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雲空,你可還記得無極宗為何而立?”
他突然沉默。
“當年你我在月下盟誓,說這宗門不為爭權奪利,只為護佑天下蒼生。”
“如今你縱容謝行舟生挖人心,就不怕天譴嗎?”
他忽然笑了。
神色玩味,慢條斯理地負起手。
“取七竅玲瓏心,我也是命運使然。”
“是上天仙家憐憫我妻青禾心疾難愈,這才泄露天機告訴我這七竅玲瓏心。你娘親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她的心合該歸青禾所有。你區區凡人,怎敢違逆天命?”
“那藥人呢?”
我指著回光殿的方向。
“那些被你煉成行屍走肉的弟子,也是天意?”
謝雲空的眸光沉了沉。
“你知道的太多了。”
話音未落,殿門猛然撞開。
謝行舟大步跨入,吩咐兩名弟子架起阿弟。
阿弟拼命掙扎,像一只被拎住后頸的貓,手腳亂蹬。
嘴裡嗚嗚咽咽地喊:
“阿姐……阿姐……”
那兩名弟子不耐煩,一人抬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大殿裡回蕩。
阿弟的哭聲戛然而止,嘴角滲出血來。
“住手!”
我撲過去,
卻被謝行舟一掌拍在肩頭。
我整個人飛出去,撞在殿柱上,脊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阿姐!”
阿弟掙得更兇,那弟子不耐煩,一腳踹得他跪倒在地。
“不知S活的東西。”
謝行舟踱步到我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我。
“一個凡人,也敢在本少主面前放肆?”
他抬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緩緩碾動。
骨節碎裂的痛楚從手背蔓延到全身,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
謝行舟饒有興致地彎下腰。
“你娘被挖心的時候,叫得可比你慘多了。那老太婆疼得渾身發抖,還對那傻子念叨著‘孩子別怕,
娘不疼’……”
他笑起來。
“不疼?心都被活生生剜出來了,能不疼?”
我猛地抬頭,SS盯著他。
眼裡的恨意太過濃烈,謝行舟愣了一瞬,隨即惱羞成怒,一腳踢在我肋下。
肋骨斷裂,我整個人蜷縮起來。
謝雲空贊許地拍了拍他的肩。
“先取了他的心頭血,扔回回光殿。”
兩名弟子拖著阿弟往殿后走。
阿弟拼命扭頭看我,眼淚和血糊了滿臉,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阿弟!”
我掙扎著爬起來,剛邁出一步,便被謝行舟一掌拍在背心。
整個人趴在地上,
五髒六腑都在翻滾,一口血噴在白玉磚上。
謝行舟踩住我的后背,把我臉按進血泊裡。
血漫進眼睛。
我透過猩紅,看見阿弟被拖進后殿的門。
他的手扒著門框,泛出青白,最后無力地松開。
謝行舟的腳還在我后頸上碾著,漫不經心地問:
“爹,這賤人怎麼處置?”
謝雲空淡淡掃了我一眼。
“既已知道藥人之事,便留不得了。”
“那正好。”
謝行舟笑起來。
“我來S。替娘出氣。”
他從腰間拔出長劍,劍尖抵住我的后心。
“下輩子記得,
有些地方,不是你這種賤民該來的。”
劍尖刺入皮肉。
但我卻忽然笑了。
謝行舟突然僵住了。
因為劍尖刺入的地方,湧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芒。
巨大的衝擊力將謝行舟連人帶劍震飛出去,口中狂噴鮮血。
我慢慢從血泊中抬起頭。
凡軀已毀,封印消除。
流失的修為如江河入海,瞬間充盈四肢百骸。
我從容抬起頭。
謝雲空僵在原地。
他處變不驚的上位者風度,寸寸碎裂。
“凌霄……真的是你……”
我輕輕抬手,長劍在手中發出嗡鳴。
“謝雲空。
”
“二十年不見,你可曾想過,我還有回來的一天?”
05
謝行舟摔在殿柱上,又滾落下來,滿身是血,抬頭看我。
眼裡的倨傲碎了個幹淨,只剩下驚懼和茫然。
我周身金光流轉,衣衫無風自動。
謝雲空的臉白了。
他下意識向后退。
我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殿中的威壓便重一分。
謝行舟捂著胸口,咳出一口血,忽然像明白了什麼,瞪大眼睛看我。
“爹,您說的凌霄是誰?”
謝雲空沒答話。
“怎麼,你不敢說?那我來替你答。”
“我是謝雲空的前妻,
也是你的親生母親。”
謝行舟的臉色變了又變,忽然撐著爬起來,指著我喊:
“你這賤人胡說八道什麼?我娘是陸青禾,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攀扯我?”
