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一，他好嗎？”
這是段明瑞第一次叫我兒子的名字，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聽得出來他是刻意的。
“他很好，現在會站了。”
段明瑞眼含熱淚，點點頭，他沒再說話，但是聽得出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了。
他指了指入口，示意我進去，我也沒再與他多談，相較於這場秀的成功，他才是微不足道的。
不負我兩個多月的精心付出，這場秀取得了圓滿的成功，一場秀讓頂一的知名度徹底打響。
將頂一推向了業界前三的名列。
當天晚上我們就接到了眾多的合作邀請，大到集團公司，小到媒體主播。
看到這樣的局面我自然是很欣慰的，這是我努力的結果。
我們在開慶功宴的時候，段明瑞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這次依然是蘇嘉星打的，蘇嘉星上來語氣有些軟，似是剛剛哭過。
“盼盼姐，我們見面聊一聊吧。”
我其實想說我們沒什麼可聊的，但是蘇嘉星好像猜出了我會這樣說，她搶先說道，“明瑞的日子不多了。”
這句話一說出，我連拒絕的話也沒說出來，答應了與她見面。
蘇嘉星將見面地點約在了咖啡廳內，我去見她的時候，她早早坐在那裡等著了。
蘇嘉星這一次與以往都不一樣，衣著上以前她是很張揚的那種，通常是以亮色為主，而今天她穿得很素氣，一件白色的大衣，倒顯得她有些脫俗了。
看到我來了，她的視線轉過來，眼神中也沒有以前那種傲慢了。
我在她的對面坐下，坐下了才發現她確實是哭過，
眼睛都腫了。
“你看到我這個樣子，應該心裡在笑吧。”
蘇嘉星一開口還真是讓人意外，我愣了一下，如她所願咯咯笑了兩聲。
“你確實該笑，上次我們見面，我還是對你指指點點的，而這次我卻得求著你。”
蘇嘉星這人從我接觸的這幾次來看，她其實挺聰明的。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說，我怕著了她的道，所以我只是聽著看著，沒有接話。
蘇嘉星也沒在意我什麼反應，服務員把咖啡送到我面前放下后，她一邊攪著咖啡才開口。
“嘉興算是完了，你應該聽說了，我今天找你，是希望你能把嘉興收購了。”
她說完抬眼看向我，等我的反應，我依舊是沒說話，等著她說。
“你現在把頂一做得那麼好，相信你也可以把嘉興救回來。”
說到這我接了她的話，“蘇小姐真是抬舉我了，我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蘇嘉星聽我這樣說，忙著給我戴高帽，“嘉興是你和明瑞一手創辦的，你不想眼睜睜看著他落寞下去吧。”
“不，那是段明瑞為你創辦的，他只是借了我的手。”
“我與他離婚之后，嘉興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樣，我都不要了，所以嘉興的命運最終如何都和我沒有關系。”
我說這些，蘇嘉星應該是沒有想到的，她聽后有些惱火，但看得出來她是在極力克制著。
“盼盼姐，話不能這麼說，
我相信無論是對明瑞還是嘉興，你應該都多少是有些感情的，你不能因為恨我，就對他們也產生恨意。”
“我不應該恨嗎？段明瑞婚內出軌，無論是在情感上，還是在道德上，他都對不起我，我又不是聖人，怎麼就不能恨了。”
我反駁了蘇嘉星的話，她可能是沒有料到我會這樣說。
蘇嘉星慢慢地舒了幾口氣，看上去她好像是壓抑了許多。
“盼盼姐，我的要求也不多，你給我2000萬，我把嘉興給你，我會帶著明瑞和孩子出國，從此之后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她這話說得輕巧，但我又不是傻子，我怎麼可能會聽她的。
“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
蘇嘉星一聽我這話，
