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天下?
他現在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還想送我天下?
“謝玄珩,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我掏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110嗎?”
“這裡是xx大廈地下二層車庫。”
“我車庫裡有個滿身是血的變態跟蹤狂,襲擊我。”
“對,他看起來精神不正常,還有暴力傾向,請盡快派人過來。”
掛斷電話。
我低頭看著謝玄珩。
“聽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回答。”
謝玄珩的瞳孔劇烈震顫。
他不明白那個黑色的小方塊是什麼,也不明白什麼是110。
但他聽懂了變態和精神不正常。
“你竟敢……叫凡人的官差來抓本尊?”
怒火攻心。
他試圖運轉靈力,想要震開我,想要像以前一樣用威壓讓我屈服。
可是。
丹田空空如也。
只有劇烈的疼痛反噬而來。
“噗!”
一大口黑血噴在我的高跟鞋上。
真髒。
十分鍾后。
警笛聲響徹車庫。
幾名身強力壯的巡捕衝了過來。
在謝玄珩目眦欲裂的抗拒中,將他強行按倒在積水裡。
“放肆!我是劍宗謝玄珩!誰敢碰我!”
“滾開!你們這些蝼蟻!”
他在地上拼命掙扎,像一條垂S的魚。
“咔噠。”
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
那種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徹底慌了。
巡捕局內。
白色的燈光晃得人眼暈。
謝玄珩被扒下了那身破爛的“法衣”,換上了藍色的囚服。
他被關在明晃晃的拘留室裡。
所有的尊嚴,驕傲,地位,被現代社會的規則按在地上摩擦。
巡捕查不到他的戶籍信息。
系統裡查無此人。
加上他滿嘴胡言亂語,什麼“本尊”,“劍宗”,“逆徒”。
巡捕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重度妄想症患者。
幾天后。
經過司法鑑定。
謝玄珩被確診為重度精神分裂症,且具有極高的攻擊性。
他被強制送入市立精神病重症監護區。
他開始發瘋。
用指甲在牆壁上刻畫那些根本不起作用的陣法。
對著護工大吼大叫,讓人給他跪下。
換來的。
是冰冷的電擊棍和鎮靜劑。
強烈的藥物反應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只能流著口水躺在床上抽搐。
一個月后。
我作為受害者,配合警方例行去探視。
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
謝玄珩瘦脫了相,眼窩深陷。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猛地撲到玻璃上,整張臉都擠得變形。
“晚晚……晚晚救我……”
“這裡是地獄……帶我走……”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嘶吼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哪還有半點劍尊的影子。
我優雅地整理了一下手腕上名貴的百達翡麗。
從包裡拿出一張紅色的請柬。
那是我的訂婚請柬。
未婚夫是商業聯姻的對象,但他溫文爾雅,極其尊重我。
我把請柬貼在玻璃上。
正對著謝玄珩的眼睛。
“謝玄珩,看清楚。”
“下個月我要結婚了。”
紅色的請柬貼在防爆玻璃上。
請柬封面,我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笑容明豔。
那種笑,在謝玄珩面前從未出現過。
沒有卑微,沒有討好,只有松弛的幸福。
謝玄珩SS盯著那個男人。
在他眼裡,那個凡人連蝼蟻都不如,憑什麼碰我?
“不……不可能……”
謝玄珩猛地撲向玻璃,
指甲S命抓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是我的。你的骨血,你的命,都是我的。”
他的嗓音幹癟沙啞,眼角滲出暗紅的液體。
那是血淚。
以前他總想讓我流這種淚,想收進玉匣子裡。
現在,這些血落在了他自己的囚服上。
我收起請柬,看著他。
“謝玄珩,看看你現在的德行。”
“現在的你,和當初在雜役房門口被你踩在腳下的狗有什麼區別?”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
這句話擊碎了他最后的狂傲。
他終於看清了現實。
在這個世界,沒有靈力,沒有劍尊,有的只是冰冷的規則。
他不再是主宰,
而我,也不再是那個可以被他隨意剝離劍骨的玩物。
我是桑家的大小姐。他是這裡的重症病人。
“啊!!!”
