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蘇慕雪晃晃悠悠站起身來，怨恨地瞪著我。
無聲在說，我完了。
我嘴角一彎：
「你才完了。」
繼而推開門，在踏出門的瞬間，衝她笑吟吟地招了招手：
「下輩子，再會！」
她一怔。
便見王媽媽衝了過來，對蘇慕雪驚恐道：
「你······你S了老夫人？」
在我身影徹底消失在院中時，王媽媽才不顧蘇慕雪的慌張比劃，大叫道：
「來人啊，來人啊，謝家老夫人被S了！」
「是你，
是你S了老夫人。」
蘇慕雪大步追來，本要求個解釋。
王媽媽卻好似萬分驚恐般，一邊往人多的地方跑，一邊扔掉披風露出猙獰的刀傷大叫：
「S人了，救命啊，S人了！」
有人聞訊而來，視線落在王媽媽衣襟上的暗紅血漬時，立即大叫道：
「S人兇手在那兒，抓起來報官！」
蘇慕雪一驚，知曉自己若是被抓，與謝風瀾的關系便藏不住。
謝家為保前程，必定與之前一般，斷尾求生，舍棄她與孩子。
她不能讓她的孩子淪落到千夫所指，被那商戶女的孩子壓一頭的地步。
顧不得其他，只能慌忙朝后山逃去。
山腳的小船，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拔下那支招搖的簪子，她央求船家帶她離開。
船家眸光一閃，
如她所願。
只在船至湖心時，才驚覺船底湖水翻湧，竟是要沉了。
船家一個縱身，跳進了湖裡。
只留不會水的蘇慕雪手足無措，卻叫都叫不出來。
這個時候，忙完公務趕著來一家團聚的謝風瀾，才慌張趕到湖邊，只見撐船逃竄的蘇慕雪，竟半個身子都泡在了水裡。
他為掩人耳目，並未帶人。
正要只身入水救人，卻聽王媽媽大叫道：
「不好了，少爺的馬受了驚，拖翻了馬車。少爺昏S了過去。追人的官兵來了，你能送一人迅速出城，老爺快做決斷！」
曾經在我的孩子與蘇慕雪母子間，他毅然決然選擇了他們。
如今，同樣的抉擇，我再給他一次。
望著蘇慕雪漸漸沉入水底的身影，謝風瀾悲痛萬分，搖搖欲墜。
卻最終還是沉痛地轉了身：
「你是景瑜的娘，
自會將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到這個時候還不敢承認，是自己舍不得唯一的兒子。
大夫為被謝景瑜撞壞的謝母看身子時，也為他診了脈。
他啊，因舊疾在身，卻貪杯過甚，傷了身子，無緣子嗣了。
謝景瑜，成了他唯一的頂梁柱。
醉生夢S的桃花釀，配上我給他端去的茶，必定讓他斷子絕孫。
蘇慕雪眼睜睜看著謝風瀾棄她而去，在痛恨與絕望中，一點點沉入湖底。
我坐在山頂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昭蘅，娘為你報仇了，你有看到嗎？」
我總歸手軟，給了她們一個痛快。
可謝風瀾便沒那麼便宜了。
16
謝風瀾舍棄蘇慕雪救回的兒子摔斷了雙腿。
被他悄然送去了清水縣的舊部家中安置。
升遷在即，他為了保住自己人前清正端持的好形象。
連他娘的枉S與葬身魚腹的蘇慕雪都不管了。
草草結案，便辦起了喪事。
一日之內，他痛失所有。
王媽媽帶著滿身刀傷哭到不能自已：
「老夫人向來疼愛那對母子，什麼好東西不緊著他們。」
「可您讓她忍一忍，忍到你入了京后與夫人攤牌，給那對母子名分。」
「她不僅不依，還怨恨老夫人那日不作為，讓他們母子受了辱。爭執之間，她便對老夫人動了刀。」
「老奴無用，沒有護住老夫人。」
謝風瀾沉默地聽著。
想起昨夜，蘇慕雪半夜突然發瘋。
不顧自己與同僚議事，
派人一再催促，逼著他對林溪下S手。
甚至以斷絕關系相要挾。
那時候他只覺得，蘇慕雪受了委屈，越發著急了些。
可自己正是要用林溪的時候，如何能在這個時候翻臉。
況且夫妻一場，他從未想過害她的命。
將產業交出來，做個乖巧溫順的妻子，善待他的兒女，恭敬順從他的母親。
他要的，也不過如此。
卻不想，蘇慕雪竟因此生了恨。
那具被拖出亂葬崗的骸骨，謝風瀾到底沒去收回。
