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林子玥，是家族安排的商業伙伴。
我們兩家有項目合作，僅此而已。外界的傳聞，都是媒體捕風捉影。”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從來沒有什麼白月光。”
“我娶你，不是因為家族聯姻，不是因為需要一個擋箭牌。”
他抱著我的手臂緊了緊。
“是因為，我想娶的人，一直都只有你。”
轟的一聲。
我的世界仿佛有煙花炸開。
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他說什麼？】
【他想娶的人是我？】
【開什麼玩笑？】
【我們結婚前，
一共就見過三面啊！】
【第一面，相親宴，全程零交流。】
【第二面，訂婚宴，他跟別人談生意，我全程在吃。】
【第三面，婚禮，他依然是那副冰山臉，仿佛我是他的仇人。】
【這怎麼看也不像愛上我的樣子啊！】
顧慕琛聽著我心裡的瘋狂吐槽，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誰說見三面就不能愛上你？”
他又讀到我心聲了！
我氣得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他吃痛地“嘶”了一聲，卻笑得更開心了。
“不信？”
他拉開書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
我好奇地看過去。
抽屜裡沒有文件，
沒有合同，只有一個陳舊的畫夾。
他把畫夾拿出來，放在我腿上，打開。
第一頁，是一張素描。
畫上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坐在畫室裡，逆著光，安靜地畫畫。
女孩的側臉，赫然就是年少的我。
我徹底呆住了。
5
我顫抖著手，翻開下一頁。
還是我。
在圖書館看書的我，在食堂吃飯的我，在操場跑步的我……
每一張畫的右下角，都標注著日期。
從我高一那年開始，一直到我大學畢業。
整整七年的時光，被他用畫筆，一筆一筆地記錄了下來。
這些畫，有的精致，有的潦草，像是在匆忙之間畫下的。
但我能感受到，
畫畫的人，有多用心。
我的眼睛一點點變熱，視線開始模糊。
【怎麼會……】
【他怎麼會有這些畫？】
【我們高中不是一個學校，大學不是一個專業，他怎麼可能……】
“我們高中是對門。”顧慕琛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溫柔得不像話。
“我每天下午打完球，都會繞到你們學校門口，看你放學。”
“大學雖然不同校，但你們學校的圖書館，我比你們本校的學生去得都勤。”
“你喜歡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喜歡喝草莓味的牛奶，畫畫的時候喜歡咬筆頭……”
他一件一件地說著我的習慣，
那些連我自己都快忘了的小細節，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無人問津的野草，卻不知道，我早就是別人心頭的玫瑰。
“別哭。”
顧慕琛慌了手腳，笨拙地給我擦眼淚。
“是我不好，嚇到你了。”
我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放聲大哭。
這些年，因為不能說話，我受了太多委屈和誤解。
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堅硬的刺蝟，以為這樣就不會受傷。
可是在這一刻，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土崩瓦解。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原來，真的有人，透過我沉默的外表，看到了我的靈魂。】
顧慕琛僵著身子，
任由我的眼淚浸湿他的襯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心疼。
“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被他這句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眼淚還掛在臉上，看起來狼狽又好笑。
我抬起頭，紅著眼睛瞪他。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
【會不會安慰人啊！】
“不會。”他老實地回答。
“第一次，沒經驗。”
我愣住，隨即反應過來，他又在回答我心裡的問題。
我氣得又想擰他，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看在他暗戀我這麼多年的份上，暫時原諒他了。
我從他懷裡退出來，指了指我的喉嚨，然后搖了搖頭。
意思是，我不會說話，配不上你。
顧慕琛看懂了。
他握住我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沈榆，我愛的，是你這個人，是你的靈魂，跟你能不能說話，沒有任何關系。”
“對我來說，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動聽的聲音。”
我的心，被這句話重重地擊中了。
酸酸的，麻麻的，又很甜。
【這男人，不說情話則已，一說起來，簡直要人命。】
【太會了，太會了。】
【我有點頂不住了。
】
顧慕琛看著我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喉結動了動。
他俯下身，慢慢地向我靠近。
我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我沒有再想什麼離婚，什麼跑路。
我只是在期待。
期待這個遲到了七年的吻。
然而，預想中的吻並沒有落下。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顧慕琛的動作停在我唇邊半寸的地方。
他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電話很不滿。
我睜開眼，看見他眼裡的無奈和……欲求不滿？
【哈哈哈哈哈哈！】
【關鍵時刻掉鏈子！】
【讓你剛才欺負我！】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
我幸災樂禍地在心裡狂笑。
顧慕琛黑著臉瞪了我一眼，拿出手機。
看到來電顯示，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是醫院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只聽了一句，臉色就變了。
