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生喬恩的氣,跟我沒關系。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說:「那她徹底攤牌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秦暘仰著頭看我,笑著輕聲問:「然后呢?」
我一愣,「然后?呃,然后就各歸各位?」
「不行,」他認真地搖了搖頭,「任務失敗了,你還得留在我這。」
「啊?失敗?」
這我可太意外了。
明明因為喬恩放松了警惕,秦暘抓到她好幾個把柄,才能先發制人甩了她。
我們的目標已經達成了呀。
如果還需要我做別的……
那就是另一個任務,「這種情況是要加錢的。」
知足常樂是一碼事,
但一份錢就只能打一份工,這是另一碼事。
決不能讓資本家薅到我的羊毛。
秦暘一聽,眼角更彎了。
「可以啊。」
他站起身,足足高我一頭,對我眨眨眼:「幹脆一步到位,我們也領個證吧。」
「什麼?!」我嚇得后退三步,脫口而出:「我不要!」
4
秦暘的嘴角仍有弧度,只是眼底忽地暗了暗,目光把我攏住,帶來無聲的壓迫。
他眨眨眼,向我走來,像是沒聽清:「不要什麼?」
我心頭一緊,一步步后退,擺手解釋:「不是、我是說,這太突然了,領證是大事,不能這麼隨便……」
秦暘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半晌,他輕輕笑了一聲,說:
「嚇到了?
」
他歪了歪頭,又恢復了平日裡溫和無害的模樣:「開玩笑的。」
我的心不知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有些失落,「這玩笑不好笑。」
他一手撐在我身側的流理臺上,微微朝我俯身。
「你不是說要加錢嗎?我算了一下,結婚最省事。」
不是,我蒙了:「哪有這樣算的?」
秦暘從鼻子裡笑了一聲,喜怒不明。
「謝語青,」他慢悠悠地說,「那你覺得應該怎麼算?」
我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無論怎麼算,你都很會算計人啊!
但這話我不敢直接說。
「……你無非就是看到喬恩曬結婚證,想扳回一城,找我氣一氣她罷了。」
廚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冰箱運行的嗡鳴。
我悄悄抬起眼,發現秦暘沒了笑意,有些訝然地看著我,像是意外,又像是受傷。
但是一晃眼,他已經揚起了眉,恢復了漫不經心,仿佛剛剛的神情只是我的錯覺。
「我原本是想讓她后悔。」秦暘聳聳肩道,「但她找的是宏遠集團的繼承人,家底比我厚,那我的計劃不就落空了?」
「所以,」他總結道,「任務失敗,你還有責任。」
我撓撓頭:「秦總,你這邏輯好像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他無辜地望著我,「我可是付了錢的。」
得,繞回來了。
我認命地嘆了口氣:「那你還需要我做什麼?」
秦暘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然后說:「還沒想好。先維持原狀吧,每天送你回家。」
5
我把這事兒原原本本告訴林溪,
她在電話那頭尖叫了整整三分鍾。
「他絕對對你有意思!絕對!」
「有意思的話會拿領證這種事開玩笑嗎?」我反問。
林溪沉默了,肯定也發覺出這不合理。
「而且他馬上就解釋是開玩笑,人家情商高著呢。」我繼續分析,「我只是他們 play 中的一環而已。」
「那你希望他是認真的嗎?」林溪突然問。
我一頓,啞口無言。
希望嗎?
可能有那麼零點一秒,是希望的。
但那希望太渺茫了,渺茫到我不敢去細想,怕一想就收不住,最后落得個自不量力、狼狽不堪。
「算了,」我最終說,「現在這樣也挺好。」
至少每天還能見到他,能和他一起吃晚飯,偶爾還能看到他卸下防備的時刻。
知道他對我沒意思,
我可能慢慢地也就不會再喜歡他了。
但從那天起,秦暘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我們依然照常開會、匯報、做商業分析,他還是那副溫和好說話的樣子。
只是他開始更悄無聲息地入侵我的生活。
比如,他開始記住我不吃蔥花、喝奶茶要三分糖多冰的習慣。
我加班時,他也不再先回去,而是陪我一起在辦公室吃外賣,和我一起加完班再送我回家。
我偶然在茶水間和同事提到胃不太舒服,第二天桌面上就多了一盒胃藥。
在朋友圈分享一家新開的甜品店,下午就收到外賣的電話。
我去給秦暘送資料,結結巴巴說:「秦總……你不用做這些的。」
秦暘一頓,從文件堆裡抬起頭來,真誠地發問:
「你工作做得好,
我對你好,不應該嗎?」
全都很合理。
全都沒有越界。
我卻越來越不自在。
林溪聽完我的描述,直接給我下了判決。
「他這是在下套勾引你,等你自己上鉤呢。」
我嘴硬:「哪有,他又沒碰我。」
林溪冷笑:「你還想他碰你?呵,你已經輸了。」
我被她說得心慌不已,但偏偏,秦暘什麼都沒做。
周五下班前,秦暘發來消息:【晚上我想吃這家日料,你陪我去。】
我盯著手機屏幕的餐廳信息,心裡打鼓。
那家日料人均消費四位數,我之前確實在闲聊時提過想試試,但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記住了。
【太貴了吧……】我回復。
【又不是 AA,
你嫌貴做什麼。】
秦暘肯定知道我不是在說 AA,但他裝聽不懂。
猶豫間,他又發來一條:【一個月前訂的,不去也要給錢^^】
……想到他那副人畜無害卻笑裡藏刀的樣子,我沒有再推辭。
畢竟,那家店我真的饞了很久。
晚上七點,秦暘開車帶我到了那家藏在深巷裡的日料店。
店面很小,只有八個座位。
我們並排坐著,胳膊偶爾會碰到一起,所以我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秦暘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休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輕松而隨性。
他專注地看著師傅處理金槍魚,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謝語青。」他忽然叫我。
「嗯?」
「你談過戀愛嗎?