謝玄珩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低吼,額頭重重撞向防爆玻璃。
“我要S了他!我要S了那個凡人!”
警報器刺耳地鳴響。
三名強壯的護工撞開鐵門衝進來,熟練地鎖住他的肩膀,將他SS按在地上。
謝玄珩瘋狂掙扎,束縛帶纏上他的手腳,將他架到了電擊床上。
護士拉下了電閘。
滋滋!
謝玄珩的身體猛地彈起,脊椎挺成一張緊繃的弓,雙目暴突。
這種深入骨髓的電流劇痛,比他強加給我的寒冰瀑布更直接,更蠻橫。
因果輪回。
當初我受過的疼,現在由他的神經末梢全數接收。
探視結束的提示音響了。
我轉身離開走廊,沒再回頭看一眼。
身后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別走!晚晚別走!我只有你了……”
我腳步輕快。
你只有我了?那是你的報應。
深夜,精神病院的單人病房裡。
謝玄珩縮在床角,由於藥物副作用,他的身體止不住地抽搐。
天花板上滲出黑水。
林杳杳的臉慢慢浮現出來,七竅流血,對著他森冷地笑。
“師尊……下面好冷,你來陪我啊。”
“滾!
滾開!”
謝玄珩想要揮手施法,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身上的被子突然變重。
那不是棉被,而是堆疊在一起的染血衣角。
這些曾被他病態收藏的“戰利品”,此刻化作湿冷的觸手,SS勒住他的脖子。
窒息感讓他滿臉通紅。
幻覺裡,場景回到了結丹大典的高臺。
但這一次,跪在**的人變成了謝玄珩。
我站在上方,並指如刀,當著萬人的面刺入他的脊背。
我握住他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往外抽。
經脈斷裂的脆響在他腦海裡無限放大。
謝玄珩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著氣,看著四周冰冷的白牆。
對他而言,
S亡是一種奢求。
每個日出,都是一場重頭開始的凌遲。
這就是他的餘生。
半年后。
市精神病院三區。
謝玄珩蜷縮在床底下,手指SS摳著地磚縫隙。
他的法袍早就被收走,換成了洗得發白的條紋病服。
病服松松垮垮地掛在他凸出的骨頭上,像一張破舊的皮。
“還給我……那是我的……”
他嘴裡嘟囔著,試圖從旁邊一個肥胖病友手裡搶奪一張紅色的宣傳單。
那只是超市打折的廢紙。
可在他眼裡,那是桑晚留下的最后一點血色。
胖子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力道極大。
“滾開,
老瘋子!”
謝玄珩被打翻在地,腦袋重重磕在鐵床架上。
他沒喊疼,只是又爬起來,手腳並用地去撿那張被踩髒的廢紙。
“這是晚晚的……晚晚的心血……”
修仙界的反噬每天都在深夜準時發作。
林杳杳那張支離破碎的臉會貼在天花板上,對著他陰惻惻地笑,七竅流出血水。
“師尊,黃泉路太擠了,我拉你一把好不好?”
