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燕容抱手端坐,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凌峰面不改色,凜然道:「屬下已摸排清反賊的布陣和行動,請娘娘放心。」
我抽了抽嘴角,「呃,放心,一萬個放心。」
說話間,小竹子來報:「殿下,娘娘,三殿下求見……」
我和燕容對視一眼,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聽見朗朗人聲自書齋外而來。
「五弟——」隨著這聲音,燕桓的身影轉進了殿裡,「怎麼我過來,還要等通傳了?」
他的眉眼肆意張揚,嘴唇似笑非笑,大步邁了過來。
燕容也淡淡然地看著他,並不應聲,只等他說明來意。
他一揮袖,毫不客氣地落座,
眼睛一轉卻看向了我,那股子渾濁的邪氣讓我渾身一顫。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陣,突然笑了,「太子妃先前遣婢女送來的點心是在可口。」
我拳心一緊,但仍不動聲色,挽起一個笑,「三皇子喜歡便好。」
「喜歡,喜歡得緊。」他意味深長地說,「可惜那婢女染了疹子,第二天又被打S了,我本來還想嘗她一嘗,她應當比點心更可口。」
「五弟你說,對不對?」
燕容的眼中閃過一絲S意,冷冷道:「三哥今日來所為何事?」
燕桓輕笑一聲,「也沒什麼,我只是越想越奇怪,這太子妃的婢女到底偷了什麼,要被五弟杖責致S?」
「三哥真是思慮入微。那婢女偷的是太子妃的紫玉釵,本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那是太子妃最寶貝的首飾。」
燕容神色倦懶,
不緊不慢地說:「父皇剛薨,宮中蛇鼠蠢蠢欲動,若不S雞儆猴,何以正風紀?」
燕桓聞言嘴角露出一絲譏诮,「可是這風紀若是在不正當的人手裡,再怎麼治,也是烏煙瘴氣。」
「三哥說的是,所以更要勵精圖治,鏟除奸惡,刻不容緩。」燕容彎起眼睛看向燕桓,眸子裡卻沒有一絲笑意。
9
晨霧未散,鍾鳴九響。
倚天宮前百官肅立,香爐白煙繚繞。
燕容一襲玄色冕服立於祭壇中央,我站在他身側,掌心沁出了薄汗。
四下寂靜,侍衛宮僕無一不俯首,分辨不出究竟哪處會突生異端。
燕容在寬袖的遮掩下悄悄勾了勾我的手,那熟悉的溫度讓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宋欽明手持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餘光卻SS盯著燕容案前的金樽。
雲層中金光灑落,鍾罄嗡響一聲,綿延不絕。
「請太子殿下飲祭天酒,告慰天地——」
宋欽明高聲喝道,桃木劍直指燕容。
燕容從容地執起金樽,卻在眾目睽睽下將酒液傾入身前的香爐中。
灰燼遇毒酒,泛起了詭異青煙,眾人一看,皆面面相覷。
我瞥了一眼俞貴妃,她坐在高臺上,傾身向前,緊緊地抓著楠木椅的扶手。
而燕桓在遠處冷眼相看,嘴角抿成一條線。
宋欽明臉色鐵青,「太子殿下這是何意?飲下祭天酒,是以告慰先皇,如今殿下將其撒棄,恕老臣直言,此乃大逆不道之舉!」
燕容直視著宋欽明,冷笑道:「國師準備的這酒,敬的是天地,還是閻羅?」
百官一片哗然,竊竊私語中,