再也裝不下去了，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騰起站起身，“宋盼，我今天好聲和你商量，你居然故意給我端著，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蘇嘉星剛剛是坐著的，所以我沒有看清楚她的肚子，直到她現在站了起來，我才看清楚她的肚子。
她的肚子居然是平的，按照著她懷孕的月份來說，她現在最起碼懷孕得7個多月了，可是她的肚子沒了。
我昨天遇到段明瑞的時候，他說蘇嘉星去產檢了，就在剛剛她也說她會帶著段明瑞和孩子出國。
如果我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我還真是被他們兩個人騙了。
我雙手環胸，身體靠在椅子上，彎唇望著她。
“蘇嘉星，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我就端著又怎麼了，今天不是你來救著我給你錢的嗎？”
“之前你讓我給你們錢，
現在又要把嘉興這個爛攤子扔給我，你真當我傻嗎？”
蘇嘉星的臉色變得蒼白，而此時段明瑞也來到了咖啡廳，蘇嘉星背對著我，她並沒有看到段明瑞。
“離婚的時候，段明瑞說只要公司，我不相信他沒有和你商量。”
蘇嘉星一聽這話徹底炸毛了，“當初如果不是他說嘉興馬上要上市了，市值可達幾千萬，我會同意只要公司？”
“段明瑞就是一個傻子，當初你懷孕了，他說要讓你把孩子生下來，你生了孩子有了牽絆就不會和你鬧。”
“他還說你養孩子需要錢，要公司沒有精力管，公司只能是我們的，如果我知道公司都要黃了，我才不會要錢，我也不會從國外回來，和他在一起。”
蘇嘉星一口氣說這麼多，
我相信這是她的真話。
因為人在著急的時候，在無助的時候都會說真話。
而她這些話都被段明瑞聽得清清楚楚，段明瑞一步步走過來，身體有些搖搖欲墜，感覺像是被掏空了。
“你說得都是真的，你騙我說你一直沒有忘記我，想和我一起生活，你看上的只不過我的錢。”
段明瑞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的腰慢慢地彎下去，仿佛風一吹就倒的感覺。
蘇嘉星沒想到段明瑞就在她的身后，一開始她嚇了一跳，但是后來她也不害怕了。
她與段明瑞對視，“沒錯，如果不是看你開了家不錯的公司，我才不會和好，但誰知道你是騙我的。”
段明瑞突然大笑起來，但是笑著笑著就流了淚，“蘇嘉星，你真是好計謀，
你就仗著我對你的感情玩弄我。”
“我怎麼玩弄你了，感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我又沒讓你對我念念不忘，我又沒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離婚。”
“是你說你找宋盼都是因為她長得像我，你受夠了和她在一起生活，她什麼都管你，你喜歡吃的辣椒她不讓你吃。”
“你喜歡吃的火鍋，她不準。你說在我在一起你才像是又找到了年輕的感覺。”
蘇嘉星越說越激動，她的話語裡沒有半點悔意，所有的錯都在段明瑞的身上。
段明瑞慢慢將視線轉向我，他的眼神充滿了歉意與悔恨。
他的眼神讓我有些煩躁，我將要轉過頭時，他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盼盼，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娘倆......”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段明瑞雖說是個病重的殘人，但他的深情與懺悔，我同樣覺得惡心。
“盼盼，自從我查出了病我才知道你對我的飲食要求嚴格，其實都是為了我好。”
“與你分開之后，我才知道我已經習慣了有你的日子。”
“我知道我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你再不會原諒我了，我也不值得被原諒。”
段明瑞的身體蜷縮著，他的頭深深地低在地上，曾經的他有多高傲，現在就有多卑微。
我對他的舉動始終沒有反應，蘇嘉星一看段明瑞這樣受不了了。
她來到段明瑞的身邊踢了他一腳，聲音尖銳，“段明瑞，你真不是一個男人，
