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想給你生孩子吧?"
"我不信!"
他突然激動起來,再次上前抓住我。
"你為什麼要騙我?你就是為了報復我,對不對?蘇瑤,你告訴我實話!"
他的情緒有些失控,抓著我的手臂越來越緊。
就在我準備叫保安的時候,一只溫暖而有力的手。
堅定地覆在了池墨的手背上,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
"池先生,"
一個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
"請放開我女朋友。"
我回頭,看到了江哲。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闲西裝。
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但眼神裡卻帶著冷意。
他自然地將我拉到他身后,用一種保護的姿態,將我與池墨隔開。
池墨看著突然出現的江哲,又看看我,整個人都懵了。
"……女朋友?"
08
池墨的質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卡在空氣裡。
江哲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是將我護得更緊了些。
然后才轉向池墨,笑容無懈可擊。
"是的,女朋友。池醫生,瑤瑤沒跟你提過嗎?
哦,也對,你們已經分手了,她的私事,確實沒必要再向你報備。"
江哲的每一句話,都說得溫文爾雅,卻又字字誅心。
我順勢靠在江哲的懷裡,抬頭對他笑了一下。
"阿哲,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下班,順便看看你有沒有被欺負。"
江哲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走吧,
不是說想吃那家的日料嗎?再不去就沒位置了。"
"好。"
我挽著江哲的胳膊,從頭到尾,沒有再給池墨一個眼神。
我們轉身離開,留下池墨一個人,僵在原地。
我能感覺到,背后那道灼熱的視線,幾乎要把我的背燒穿。
從那天起,池墨開始了他堪稱瘋狂的"追妻火葬場"表演。
他每天準時出現在我公司樓下,捧著一大束俗氣的紅玫瑰。
他想方設法打聽到我的喜好。
讓外賣把昂貴的午餐送到我的辦公室。
他甚至會像個跟蹤狂一樣。
在我下班的路上等著我,只為了跟我說一句話。
而我,把他當成了空氣。
花,前臺代收,轉手送給保潔阿姨。
午餐,原封不動地退回。
至於他的人,江哲總會"恰好"出現。
禮貌而強勢地將他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
池墨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如今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狗。
我以為他很快就會放棄。
但我低估了他的執念,或者說,低估了他的不甘心。
這天,我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
前臺突然打電話說,有位林小姐找我,沒有預約。
我猜到是誰了。
果然,幾分鍾后,林薇薇就出現在我的辦公室門口。
她還是那副蒼白柔弱的樣子,看到我,眼圈立刻就紅了。
她衝進來,不顧我的秘書阻攔,在我面前"撲通"一聲就要跪下。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林小姐,這是幹什麼?
我可受不起你這麼大的禮。"
"瑤瑤姐!"她哭得梨花帶雨。
"求求你,你把阿墨還給我好不好?
他最近為了找你,人都快瘋了!工作也心不在焉,飯也吃不下……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麼依賴他。
讓你誤會了……只要你肯回到他身邊。
我保證,我保證以后再也不見他了!我立刻就出國!"
她聲淚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我見識過她的真面目,恐怕也要被她感動了。
我扶著她的胳膊,讓她站直,然后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林小姐,"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奧斯卡,真的欠你一座小金人。
"
她的哭聲一頓。
我繼續說:
"還有,他是你的阿墨,不是我的。
你們倆感天動地的愛情劇本,能不能別帶上我這個NPC?
我沒拿片酬,不想加班陪你們演戲。"
林薇薇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居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見苦肉計沒用,她臉上的柔弱瞬間消失得一幹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怨毒的扭曲。
"蘇瑤,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不過就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替代品!
阿墨他愛的人是我!他跟你在一起,不過是圖個方便省事!"
她終於撕下了偽裝,露出了最真實、最醜陋的一面。
我一點也不意外,
甚至有點想笑。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蘇瑤,我……"
池墨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臉色煞白地看著我們。
顯然,林薇薇剛才那番話,他一字不漏地,全都聽見了。
09
池墨的出現,讓林薇薇瞬間慌了神。
她臉上的怨毒和猙獰迅速褪去。
又變回了那副驚慌失措、楚楚可憐的模樣。
"阿墨……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她慌忙地擺著手,眼淚說來就來。
"是她……是瑤瑤姐她逼我的……她罵我……"
池墨沒有理會她的辯解。
他的目光越過她,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悔恨。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也像是第一次認識他自己。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她說的……是真的?"
他問的是林薇薇,看的卻是我。
我在向他求證,或者說,在乞求我的否定。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然后,我才抬起眼皮,看向他。
"不然呢?池醫生,你不會真的以為,她是純潔無瑕的小白花,而我是心機深沉的大灰狼吧?"