宋欽明心神驟亂,揮劍怒斥:
「太子燕容,逆天而行,必遭天譴!老臣一心為國,可憐你命途多舛,若你能不負先帝栽培,成一代明君,老臣亦不能有所怨言。」
「可如今你不敬天地,目無王法,也莫怪老臣不義。」
他從袖中抖出一道明黃卷軸,高聲道:「先帝密旨在此,真正的儲君,乃是三殿下!」
混亂陡生,隨著卷軸展開,一時間數十名黑衣S士自梁上躍下,劍鋒直指燕桓。
百官一見,皆以為有心之人要取那真正的皇儲的性命。
宋欽明趁機高呼「護駕——」,卻忽見數十名同樣身著黑衣的刺客亮出雪白刀刃向燕容而來。
凌峰和他帶領的護衛隊早已如飛魚般竄出,和刺客撲打在一起。
而另一邊,燕桓看見燕容也被刺客團團圍住,
這才反應過來,心下暗忖「不好」。
他急忙從袖中抽出匕首,才堪堪架住S士刺來的一刀。
他凝神一看那蒙面人的眼睛,怒火中燒,此人根本就不是他麾下的S士,而是真真要取他性命的S神。
宋欽明沒有預料到這個陣仗,明黃的卷軸耷拉在了手上。
俞貴妃心急如焚,銳聲喊著「護駕——!護駕——!」卻被掩埋在一片混亂當中。
我緊緊握住燕容的手,攥緊了藏在掌心的一把小刀,隨時準備拼S一搏。
但打鬥間,卻見那圍著我們的黑衣刺客攻勢雖快,卻招招不致命。
而凌峰的人馬也是從容抵抗,一招一式之間好似早已知曉對方的動向。
刀劍無眼,卻無一處劍鋒朝我們指來。
我心下有了猜測,
轉頭去看燕容,他正冷肅地望著燕桓的方向。
那寥寥幾名為他護駕的侍衛早已抵擋不住S士的攻勢,為首的黑衣人劍刃一挑,燕桓手中的匕首就被打落在地。
至此,生S已成定局。
那劍閃著厲厲寒光,刺進了燕桓的心髒。
他那雙眸子冷淡下來,那張臉褪去了邪氣,仔細分辨,竟也只是一個俊朗的青年而已。
血濺上了他的臉頰,染上他藏青色的衣袍,變成晦暗的紅。
俞貴妃一聲驚呼,滿臉煞白地攤倒在地。
宋欽明這才回過神來,緊緊捏著那密旨,徒勞地振臂高呼:「燕容反了!燕容反了!」
丞相卻一步踏出,劈手奪過密旨,一把從中撕開,呵斥道:
「先帝聖旨內襯皆蓋有密印,你這卷軸內空空如也,竟也敢冒充,宋欽明,你當老夫眼瞎不成!
」
「來人!把這反賊壓下!」
話音未落,禁軍已將宋欽明按倒在地。
似是以此為號,圍著我們的黑衣人竟逐個被凌峰及其手下降伏。
為首之人雖然故作顫抖,但聲音洪亮,直言受宋欽明和俞貴妃母子指示,來取燕容首級。
俞貴妃聞言,尖叫著「滿嘴胡言」,欲撲向燕容,卻被禁軍SS地壓制在地。
燕容緩步走下祭壇,俯視宋欽明和俞貴妃,寒聲道:
「十年前你們聯手害我母子,今日這結局,可還滿意?」
宋欽明目眦欲裂,「你這煞星……」他轉而看向了我,喝道:
「阿紫!你這個妖婦,若不是我收留你在府中,你能活到如今?」
說著又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跪爬著到我裙下,
堆起滿臉的皺紋諂媚地笑道:
「阿紫,我待你不薄,送你入宮做了太子妃,你替我求求情,放了……」
我只覺得可笑至極,抬腳重重地踢在他的肩頭,他悶哼一聲,伏地不起。
「國師提醒得是,原來我的小姐是犯了替嫁欺君之罪,那看在國師的面子上,我替她求個情吧。」
宋欽明聞言抬起頭,一臉希冀地看著我。
我揚聲道:「宋千秋,拔舌,發配北疆,永生為奴。」
他發出一聲哀嚎,還欲上前拉我的裙裾,卻被禁軍拖了下去。
燕容冷眼望著這兩個聲嘶力竭的始作俑者,似是倦極,把倚天宮的善后留給了丞相和凌峰,牽著我拂袖而去。