你居然給她下跪，你給我起來，你讓她給我們錢。”
看來蘇嘉星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要錢，但此時段明瑞已經不聽她的了。
段明瑞還是趴在地上哭。
他們的愛恨情仇都與我無關，我起身要走，蘇嘉星卻攔著不讓我走，“宋盼，你今天必須得給我錢，要不然你走不了。”
“蘇嘉星你的行為我可以報警的。”
但是蘇嘉星依舊不聽，從自責的情緒中緩過來的段明瑞，緩緩地抬起頭，他一把抓住了蘇嘉星的手腕。
“蘇嘉星，你夠了，你憑什麼讓盼盼給你錢。跟我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段明瑞雖說身體很單薄，但他畢竟是個男人，力氣要比蘇嘉星大。
“段明瑞，
我不走，你讓宋盼給我錢。”
兩個人在拉扯著，段明瑞碰到了蘇嘉星的肚子，他這才發覺蘇嘉星肚子的異常。
段明瑞伸手摸向蘇嘉星的肚子再次確認了一下，“蘇嘉星，孩子呢？”
段明瑞剛剛哭過，眼睛本來就紅，此時怒氣攻上心頭，他的眼睛更紅。
蘇嘉星沒被段明瑞這一聲怒吼嚇著，反而還大笑起來，“孩子沒了啊，段明瑞你這個窮光蛋，還想我給你生孩子，你的臉怎麼那麼大呢？”
“你以為我昨天是去產檢了，我那是去做人流了，我才不要帶著個拖油瓶，你胃都切除了，你自己都不能活到哪天，我憑什麼要給你養孩子。”
蘇嘉星的話像一記重拳重重地打在段明瑞的心上。
段明瑞的表情慢慢地變得凝重，
他握著蘇嘉星的手慢慢地收緊。
蘇嘉星被他捏得哇哇大叫，“段明瑞，你松手，我的手要斷了。”
但是段明瑞根本聽不到她的話。
之后段明瑞一句話也沒說，用力拽著蘇嘉星出了咖啡廳。
隨著他們的離去，看熱鬧的人也慢慢地散了，我的耳根也清淨了。
從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沒再聽到關於段明瑞的消息。
而我也投入到了新的工作當中，天天忙得像個陀螺一樣。
大約過了兩個月，我收到了段明瑞的信息，“盼盼，我臨S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娘兒倆。”
“我把公司賣了，給你和孩子留了200萬，應該夠你們花一陣子了。”
果然我的卡裡收到了200萬匯款。
又過了兩天，喬治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與喬治並未過節，他的電話我接了。
“喂，盼姐，段總走了，他臨走之前有個心願讓我告訴你。”
段明瑞走得倒是挺快，他託喬治的事我不知道是什麼。
“你說說看。”
“段總說他想讓宋一看著他下葬，畢竟宋一是他的兒子。”
“段總還說如果你覺得不妥，他也沒有意見，畢竟是他對不起你們。”
段明瑞還真是有自知之明。
“還有，段總讓我轉達，他把蘇嘉星送出了國，她以后都不會再打擾你了。”
我冷笑，這樣的操作算是補償嗎？
喬治沒等到我肯定的回答，
便掛了電話。
我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的車流，想想人的一生其實挺短暫。
就像是段明瑞，他比我還小三歲，誰能想到他居然走得這麼快。
我拿起手機給喬治發了信息：把段明瑞墓地的位置發給我。
段明瑞下葬那天，我抱著宋一到了現場。
段明瑞的父母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很多，看到我時，他們也是無話可說，只是不停地嘆氣。
當初段明瑞與我離婚，和蘇嘉星結婚，整個段家都是知情的。
他們都默認了段明瑞的做法。
我無愧於他們。
喬治看到我們來了，忙過來迎接，並低聲對我說，“段總父母他們不會為難你，也不會和你搶宋一，段總臨終之前都交代好了。”
我不是怕他們搶宋一，
他們也搶不到。
我抱著宋一站在段明瑞的墓前，墓碑上的段明瑞還是之前熟悉的樣子。
只不過一層黃土將他永遠困於地下。
宋一還不會說話，咿咿呀呀地趴在我的肩頭。
他不知道他第一次與他父親見面就是生S別離。
我想宋一會快樂地長大，我也許會和他講他父親的事情。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