」
我一愣,差點被茶嗆到。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他轉頭看我,眼神無辜又期待,「不能說嗎?」
我抿了抿唇,小聲說:「談過,大學的時候。畢業就分了。」
「為什麼?」
「他出國了,異地戀,撐不下去。」
我簡略地帶過,不太想多提。
其實那段感情結束得並不好看。
前男友走之前說了一句「你太普通了,我沒有堅持下去的動力」,讓我難過了很久。
秦暘點點頭,沒再追問,反而說起自己:「我大學時也談過一個,后來她嫌我太平淡,跟一個樂隊主唱跑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
「沒想到吧?」他笑了笑,「差點還要被甩第二次。
」
「我以為……」我以為他這樣的條件,九成都是甩別人的份。
「以為我情場得意?」他自嘲地搖搖頭,「感情這種事,和條件沒關系。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強求不來。」
我不知怎麼接話,幸好師傅適時遞來一貫海膽手握,我趕緊接過塞進嘴裡。
海膽鮮甜綿密,在口中化開,美味得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秦暘看了我一陣,忍俊不禁:「這麼好吃嗎?」
我用力點頭,腮幫子還鼓著,說不出話。
他笑意更深,伸手用拇指擦掉我嘴角的一點醬汁。
6
我整個人僵住了。
秦暘卻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繼續說:
「所以啊,我現在覺得,感情還是要簡單點好。合得來就在一起,
合不來就好聚好散,沒必要搞太多算計。」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簡直諷刺。
他不就是靠算計才掌握了主動權、甩了喬恩的嗎?
這裡頭,甚至還算計了我。
但我不敢說,只能埋頭吃飯。
晚飯后,秦暘沒有直接送我回家,而是把車開到了江邊。
夏夜的江風帶著潮氣,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我們靠在欄杆上,看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碎成一片暗湧的金色。
像捉摸不清的晦暗心緒。
「謝謝你。」秦暘忽然說。
「謝我什麼?」
「陪我演這場戲。」他轉頭看我,眨眨眼,「雖然嘛,結果不盡如預期,但過程還挺有意思的。」
我小聲說:「拿了錢的,不用謝。」
他無奈地笑:「你就不能不提錢嗎?
」
「那提什麼?」我反問,「提感情嗎?」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我只能裝作無事,SS盯著江面。
秦暘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把我的下巴輕輕掰過來。
「提感情怎麼了?我們之間,難道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該S,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咳……上下級的感情,還是有的。」我謹慎地回答。
「只是上下級?」他追問,聲音低了幾分。
我避開他的視線:「不然呢?」
秦暘放開手,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說:「謝語青,有時候我覺得你很聰明,有時候又覺得你笨得要命。」
我猛吸一口氣,瞪著他問:「我怎麼笨了?」
「你肯定感覺到了,
為什麼就是不敢相信?」
他直起身,面對著我。
「我每天送你回家,蹭你做的飯,記得你不吃什麼喜歡什麼,周末還找借口見你。
「你覺得一個老板需要對助理做到這份上嗎?」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承認,一開始找你演戲,確實是為了刺激喬恩,看看她到底有沒有出軌。」
他繼續說,語氣卻沒了平日的似是而非,多了幾分認真。
「但后來,我發現我很喜歡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覺。你做飯很好吃,聊天很有趣,生氣的時候眼睛會瞪得圓圓的,像只倉鼠。」
「你才倉鼠。」我下意識反駁。
秦暘笑出了聲:「看,就是這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
江風把他的氣息送到我鼻尖,
是淡淡的木質香,讓人心安,也讓人心亂。
「謝語青,」他叫我的名字,每個字都說得很慢,「我那天說領證,不全是開玩笑。」
我的呼吸一滯。
「但你好像……沒有明白。」他接著說,「所以我們可以繼續像現在這樣相處,你再了解了解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值得你喜歡。」
「嗯?不是……」我震驚了,「你……你知道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