三日后,俞氏母族、宋氏一族滿門伏罪。
宋欽明頭顱懸於城門,
雙手剁碎,拿去喂了狗。
宋千暉亦被砍斷雙手,扔進了男窯,任人踐踏。
宋千秋舌根拔斷,流放北疆,卻因杖罰后體弱不堪,S在了土道泥濘中。
10
一個月后的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上,燕容頭戴冕冠,我頭戴鳳冠,受百官朝拜。
早晨,苒苒領著一群婢子給我穿上層層疊疊的朝服,又把鳳冠架在我的頭上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埋怨了。
「走個流程而已,為什麼一定要把這麼重的東西往身上放,差不多得了。」
燕容卻全然不覺麻煩,興致勃勃地幫我描眉,端詳著我氣鼓鼓的臉,牽起嘴角說道:
「不愧是我的阿紫,真好看。」
穿戴整齊,屋裡的婢子們又呼啦啦地出去了。
我摸索著這裡三層外三層的衣裳,「能不能少穿點,
我都要走不動路了。」
燕容故作正經地幫我探看著,手卻不安分地撥開了我的衣襟,不由分說地低頭吻上了昨夜的紅痕。
「縱使我心疼阿紫,但這情況,待會兒少穿了也不合適。」
這大尾巴狐狸可真能裝啊。
眼見著好不容易穿好的朝裙束帶漸松,我趕緊按住燕容的手。
「哥哥,你以前可溫柔了,才不會這樣……」
燕容抬起頭睜大眼睛看著我,眼裡剛燃起的欲火瞬間就被撲滅了。
果然還是這招有用。
「你……我……」他臉上甚至還泛起了潮紅,「你當時還是個孩子啊……」
我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他反應過來我在捉弄他,
卻破天荒地沒有羞惱地來鬧我,而是失笑地捏了捏我的下巴。
「我是真的把你當成妹妹了,怎麼會有那種心思。」
「那我入宮第一天,你認出我了,怎麼就有那種心思了呢?」我歪過頭戲謔地看著他。
他聞言卻傾身過來,從我的唇瓣一路吻到脖頸。
「那當然是因為……久旱逢甘霖。花心柔軟春含露,柳骨藏蕤夜宿鶯……」
沒想到燕容竟然也看些豔情詩,這回輪到我滿面潮紅了,「燕容……」
「我在。夫人耐心一點。」唇齒間溢出輕笑,「少年不做私情事,只恐春風也笑人。夫人還要繼續問嗎?」
我連忙答道:「不問了不問了。」
然而已經晚了,那層疊的朝服已盡數褪下,
鳳冠也跌落在地。
這詩念著念著,就又念到床帳裡去了。
苒苒和一群婢子進了屋,看著滿地的衣衫紅了臉。
燕容春風滿面地整理自己的冕冠,而我閉緊了雙眼,任由婢子們第二次給我穿戴整齊。
大典繁瑣而冗長,好不容易熬到結束,已經快到黃昏了。
回到寢殿,卸去一身繁復,終於得了清爽。
燕容牽著我在桌前坐下,翻出一個話本來。
「時辰尚早,為夫來為夫人講一出故事可好?」
黃昏溫柔,我看著他清潤如水的眼眸,心怦怦地跳起來。
「你要說哪一個?」
「《崔鶯鶯待月西廂記》,如何?」
不是《鶯鶯傳》,而是《崔鶯鶯待月西廂記》。不是始亂終棄,而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摟著我,
與我肩靠著肩,就像小時候那般。
「自暮秋與小姐相別,倏經半載之際。託賴祖宗之蔭,一舉及第,得了頭名狀元……」
「著喚鶯鶯出來,今日做個慶喜的茶飯,著他兩口兒成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