“什麼？我馬上過去！”
他掛了電話，神色凝重地看著我。
“我媽在醫院暈倒了，我得過去一趟。”
我心裡一緊，也跟著緊張起來。
婆婆雖然對我也很冷淡，但畢竟是顧慕琛的母親。
我連忙點頭，示意他快去。
“你在家等我，不要亂跑。”他揉了揉我的頭，語氣裡帶著安撫。
“別怕，有我。”
說完，
他抓起車鑰匙，匆匆地走了。
我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裡的那點甜膩和旖旎，瞬間被擔憂取代。
希望婆婆沒事。
6
顧慕琛這一去，就是一整個晚上。
我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別墅裡，坐立不安。
想給他發個信息問問情況，又怕打擾到他。
我從來沒有這麼擔心過一個人。
以前，我覺得顧家所有人都跟我沒關系，包括顧慕琛。
但現在，我知道了他的心意，心態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是我的丈夫。
我開始真正地把自己代入到“顧太太”這個角色裡。
【婆婆到底怎麼了？】
【嚴不嚴重？】
【顧慕琛一個人在醫院，會不會很累？
】
我越想越覺得不放心，幹脆從沙發上跳起來，換了衣服，準備去醫院看看。
我不會說話，也幫不上什麼大忙，但至少，我可以在他身邊陪著他。
我讓司機送我去了醫院。
到了病房門口，我剛想推門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顧思思尖銳的聲音。
“都怪那個啞巴！要不是為了她的事，媽怎麼會氣得暈倒！”
我的手僵在門把手上。
“思思，別胡說。”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是我的公公顧建國。
“這件事跟你嫂子沒關系。”
“怎麼沒關系！要不是她，哥會跟林子玥鬧掰嗎？我們家和林家的合作案都快黃了！媽就是為這個著急上火才病的！
”
“哥也是，被那個狐狸精迷了心竅了！一個連話都說不了的女人，有什麼好的！我們顧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我站在門口，渾身冰冷。
原來，婆婆暈倒，是因為我。
因為顧慕琛為了我，得罪了林子玥，影響了公司的項目。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安分守己，不爭不搶，就能和他們和平共處。
現在看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在他們眼裡，我永遠都是那個上不了臺面的“啞巴”，是顧家的汙點。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痛。
病房裡，顧慕琛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顧思思，我警告你，再讓我聽到你說沈榆一個字的不好，你就給我滾回顧家老宅，
以后別再出來。”
“哥！你怎麼能為了一個外人這麼對我！”顧思思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妻子。”顧慕琛的語氣斬釘截鐵。
“還有，和林家的合作案，我已經叫停了。我們顧氏，不差那一個項目。”
“你……你瘋了！”
“我很清醒。我告訴你們，以后誰要是再敢對沈榆不敬，別怪我不念情分。”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顧慕琛……】
【你這個傻瓜……】
【為了我，
值得嗎？】
我心裡又酸又軟，既感動，又心疼。
我吸了吸鼻子，擦幹眼淚，推開了病房的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顧思思看到我，像是看到了仇人，眼睛都紅了。
公公顧建國嘆了口氣，表情復雜。
躺在病床上的婆婆，臉色蒼白地閉著眼，似乎還沒醒。
只有顧慕琛，在看到我的一瞬間，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把我拉到他身后，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嗎？”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擔憂。
我搖搖頭，從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保溫桶，遞給他。
裡面是我讓廚房燉的雞湯。
他愣了一下，
接了過去。
“算你還有點良心！”顧思思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
顧慕琛一個眼刀飛過去，顧思思立刻閉上了嘴。
他打開保溫桶，雞湯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還沒吃飯吧？”我用口型問他。
他點點頭。
我拉著他走到一旁的沙發上，把小桌板打開，把湯和飯菜一樣一樣擺好。
從頭到尾，我沒有看其他人一眼，仿佛這個病房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顧慕琛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忙活，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也吃點。”他給我夾了一塊肉。
我搖搖頭，示意他先吃。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冬日裡的暖陽，瞬間驅散了我心裡的所有陰霾。
【算了，他們怎麼想，關我屁事。】
【只要這個男人是向著我的，就夠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敢欺負我，我就……讓顧慕琛去收拾他們！】
我理直氣壯地在心裡想。
正在喝湯的顧慕琛，聽到我的心聲，差點被嗆到。
他放下碗，無奈又寵溺地看著我。
“好，都聽你的。”
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臉一紅，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東西。
這一幕落在顧思思眼裡，更是火上澆油。
“哥！你看看她那副樣子！裝模作樣給誰看啊！
”
“夠了！”
一直沉默的顧建國突然開口了。
他威嚴地看了一眼顧思思。
“你給我出去，冷靜一下。”
顧思思不情不願地跺了跺腳，跑了出去。
病房裡終於安靜了。
顧建國走到我們面前，看著我，神情復雜。
“小榆，坐。”
我有些局促地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