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暘疑惑地眨了眨眼：「我又不瞎。」
我感覺臉瞬間燒了起來，內心在無聲咆哮。
「所以這段時間，你都在看我笑話？」
如果地上有洞，我會永久住進去。
「沒有。」他認真地說，「我也在確認自己的心意。畢竟剛從一段失敗的感情裡出來，我不想草率開始新的，那樣對你不公平。」
我滿腦子都在找洞，一團漿糊，愣愣地點了點頭：「哦，哦，那你是個好人。」
秦暘一滯，眼睛眯了眯，那種帶著冷意的笑又開始溢出來。
我方覺大事不妙，他已經長臂一伸，把我困在他和欄杆中間。
「你好像又搞錯重點了。」他的眸色在夜的陰影裡很深，帶著危險的蠱惑，「我說，那天不是玩笑。」
他的低語順著江風鑽進耳朵裡，讓我打了個顫。
我腦子打結，舌頭也打結，只能點頭：「我聽到了。」
「但你沒聽懂。」他又壓近了點，體溫幾乎隔著衣料傳遞過來。
「我喜歡你，謝語青。不是你工作做得好所以我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風突然大了起來，吹亂了我的頭發，加速了我的心跳。
秦暘抬手，幫我把碎發別到耳后。
「如果你還沒想好，不用現在回答。」他說，「我可以等。」
7
這天晚上我失眠了。
腦子裡反復播放著江邊的場景，秦暘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江風在我心頭呼呼地刮了一宿。
他說喜歡我。
他說可以等。
這一切美好得不真實，像是做了一場夢。
林溪知道后，
激動得一直不肯掛電話，在那頭又叫又跳。
「我就說！我就說他喜歡你！」
「可我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我盤腿坐在床上，抱著膝蓋，「他太好了，好得不真實。」
「那是因為你自卑。」林溪一針見血，「謝語青，你也很好，真的。」
「主要工作能力強，做飯好吃，性格也好，雖然長得吧，不是說特別特別漂亮，但秦暘喜歡你，一點也不奇怪。」
「……長相你是一定要說嗎？」
我嘆了口氣。
「可他是秦暘啊。年輕有為的秦總，多少人追著他跑。我算什麼？一個普通的小助理。」
「你不許給我拒絕他！」
「我也不想拒絕，我還是喜歡他的，我只是……有點不安。
」
「那就先試試看。」林溪難得認真起來，「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喜歡我。
萬一我們能走下去。
這個「萬一」太誘人了，我根本無法抗拒。
只是在此之前，我必須先明確一件事情。
8
即將入秋，公司全體團建。
地點選在郊區的溫泉度假村。
部門抽籤分房，我和一位女同事住一間。
結果她臨時發燒請假，我落了單。
行政問我要不要換去一個三人間，我正想說「隨便」，秦暘卻在一旁開口：
「讓她住單間吧，清淨點。」
行政一愣，我也抬頭看他。
他卻像是理所應當般，只是對我笑了笑。
晚上泡完溫泉回房，
我發現房卡不知道掉哪裡了。
懊惱地沿路找回去，發現秦暘坐在休息區看工作資料，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張房卡。
我正愣神，他抬頭看見了我，隨即溫柔一笑，點了點桌面。
「丟了這個吧。」
我抿抿唇：「你讓服務員給我送過來就好了，不用等著我。」
他不解地眨眨眼：「可是我想見你啊。」
不知是因為溫泉的熱度未散還是因為緊張，我的臉一下燙起來。
「臉怎麼那麼紅。」秦暘輕笑，拍了拍身旁的座位，「過來，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的不安被戳穿，只能咬牙嘴硬：「你最好不會。」
剛準備拿了房卡就走，身后突然響起一個女聲。
「呀，這麼巧。」
回過頭，發現是喬恩挽著宏遠集團的小公子王之行，
也是一副剛泡完溫泉的樣子。
在過來的大巴上我聽人說起，宏遠的人剛好也是今天來這裡團建。
最近他們想要收購秦暘公司旗下一個項目，但價格壓得很低。
秦暘不同意，雙方一直僵持不下。
王之行看見秦暘，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眼神裡滿是防備。
「可不是巧嘛。」秦暘揚起他標準的笑容，只是眼底毫無笑意，「還沒祝二位新婚快樂。」
王之行連笑都懶得笑：「真心祝福的話，不如就應了我們的開價。」
秦暘似是早有預料，把手上的文件甩在桌上，好整以暇道：
「王總，不如你先看看這份資料再說？」
王之行不耐煩地看了幾頁，臉色突然有些僵硬。
喬恩湊過去看，也頓時斂了笑意。
「貴公司上季度的財報，
有些數據很有意思。」秦暘慢條斯理地說，「尤其是第三頁現金流的部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王之行冷聲道：「秦暘，你憑什麼查這些？」
「商業談判，知己知彼而已。」秦暘真誠地眨眨眼，「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談談價格了嗎？」
接下來的十分鍾，我再次見識到了秦暘在商場上S伐果決的一面。
他語氣溫和，用詞客氣，但每句話都直擊要害，把對方逼得節節敗退。
最終，王之行不得不先口頭接受了秦暘的報價，然后匆匆打電話去了。
喬恩停在原地，臉色很不好看。
「秦暘，你好手段。」
「與其說是手段，不如說，只是合不合適罷了。」
秦暘平靜地回答，嘴角依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
喬恩冷哼一聲，
看向我：「小助理還在呢？真是忠心耿耿，隨叫隨到。」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喬小姐，」秦暘開口，聲音冷了幾分，「你沒事吧？沒事可以走了。」
「這又不是你的地盤。」她的語氣不禁尖厲起來，「我就好奇，你身邊那麼多人，怎麼就選了她？」