他想，她害了他母親，自己若給她風光大葬，日后下了黃泉，都無顏面對獨自撫養他長大的母親。
謝母的靈堂上，謝風瀾始終沉默不語。
只在謝母下葬時，他突然問我：
「你可愧疚？」
我故作茫然：
「愧疚什麼？
」
他便道：
「若非你咄咄相逼害那孩子，母親也不至於遭此橫禍。」
所以，饒是到了如此境地。
他還是不惜將所有過錯推到我身上。
我瞧著他那副推卸責任讓自己心安的模樣，倒是與當年與別人苟且后，還怪謝母不夠溫柔體貼的謝父如出一轍。
「謝風瀾，這麼多年了，有沒有人說過，你越發像你的父親了。」
謝風瀾瞳孔一顫，當即反駁道：
「胡說！」
「他那般背信棄義、忘恩負義之輩，乃我一輩子的恥辱，我恨之入骨，怎會像他。」
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看他的信誓旦旦一點點松懈，繼而恐懼一寸寸攀升。
不可置信般，瞬間血色褪盡。
他終於想起來了。
背信棄義、忘恩負義、吃裡爬外，他簡直與他最厭惡的爹一模一樣。
「那樣的人，注定是不得好S的。」
17
三月后，寧王帶著聖上密旨來剿滅前朝餘孽。
謝風瀾自然全力協助。
出城的那日，他怔怔地看我半晌，才道：
「景瑜不會撒謊，你早就知道他們母子的存在了吧。」
我笑而不答，為他最后一次整理了官帽：
「待你回府后再說吧。」
他眉眼低垂，冷若冰霜：
「那刀，慕雪握筆的手揮不動。」
「我沒記錯的話，你幼時跟著你娘學過幾年刀法。」
「這一切，都是你算計！」
原來，他在謝景瑜的哭訴裡，終於猜出了所有。
趕在這個時候攤牌，
是他也覺得大功在即，不必靠著我維系與李夫人的關系，一樣能登高樓，得京官，富貴無雙吧。
他準備好了一切，等大勝而歸時，便為我安排一場S於非命，讓我偌大的產業成為他們父子的囊中之物。
我舒了口氣，直視他陌生到幾乎不認識的眉眼，一字一句道：
「別耽誤了出城的時辰，其他的，待你回來，我自會與你說清楚。」
他嗤笑一聲，又冷又寒：
「是呢，作惡總歸要付出代價的。」
「有些賬，待我回來必定細細算清。」
他一撩官袍，大步而去。
我望著他的背影兀自嘆氣。
好可惜啊。
算賬這種事，他實在不精通呢。
我又怎會給他這個機會。
18
謝母靈位前，
我輕蔑笑道：
「想一家團聚？抱歉呢，他有一輩子的債要還，我還不能送他下去哦。」
「便好好看看，你兒子如何為我們母子賠罪。」
午夜時分，謝風瀾匆匆回府。
卻是被抬回來的。
他為寧王擋了一箭，跌落山崖，已陷入了昏迷。
趁亂收買一個人和恰到好處的一箭，屬實不難。
謝風瀾就這麼倒下了。
我是他的夫人，自然萬分急切地將人送回了主院，慌張求來了林家最好的大夫。
人前顫抖落淚，我做足了愛他至深的模樣。
只在大夫取箭之時，我狠狠一把，將不曾入肺的箭矢，狠狠插進了心肺裡。
毫無血色的謝風瀾被痛得一抽搐。
嘴角狠狠吐出一口血來。
「不好意思，
我快你一步。你給我的下場，我先給你了。」
「但我比你狠，給不了你一個痛快了。」
雙腿骨裂，卻養個一年半載，依然能行走自如。
我便抄起我的刀。
揮起刀背，對準他的膝蓋，狠狠砸下。
一下一下，又一下。
帶著我的恨與怒火，砸得不留餘地。
直到骨碎如粉，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拜託大夫一定要救他的命啊。
天長地久地，我與女兒的富貴榮華都要在他的苟且裡全盤盡收呢。
寧王得知謝大人為救他，雙腿盡廢，還傷了心肺，連說話都痛到鑽心時。
帶著感激來府中一瞧。
他是陛下最愛的兒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這剿滅前朝餘孽之功，
不過是順利推他上太子之位，而堵住悠悠眾口的歷練。
他感激地握上了謝風瀾的手，問他有何所求。
謝風瀾一雙含淚的眼睛，SS落在我身上。
恨意翻滾，恨不能將我食肉飲血。
可寧王看不懂。
我便哭著握上了謝風瀾的手：
「夫君無須憂心我與女兒，便是你再難站起來，與高官厚祿都無緣了，我也分毫不會在意。」
