出跑的許乘風撞了個滿懷。


 


要將大火嫁禍在我身上的他,要將我們一網打盡獨佔謝家富貴的他。


 


在放火后的第一時間,便被我的人一棒打在頭上,昏睡到火燒到跟前才醒來。


 


卻在落荒而逃時被我們撞了個正著。


 


饒是他滿肚子壞水,到底還是個孩子。


 


被抓當場時,火把驟然落地,一屁股跌落在地,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為何要燒了自家的院子?」


 


許乘風只顧搖頭,卻又看向我:


 


「沒有,不是的,是她,不······不是我。


 


他語無倫次。


 


眾人大驚失色之際,管家大聲喊道:


 


「老爺,老爺還在裡面。」


 


可大門四鎖,生生擋住了下人救火的進程。


 


「你要燒S你父親?」


 


「就因為他要給你灌藥治頭疾?」


 


許乘風滿臉驚慌,卻不知如何辯解。


 


半個時辰后大火撲滅。


 


自院內拖出兩個燒得面目全非的人來。


 


許遲燒壞了雙腿,宋如珠也毀了半個身子。


 


作為始作俑者的許乘風,當即便被衙衛緝拿歸案,一頓嚴刑拷打之下,便將計劃吐了個幹幹淨淨。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那把小火,院子都燒不完便要被撲滅了。


 


為全他心願,我的人在他昏S以后帶著他的火把,將屋內點了遍。


 


S人不見血,

還有替罪羔羊,這才是上上之策。


 


許乘風知無人能救他了,開始用幾年的母子情分求我。


 


「母親,乘風對你一心一意,從無二心。才受不得他二人如此算計你,為你出了這口惡氣。」


 


「乘風真的會對你好的。求你救救我。」


 


看他涕泗橫流無比可憐與坦誠的樣子,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好半天才問道:


 


「你對我的好,就是一碗碗毒藥要我的命嗎?」


 


轟隆。


 


他跌落在地,摔碎了滿腔希望。


 


面白如紙到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麼不叫我S瞎子了?你不是手語很好,如何不為我比一個?哦我忘了,你手指被刑具夾壞了啊。」


 


許乘風看我如看鬼:


 


「你·······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是你唯一的兒子。」


 


「我的兒子早被你們害S了!你就是個惡魔,等著我給你的報應。」


 


我起身要走,他卻大叫道:


 


「你壞了身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你不救我,S了都沒兒子送終。」


 


我笑了,誰先S還說不定呢。


 


21


 


整個清水縣都知曉他許遲對我的背叛與欺辱。


 


作為野種的許乘風亦是被置於風口浪尖。


 


我一次次暈倒。


 


卻躲在背后,冷眼旁觀許遲的痛不欲生,宋如珠的半人半鬼。


 


直到半月后,許遲日漸清醒,我才笑著問道:


 


「被最親最愛的人捅刀子是不是最痛?」


 


許遲呼吸一滯,瞪大了雙眼:


 


「你·······你眼睛·······」


 


「我眼睛好了啊,

落水那日便好了。若非如此,我怎麼看透你骯髒的心,又怎能看你生不如S的慘下場。」


 


許遲身抖如篩,戰戰兢兢問我:


 


「都是你算計的?你怎會有如此歹毒的心腸?乘風還是個孩子,刺字流放,他一輩子就毀了。」


 



 


我一耳光打得他滿口溢血:


 


「你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了?」


 


「你S我孩子的時候可有半點不忍?同樣的刀落在你頭上了便覺得受不了了?」


 


「受不了也得給我受著。」


 


他咬牙切齒,掙扎著要撲過來打我,卻被狠狠一腳碾在他燒爛的腿上。


 


他痛得破口大罵,我卻踩得尤其盡興。


 


「珍惜你還罵得出口的好日子,后面的福氣你可是享用不盡。」


 


他趴在地上,掙扎如S狗,

卻也只能衝我大笑而去的背影無能狂怒。


 


許遲該S,可那個半S不活的故人也不該好活。


 


22


 


「別來無恙啊,宋如珠。我送你的家破人亡生不如S,你還喜歡嗎?」


 


