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出入各種高端的商業論壇和晚宴，和那些曾經需要我仰望的大佬們，平起平坐，談笑風生。
我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冷漠，也越來越像……曾經的顧晏塵。
我和他，不可避免地，在各種場合相遇。
每一次，他都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有悔恨，有痛苦，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深情。
而我，始終對他視若無睹，擦肩而過時，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我們的戰爭，也從暗處，走向了明面。
顧氏集團利用他們在行業內的龍頭地位，處處給我們使絆子。
他們搶我們的客戶，
挖我們的技術人員，甚至散布謠言，說我們的技術存在安全漏洞。
而我，則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搶我一個客戶，我就從他手裡搶走兩個。
他挖我一個技術員，我就開出三倍的薪水，把他整個團隊都挖過來。
至於謠言，我直接召開新聞發布會，邀請了最權威的第三方機構，對我們的產品進行公開檢測，用事實，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一來二去，顧氏非但沒能把我們打垮，反而被我們拖得元氣大傷，股價都跌了不少。
而顧晏塵，也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中，被消耗得筋疲力盡。
我從小李那裡聽說，他最近的身體很不好，胃病又犯了，還住了好幾次院。
白薇薇倒是經常去公司找他，噓寒問暖，煲湯送飯。
可他，對她始終不冷不熱。
他們的婚事，也遲遲沒有下文。
我聽到這些消息，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這都是他自找的。
這天，我代表公司，參加一個政府舉辦的科技項目招標會。
冤家路窄，顧氏集團也是競標方之一。
在會場的休息室裡，我見到了顧晏塵。
他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看起來很憔悴。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徑直向我走來。
“林愫。”
他叫住我。
“有事？”
我頭也不抬地看著手裡的文件。
“我們能……談談嗎？”
他的聲音很低，
帶著一絲祈求。
“我們之間，除了公事，沒什麼好談的。”
“就五分鍾。”
我抬起頭，對上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們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痛楚，“非要鬥個你S我活嗎？”
“顧總，你這話就說反了。”
我笑了，“從一開始，想置我於S地的，就是你。我不過是，正當防衛而已。”
“我知道我錯了！”
他激動地抓住我的手腕，“林愫，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你回來好不好？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顧氏，我都可以給你！”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用力地想甩開，卻怎麼也甩不掉。
“放手！”
“我不放！”
他固執地看著我，“除非你答應我！”
正在我們拉扯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顧總，當眾騷擾我的CEO，不太好吧？”
我回頭，看到陸景深不知何時，站在了我們身后。
他臉上帶著一貫的微笑，眼神卻很冷。
他走過來，輕而易舉地掰開了顧晏塵的手，然后，順勢將我拉到了他的身后。
“林愫是我的合作伙伴，
也是我的人。”
他看著顧晏塵，一字一句地說，“以后，請你離她遠一點。”
15.
顧晏塵看著陸景深護著我的姿態，眼睛瞬間紅了。
“你的人？”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嫉妒和憤怒，“陸景深，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和她之間的事情，輪得到你來插手？”
“以前輪不到，但現在，”陸景深微微一笑，伸手攬住我的肩膀，姿態親昵，“恐怕就由不得顧總了。”
我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想掙脫，卻被他按住，動彈不得。
我不知道陸景深想幹什麼，只能配合著他，冷眼看著顧晏塵。
顧晏塵的目光，
像刀子一樣，在我們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最終，他SS地盯著我，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林愫，你和他，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似乎與顧總無關吧？”
我淡淡地說。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連連點頭，“林愫，你可真有本事！是我小看你了！”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我心驚。
然后，他轉身，決絕地離開。
看著他踉跄的背影，我的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戲演完了，陸總可以放手了嗎？”
我掙開陸景深的胳膊，和他拉開距離。
“怎麼，心疼了？”
陸景深挑眉看我。
“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當槍使。”
“我可沒拿你當槍使。”
他笑了，“我是在幫你。難道你沒看出來，他快被你逼瘋了？”
“那也是他活該。”
“沒錯。”
陸景深點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我就喜歡你這股狠勁兒。林愫，有沒有興趣，假戲真做？”
我愣住了：“什麼意思？”
“做我的女人。”
他直白地說，
“我們聯手，不出三年，就能把顧氏徹底踩在腳下。到那時，整個商界，就是我們的天下。”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野心和欲望的光芒。
我看著他，突然就明白了。
他幫我，投資“芯動”，從來就不是因為什麼欣賞。
他只是把我，當成了一顆對付顧晏塵的，最好用的棋子。
而現在，他想把這顆棋子，徹底地，握在自己的手裡。
我笑了。
“陸總，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他走近一步，氣息充滿了侵略性，“你和顧晏塵，鬥了這麼久，不累嗎？只要你點頭，以后，你的仇，我來幫你報。
”
他的條件，很誘人。
如果我答應，就再也不用一個人，孤軍奮戰了。
可是……
我看著他那張和顧晏塵一樣英俊，卻也一樣充滿算計的臉，心裡一片冰涼。
我好不容易，才從一個坑裡爬出來。
難道，還要再跳進另一個更深的坑裡去嗎？
“抱歉，陸總。”