她很高挑，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我，居高臨下。
「普通、平凡，扔人堆裡都找不出來。秦暘，你眼光什麼時候這麼差了？」
秦暘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喬恩，渾身散發出冷意。
「喬恩，」他的聲音很低，「注意你的言辭。」
「我說錯了嗎？」喬恩挑眉，「她哪點比得上我？家世？外貌？能力？秦暘，你就算想氣我，也找個像樣點的吧？」
我握緊了拳頭，
她的話恰好戳到我的不安之處。
我和秦暘的私下接觸起源於一場關於喬恩的「戲」。
我總覺得那是我們關系裡一個別扭的起點。
以至於我一直不敢確定，他的喜歡到底是不是還摻雜著對喬恩的報復。
秦暘卻忽然笑了。
但那笑容很冷，冷得讓人心裡發毛。
「喬恩，你不會到現在還以為，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吧？」他嘲諷道，「太自作多情了。」
喬恩臉色一變。
秦暘一字一頓地說：「我喜歡謝語青，是因為她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她不會為了錢和地位把我拿去和別人比較。
「她的認真，她的清醒，她的迷糊，就算哪一點都比你普通，但哪一點都比你討喜。
「對了，還有能力，你最好回去告訴王之行，那份資料裡的分析批注，
就是謝語青做的，簡潔，且一針見血。」
秦暘抬手往身后一撈，緊緊握住了我的手，眼裡第一次不加掩飾地流露出厭惡。
「如果她普通，那你可以算得上一無是處。」
喬恩的臉徹底白了。
她嘴唇顫抖著，氣憤地瞪著秦暘，快步消失在我們的視線外。
9
我看了看走在我身側的秦暘。
「那什麼，我自己回去就行。」
「沒關系，順路。」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越說越小聲：「你不順路，你的房間在隔壁那棟……」
秦暘停下腳步，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轉身向我靠近。
我下意識后撤，在即將撞上牆壁的瞬間他用手墊在我的后腦。
他的身影徹底將我籠罩，
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此刻的秦暘，全然沒有了方才的遊刃有餘，甚至沒了笑意，眼裡是復雜的無可奈何。
「謝語青，你是在較真，還是在害怕？」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竟一時說不出話。
「你怕我還在拿你當擋箭牌，」他俯下身，在我耳邊低聲說，「還是怕我真的吃了你？」
我一個激靈，手不自覺地抵住他的胸膛，語無倫次：
「不是，那個，我，你，你先等一下……」
「不等。」
聲音裡帶著賭氣般的陰鸷，話音未落，秦暘就把我整個抱進懷裡，緊得我快喘不過氣。
「我說過可以等，但是我忘了我的耐心不多。」他低語，「特別是感覺你越來越躲我，
我不要再等了。」
他的熱度和氣息將我環繞，那麼真實，讓我頭暈目眩。
「剛剛我對喬恩說的，句句都是真心話,如果你沒聽清,我可以再說一遍。」
他松開我，轉而捧住我的臉，眼中帶著難得一見的急切。
「謝語青,我喜歡你的認真，你的敏感，你的聰明和你的笨，只因為你是你。
「是，最開始的『任務』是報復喬恩,但后來這都不重要了，『任務』變成了讓你留在我身邊。」
「而這個，」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還沒有成功。所以，在成功之前,你不能走。」
強詞奪理的邏輯鬼才。
我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跟他較真這些字眼，結果還是算了。
因為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然后又被暖融融地充滿。
我說出了最后⼀個擔憂：「可是,
我們之間的差距有點⼤。」
秦暘疑惑地眨著⼩狗眼,站直了身體,「你是指我⽐你高三十釐米嗎？」
我⼀愣,他重新擁住我，將頭輕輕放在我的發頂。
「這是我們唯⼀的差距,而且我很喜歡。」
我鬼使神差地追問：「有多喜歡？」
秦暘低頭來看我，眼中帶著危險的笑意和欲望。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被林溪說對了。
這男人真的很會下套,就等我上鉤。
等我回過神來,秦暘已經進了我的房間,把我按在⻔上親了好一陣。
我紅得像只熟透的⻰蝦,輕喘著推開⼀點距離，做最后的掙扎。
「你⼤晚上在我房間,就不怕被⼈說你職場性騷擾啊？」
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意外⼜無辜,
卻沒有⼀點放開我的意思。
「那是我考慮不周了。如果你覺得被冒犯，我現在就⾛。」
秦暘聽起來可憐巴巴的，真誠地望著我,讓我不上不下地只剩難受。
他卻故意湊近來，蹭了蹭我的鼻尖,聲音放得很低。
「要不要我走？」
在他溫熱的氣息和纏綿的注視中,我所有的不安和憂慮全部丟盔卸甲。
我一仰頭,主動吻了上去。
秦暘一滯,隨后呼吸加重,一⼿扣著我的腰，⼀⼿扣著我的后腦，更深地回吻我。
在綿長⽽幽暗的夜裡，半夢半醒間,我聽⻅他極輕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謝謝你，接納我。」
我沒睜眼，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也謝謝你,看見了我。
畢竟，這場始於演戲和任務的試探最終能走向真實的擁抱。
是他步步為營，是我暗戀成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