她是啞女,回答不了我。


 


一張令人作嘔的爛臉上,寫滿了對我的恨。


 


我不在意,因為最終,躺著生不如S的人是她,站著活的人卻是我。


 


「你等著,從前種種,不算結束。我最后的大禮,十日后送你。」


 


十日后,母親南下接我回京。


 


帶來的是許遲的流放書,和逼著許遲籤下的和離書。


 


我問父親呢。


 


母親幫我順了順鬢角的頭發:


 


「他啊,病了很多年。只怕也熬不了多久了。」


 


我懂了。


 


又問道:


 


「他如何願意送許遲父子去嶺南的?


 


母親笑了:


 


「他要他另外一個女兒活啊,我答應他了。」


 


「只·······」


 


「我沒告訴他,是怎麼活。」


 


視線不自覺落在拐角處滿地爬的啞巴乞丐身上。


 


她因與乞兒搶一個饅頭,被一眾乞兒圍在中間拳打腳踢。


 


偏偏她叫不出口,又廢了腿腳,便是想逃都逃脫不得。


 


看她那副活不起的樣子,我也笑了:


 


「也是衣食無憂了,怎麼不算信守承諾呢。」


 


許遲父子南下之日,我北上回京,擦肩而過時,我塞了一張銀票給衙衛。


 


拜託他們,好好照顧照顧許遲父子。


 


山長水遠,

可要給足他們感受才是。


 


一轉頭,外地人爬的許遲便被一鞭子接一鞭子抽在了身上。


 


血肉模糊裡,他的兒子也被一腳一腳踹在泥裡,一口一口吐鮮血。


 


那樣毫無尊嚴又痛徹心扉的折辱,往后日日夜夜,要跟他們一輩子了。


 


我沒忘了許母,一把過送了個她老無所依和滿街乞討。


 


甚至體貼地讓她與她喜愛的宋如珠相遇了。


 


只可惜沒了從前同仇敵愾的和睦,許母更是將恨意都發泄在宋如珠身上。


 


宋如珠雖殘了廢了,卻滿肚子心機,竟趁許母不備,將她推下樓梯,摔斷了腿。


 


我沒讓許母S,反而幫她保了命。


 


讓她二人你S我活鬥一生。


 


三月后,大阿姐遞來消息。


 


姚副將戰S沙場,以馬革裹屍的方式為兒女在京城裡留下了大好前程。


 


我不禁感慨,到底是大阿姐高明。


 


不像我,只能搓磨許遲,讓他一輩子不得好活罷了。


 


聽說許乘風感染風寒,強熬三日要不來一碗藥,最后在許遲懷裡咽了氣。


 


他痛不欲生差點瘋癲,我忙派大夫為他救治。


 


靠瘋癲逃避一世悽苦,他不配。


 


這一生,他都要清醒地痛楚地為我兒賠罪。


 


我也聽說,許母戳瞎了宋如珠一只眼,宋如珠掰斷了她一根手指。


 


二人不S不休,一輩子不得安寧。


 


23


 


回京后的第二年,父親病故。


 


我在夢中見到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他告訴我,自己是菩提座下弟子,若是想他,便去菩提身下看看。


 


次日,我便去了護國寺一趟。


 


卻在佛寺門口撞倒了一個三歲大的孩童。


 


他眉眼清澈,與夢中的孩兒如出一轍。


 


方才從地上爬起,便笑吟吟問我:


 


「你長得真好看,和我娘一樣。」


 


他是寺廟裡撿回來的孤兒,並無娘親。


 


我便成了他的娘。


 


他是個聰慧的孩子,得我教導正直又智慧,才學更是不輸旁人。


 


十五年后,他狀元及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為我求得诰命。


 


他說:


 


「人人都說母親為別人養兒子終將竹籃打水一場空,可孩兒偏要他們看看清楚,他們錯了。」


 


「他們有的孩兒給你,他們沒有的,孩兒也給你。」


 


我想起許乘風咒我無兒子送終的渾話,突然笑了。


 


S都S了,有沒有送終有什麼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這貧瘠的一生裡,

可曾開出過耀眼的花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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