我后退一步，拉開安全的距離，微微鞠躬，“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的仇，我喜歡自己報。”
“我的天下，也喜歡自己打。”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向著會場的方向走去。
招標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的戰場，
還在那裡。
我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再陪這些男人，玩什麼感情遊戲了。
我的人生，從今往后，只屬於我自己。
那場招標會，我們贏了。
“芯動科技”憑借著絕對的技術優勢，和堪稱完美的方案，拿下了那個價值上百億的政府項目。
這是我們和顧氏之間，最關鍵的一場戰役。
贏了這一場，就意味著，我們在行業內的地位，已經足以和顧氏分庭抗禮。
消息傳來的時候，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只有我，平靜地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夜景，久久沒有說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恭喜。】
我看著那兩個字，就知道，是顧晏塵。
我沒有回復，
直接刪掉了。
我們之間的恩怨，隨著這場招標會的結束，也該畫上句號了。
從今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可是，我沒想到，三天后，我會再次見到他。
是在醫院。
我因為連續多日的勞累，胃病復發，被送進了急診。
等我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到了坐在我病床邊的顧晏塵。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
他按住我，聲音沙啞，“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他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用棉籤，一點一點地湿潤我幹裂的嘴唇。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就像很多年前，我生病時，他照顧我那樣。
我的心，沒來由地一酸。
“你走吧。”
我別過頭，不去看他，“我不想看見你。”
“愫愫。”
他叫著我的小名，聲音裡帶著哀求，“別趕我走，好不好？”
“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
他點點頭，眼神黯淡，“我不是來求你復合的。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我今天，
已經把顧氏所有的股份，都轉給了專業經理人團隊。以后，公司的事情，我不會再管了。”
我愣住了，猛地回頭看他：“你說什麼？”
“我說，我放手了。”
他苦笑了一下，“這場仗，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你鬥不過我的，愫愫。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贏你。”
“我做的那些，不過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想讓你……不要那麼快就忘了我。”
“可我錯了。我把你，越推越遠了。”
我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放棄了顧氏？
那個他為之奮鬥了半生的商業帝國？
就為了……我？
“那你以后，打算怎麼辦？”
我艱難地問。
“我打算，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安靜地生活。”
他說，“機票，已經買好了。明天就走。”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白薇薇呢？還有你們的孩子……”
“孩子？”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騙你的。我們……什麼都沒有。她早就因為詐騙，被警察帶走了。”
“她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個騙局。她根本不是什麼白月光，她只是想從我這裡，騙錢而已。”
“愫愫，我對不起你。”
他看著我，眼睛裡，慢慢地，蓄滿了淚水，“我不該懷疑你，不該傷害你。我把世界上最好的你，給弄丟了。”
“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
他低下頭，一滴滾燙的淚，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疼得，無法呼吸。
原來，一切都是誤會。
原來，
他從來沒有背叛過我。
原來，他為我，付出了這麼多。
我看著他蒼白的側臉，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脆弱得像個孩子的男人。
我積攢了許久的，那些恨，那些怨，在這一刻，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我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他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愫愫，你……”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微微地，笑了笑。
窗外，陽光正好。
我知道，我們之間，錯過了太多，也傷害了太多。
想要回到過去，已經不可能了。
但是，或許，我們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
一年后。
阿爾卑斯山腳下的一個小鎮。
我穿著舒適的棉布長裙，坐在小木屋前的花園裡，畫著遠處的雪山。
一只叫“Dollar”的貓，懶洋洋地趴在我的腳邊打盹。
一個男人，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從屋裡走出來，輕輕地放在我手邊的桌子上。
“累了吧？休息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下，他的笑容，溫暖而明亮。
“顧晏塵，”我叫他的名字。
“嗯？”
“這個月的一百萬，你好像還沒打給我。”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走過來，從身后，輕輕地抱住我。
“不用了。”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以后，我的所有，連同我這個人，都是你的了。”
我靠在他的懷裡，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和湛藍的天空。
心裡，一片寧靜。
我知道，我終於找到了，我想要的，最好的結局。
不是復仇，也不是原諒。
而是，和解。
和過去的自己和解，和這段曾經滿是傷痕的感情和解。
然后，牽著身邊這個人的手，一起，走向一個全新的，未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