那種聲音不是幻覺,是扎進神魂裡的鋼釘。
謝玄珩猛地撞向牆壁,砰砰作響,額頭瞬間紅腫青紫。
他想把那個聲音撞出去。
血順著鼻梁流下來,糊住了視線。
中午,
公共活動區。
掛壁電視正播放著財經頻道。
謝玄珩被護工反剪著雙手按在輪椅上,推到了電視正前方。
屏幕裡,納斯達克的鍾聲清脆回蕩。
漫天金色的亮片落下。
桑晚站在鏡頭正中心,一襲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
她拿著話筒,正用流利的英文對著全球媒體致辭。
那是商界的新貴,是無數人仰望的女王。
謝玄珩愣住了。
他SS盯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屏幕裡的女人,沒有卑微,沒有眼淚。
那個曾經在寒冰瀑布下跪到雙腿木然,在蛇窟裡被咬得遍體鱗傷的少女,已經徹底S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個連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的桑總。
當初那份狂妄的心聲再次在腦海浮現:
【沒了這劍骨,
你以后只能依附於我。】
這句話此時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突然笑出了聲,笑得全身抽搐,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
錯了。
全錯了。
離不開對方的人,從來都不是桑晚,而是他自己。
他才是那個陰暗爬行的寄生蟲,吸著桑晚的血才覺得自己高不可攀。
一旦宿主離去,他只能在泥潭裡發臭腐爛。
“晚晚!”
他猛地掙脫束縛,嘶吼著撲向電視屏幕。
“看我一眼!我是你的師尊啊!”
“你是我的命!你回來!”
幾個護工快步衝上來,熟練地鎖喉,按壓。
“又發瘋了,快拿鎮靜劑!
”
冰冷的針尖刺入頸側皮肉。
大劑量的藥物推進血管。
謝玄珩的力氣迅速流失,身體軟綿綿地癱在地上。
他渾濁的視線裡,電視畫面正好切換到桑晚起步離開的背影。
她頭也不回。
“S生,不復相見。”
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判決。
謝玄珩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倒著氣。
他這輩子收集過無數人的血淚。
唯獨這滴屬於他自己的悔恨,在這空蕩蕩的病房裡,無人問津,悄然幹涸。
兩年后。
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市精神病院的后院,傳出了S訊。
謝玄珩S了。
S狀極慘。
他用一根偷偷磨尖了半年的塑料牙刷柄。
在一個沒有人注意的深夜。
精準地刺入了自己的脊椎。
那個位置。
正對應著桑晚當年被抽去劍骨的地方。
他在劇痛中,一點點攪動,似乎想把自己那根不存在的劍骨也挖出來還給我。
最后。
他以一種極其扭曲,贖罪般的姿態,蜷縮在狹小的病床上,停止了呼吸。
血流了一地。
警方例行通知了當時報警的“受害人”。
電話打過來的時候。
我正坐在自家寬敞明亮的花園裡。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的丈夫正在為我煮一壺花茶,茶香四溢。
聽到S訊。
我的手連顫都沒顫一下。
甚至連那杯茶的漣漪都沒有亂。
“知道了。”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聽一個陌生人的讣告。
“麻煩你們按無人認領遺體處理吧。火化也好,公墓也好,都行。”
掛斷電話。
丈夫遞給我一杯茶:“誰的電話?”
我接過茶,抿了一口:“推銷B險的。”
下午。
我驅車去了市郊的陵園。
那裡葬著我在現實世界裡已故的父母。
我將一束盛開的白百合放在墓前。
微笑著向他們講述公司最近的業績,以及在這個周末即將舉行的結婚周年慶典。
修仙界百年的屈辱與磋磨。
那場驚心動魄的愛恨情仇。
在這一刻,徹底成了被風吹散的塵埃。
無論那個世界裡發生了什麼,無論那個人S前有多麼悔恨。
都與我無關了。
歸途中。
車內電臺播放著一首輕快的歌曲。
夕陽透過擋風玻璃灑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我停下車,搖下車窗。
任由清風拂過臉頰。
我看了一眼后視鏡。
鏡子裡的女人,氣色紅潤,眼神堅定,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我輕輕舒了一口氣。
沒有轟轟烈烈的原諒。
也沒有聲嘶力竭的清算。
對於那個病態瘋魔的男人,對於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最好的報復,就是徹底的無視與遺忘。
我也做到了。
綠燈亮起。
我一腳踩下油門。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陽光鋪滿的前路駛去。
那是屬於我的。
再無陰霾的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