「就在這小院裡，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穩穩一生，我便覺足以。我會給玉衡找個老實人嫁了，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夫君放心。」
寧王恍然大悟般，了然地點了點頭。
而后叮囑幾句，放下價值千金的藥材后，便揚長而去。
在人徹底走出院子時，我才擦拭掉眼角的淚，嘴角一彎，壓下身子衝謝風瀾道：
「如你的慕雪所言，
商戶女而已，總歸處處低人一頭。可沒關系呢，你以命相救的恩情，不會白白浪費的。這以后啊，我的女兒不必再做商戶女了。即便是嬌花又如何？我女兒必定是綻放自我，開得最熱烈的那朵！」
「頂梁柱？明明是你謝家的棺材板兒，一個個送你們陰曹地府相聚。」
「多謝你哦，榮華富貴真讓人開心呢。」
謝風瀾氣得雙拳緊攥，目眦欲裂。
我啪的一耳光落在他臉上。
「委屈你了嗎？這都是你欠我的。」
「你不是想知道你娘怎麼S的嗎？我一刀一刀割S的。痛嗎？你偷了我兒子的命時，我也是這麼痛的！」
「至親至愛S在眼前卻無能為力，這樣的報復，是你應受的。」
「哦，對了，你是不是還惦記著你的兒子？放心，我會讓你們再見面的。你呀，
就給我等著！」
半年后，京中傳來消息。
寧王被封為太子。
殿下念及謝大人的救命之恩，便為我女兒求封了縣主。
京中三進的宅院，是皇家賞賜。
從此我林家便背靠太子，靠著半S不活的謝風瀾，一輩子富貴榮華。
李夫人握著我的手：
「往前走啊，光芒萬丈，獨屬於你了。」
她是女人，第一眼便看透了蘇慕雪的身份。
她是女人，懂女人的艱難與不易，更為疼惜我，也不遺餘力幫我。
千言萬語，只剩握著她手衷心的一句：「多謝了！」
19
多年后，太子登基。
我女兒玉衡被賜婚於三皇子，做了正妃。
這是皇帝在看到謝風瀾全身潰爛，骨瘦如柴，
甚至滿頭白發宛若老孺時。
心生愧疚，給我補償。
一入宮門深似海，我問玉衡：
「你可想好了？」
她嘴角一彎,帶著與我娘一樣的信誓旦旦回道：
「只有不斷往上走,才能為更多女人爭取更多的自由,不是嗎？」
「外祖母的任務,玉衡要接著做下去。」
望著謝風瀾那風燭殘年的苟且模樣，玉衡到底松了口。
「明日，母親便帶著他來趟皇子府。惡心了母親這麼多年,如今我們母女得償所願，他心心念念要見的人，該給他見了。」
謝風瀾渾濁的眼睛一亮。
滿懷期待等著的兒子，卻是跪在女兒面前,傳宮中賞賜的末等公公。
謝風瀾瞳孔顫抖不已，看了好半天才從臉上那道被石子劃開的疤痕上，認出他的兒子。
可惜,被灌了藥的孩子,早忘了來處。
玉衡一把銀瓜子賞下去，那公公便千恩萬謝,差點頭都磕破了。
在跋扈后妃的宮裡做最低等的太監,有的只是被任意揉搓與折磨。
「你們家的頂梁柱倒了，可林家的帶刺薔薇，卻開得明媚張揚又耀眼,越過上頭,攀上宮牆,即將在那高高在上的紫禁城裡,開出她獨一份的豔麗。」
「哦，你家的頂梁柱也入了宮呢，不過是天生細皮嫩肉，頗受人青睞,白日伺候完貴人,夜裡還要伺候些腌臜貨色。謝風瀾,這便是我早為你兒謀劃的大好前程,滿意嗎？」
「天閹？怎會！是那日湖邊我為他下了藥,此事她娘早就心知肚明,可為了入謝家的門,她秘而不宣,才生生耽誤了孩子的救治。」
「不過是在她眼中，⼀個能⼊⾼門的踏腳⽯⽽已，
日后入了府再生個好的便是。」
「謝⻛瀾，你聰明半⽣，謀劃半⽣,最后處處被算計利⽤,到如今一⽆所有,你可S得瞑⽬？」
我與⽟衡就那麼饒有興致地看著謝⻛瀾崩潰。
直到他忍⽆可忍，才一口血噴出，當真S不瞑目。
折磨了這麼多年。
那雙被⼦遮擋下的腿，已在千刀萬剐中爛成了白骨，也算出夠了氣。
便將他衣冠冢⻛光大葬。
而⼀具骸⻣,像我當初承諾的那般，扔去亂葬崗喂了狗。
⽟衡被封太⼦妃那⽇,我將扶風⽟塞進她⼿⾥。
這是她外祖⺟不屈的自強精神，該當代代相傳。
眼下，卻是獨屬於玉衡的大好時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