我放下咖啡杯,發出一聲輕響。
"你的視力,可能真的需要去重新配一副眼鏡了。"
我的話,
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他所有的自我欺騙。
他終於將過去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串聯了起來。
那些林薇薇"恰到好處"的暈倒,那些"無心之失"的挑撥,那些"善解人意"的謊言……
一幕一幕,在他腦海中回放。
原來他所以為的純真善良,不過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而他,就是那個被耍得團團轉的,最大的傻瓜。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林薇薇,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厭惡。
"我的手術刀落在辦公室了,借你切個闌尾,夠不夠你表演一次病危?"
林薇薇被他嚇得渾身一抖,臉色慘白如紙。
"阿墨……"
"滾。"
池墨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然后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保安部嗎?來一下項目經理辦公室,把這位小姐請出去。"
林薇薇被兩個高大的保安架著拖走時,還在歇斯底裡地尖叫。
辦公室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池墨提著的那個保溫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湯汁灑了一地。
他卻渾然不覺。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最后,他停在我面前,眼眶通紅。
"瑤瑤……對不起。"
他低下頭,那個曾經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聲音裡帶著哽咽。
"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看著他卑微的樣子,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池醫生,"我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你知道垃圾分類嗎?"
他愣愣地抬起頭。
"有些東西,一旦被扔進了有害垃圾的桶裡,就永遠不可能再被回收利用了。"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因為,嫌髒。"
我繞過他,準備離開。
他卻突然從身后抱住了我。
"我不放!"
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絕望的哭腔。
"瑤瑤,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
我沒有動,任由他抱著。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江哲給我發來信息:【下雨了,
在樓下等你。】
我看著窗外那個在雨中模糊了身影的世界,又看了看抱著我痛哭的男人。
然后,我給江哲回了信息。
【天氣預報說今晚降溫,突然想吃火鍋了,我們換個地方慶祝一下吧。】
我沒有推開池墨,也沒有回應他。
我就讓他那麼抱著。
直到他的哭聲漸漸停止,直到他的身體因為長時間的僵持而變得麻木。
我才輕輕地,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說了一句話。
"池墨,雨下得這麼大,別感冒了。"
說完,我用盡全力,掙脫了他的懷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身后,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10
池墨沒有追出來。
聽說,那天他在我的辦公室裡,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仁華醫院就傳出消息,最年輕有為的心外科主任池墨醫生。
因為淋雨引發急性肺炎,高燒不退,住進了重症監護室。
消息是我從江哲那裡聽說的。
他一邊給我夾菜,一邊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我"哦"了一聲,繼續低頭吃我的毛肚火鍋。
"不擔心?"江哲問。
"擔心什麼?"我抬頭看他。
"擔心醫院的暖氣不夠熱,還是擔心他的主治醫生業務不精?"
江哲笑了,給我倒了一杯酸梅湯。
"我就喜歡你這沒心沒肺的樣子。"
沒過兩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
接通后,一個尖利的女聲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
"蘇瑤!你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我們家池墨為了你都快沒命了。
你居然還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是池墨的母親。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等她吼完一整段,才慢悠悠地開口。
"阿姨,您好。"
我的平靜,讓電話那頭的她愣了一下。
"首先,"我條理清晰地說。
"池墨醫生是成年人,有獨立的思想和行為能力。
在暴雨天裡站著淋雨,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沒有拿槍逼他。這個鍋,我不背。"
"其次,他快沒命了,您應該去找更專業的醫生,而不是來找我這個前女友。
我又不會妙手回春,更不會起S回生。
您找我,是想讓我去ICU門口跳大神嗎?"
"最后,"我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您兒子這麼金貴,
當初就該拿個無菌的玻璃罩子把他供起來,好吃好喝地養著。
這樣,他就不會被外面的野花野草迷了眼,更不會被不長眼的蚊子咬了。
還得連累別人給他收拾爛攤子。"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
一個月后,我和江哲負責的項目完美收官。
在慶功宴上,江哲當著所有同事的面,單膝跪地,拿出了一枚戒指。
他說:"蘇瑤,過去七年,你都在追逐一道不屬於你的光。
現在,我想成為你的太陽,只照耀你一個人。你願意嗎?"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笑著伸出了手。
"我願意。"
周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祝福聲。
我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陰影裡,是出院不久的池墨。
他瘦得脫了相,眼神空洞地看著我手上的戒指,臉上是我看不懂的絕望。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秒。
我衝他舉了舉戴著戒指的手,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然后,我轉過頭,在江哲的臉上親了一下。
后來,我再也沒有見過池墨。
聽說,他辭掉了仁華醫院的工作,一個人去了國外。
再后來,我和江哲結了婚,有了一個可愛的寶寶。
生活平淡,但幸福。
某個周末的下午,我和江哲帶著孩子在公園散步。
路過一家藥店時,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江哲問。
我看著藥店櫥窗裡貼著的花露水廣告,笑了。
"沒什麼,"我說。
"就是突然想起來,
我還欠一只蚊子,一聲謝謝。"
如果不是它,我可能還在那場獨角戲裡。
演著那個愛而不得的可悲小醜。
謝謝它,一口咬醒了我。
讓我看清了誰是人,誰是鬼。
也讓我,終於找到了真正屬於我的,溫暖的太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