“你以為編幾句瞎話我就信?我從小在無極宗長大,我娘對我如何我比誰都清楚!她疼我寵我,把最好的都給我,你算哪門子娘?”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當然得疼你寵你。”
謝行舟一愣。
“因為你是她從別人肚子裡搶來的。”
“搶來的東西,當然得小心供著,怕碎了,怕壞了,怕有一天被搶回去。”
謝行舟的臉瞬間漲紅。
“放你娘的屁!”
他衝上來要動手,卻被我一抬手震退,又摔回地上。
我越過他,朝殿后走去。
一步踏入,那兩名弟子還按著阿弟,正拿著刀比劃。
見我進來,兩人一愣。
隨即,金光掠過。
兩顆人頭落地。
阿弟渾身是血,蜷縮在角落裡發抖。
我蹲下身,輕輕抱住他。
“阿姐來了。”
阿弟抬起頭,愣愣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咧開嘴哭了。
“阿姐……疼……他們拿刀扎我……”
我把他攬進懷裡,
像小時候阿娘攬著我們那樣。
“阿姐帶你回家。”
我牽著他走出偏殿,再次站到謝雲空面前。
“凌霄……”
我抬手,一道金光直接封了他的嘴。
“別急。”
“我阿娘的心,還在陸青禾那兒。”
“我的眼睛,也在她那兒。”
“該還了。”
我帶著阿弟,一路朝陸青禾的寢殿走去。
沿途有弟子衝上來阻攔,長劍過處,盡數倒地。
沒有人擋得住我。
陸青禾的寢殿燈火通明。
她靠在床榻上,
捂著胸口,臉色蒼白。
見我進來,她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你……”
我走到床邊,低頭看她。
二十年過去,她一點沒老。
因為我那雙眼睛,水火不侵,可保容顏永駐。
“陸青禾,我的眼睛好用嗎?”
我輕聲問。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
“別……別S我……別挖我的眼睛……”
我冷笑一聲。
“我的眼睛,在你身體裡待了二十年,怎麼就成了你的?”
緊接著抬手,
手指抵住她的眼眶。
她尖叫起來。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謝雲空的嘶吼。
“凌霄,你住手!”
“你作為上仙,在這裡S人,不怕天庭降罪嗎?”
我笑了。
緩緩回過頭,看著他。
“天庭降罪?”
我自顧自挖了她的眼。
陸青禾撕心裂肺地慘叫著。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向謝雲空。
“謝雲空,你作為一門宗主,這些年煉了多少藥人?S在你手裡的,又何止百千?”
“我來懲罰你,何罪之有?”
他站在門口,臉上卻沒有半點慌亂。
反而笑了。
“你以為,這是我一人所為嗎?”
我停下腳步。
“你什麼意思?”
謝雲空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
“凌霄,二十年了,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
“我煉藥人,上天知道。我挖玲瓏心,上天也知道。”
“甚至當年……把你推進萬鬼窟。”
“也是上天給我的命令……”
06
陸青禾依然在一旁悽切慘叫,謝雲空唇角卻噙著笑。
令人毛骨悚然。
他語速極慢,
像在欣賞我的反應。
“你當真以為,你天資聰穎,能從萬鬼窟爬出來,是命大?”
“凌霄,你從一開始,就是被上天選中的祭品。”
“天帝要的,是你的神骨。”
我有些不解。
什麼神骨?
這個詞太陌生,卻又隱隱在靈魂深處激起回響。
“你不信?”
謝雲空笑了。
“那你可曾想過,你從何處來?父母是誰?為何一介孤女,能在短短百年修至渡劫?”
我沒有說話。
因為這些問題,我確實從未想過。
自記事起,我便是孤身一人。
在深山老林裡長大,
與鳥獸為伴,無父無母,無根無萍。
我以為這便是我的命。
“你是最后一位神女。”
“上古神魔之戰后,眾神隕落,只餘你一人。天帝留你性命,不過是想等你神骨長成,再行取用。”
“可惜你命太硬,萬鬼窟都未能要你的命。”
他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
“在今日之前,我還以為天帝是真心為我和青禾指一條明路。如今才發覺,他是在等你自投羅網。”
話音未落,大殿劇烈震顫。
殿頂轟然洞開,一道金光直貫而下。
金光之中,天帝緩緩降落。
九.龍為駕,日月為冕,威壓如山,撲面而來。
我曾在飛升之后遠遠見過他一面。
那時他高坐雲端,接受眾仙朝拜,神情慈悲。
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那雙眼底沒有半分慈悲。
只有冷漠,和一絲幾不可察的貪婪。
“凌霄。你可知罪?”
聲如洪鍾,震得整座無極宗都在顫抖,
我抬頭看他。
“我何罪之有?”
“你擅離仙界,下界濫S,禍亂人間,致使生靈塗炭。”
天帝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事實,
“身為上仙,卻不守仙規,今日.本帝親臨,褫奪你仙籍,就地正法。”
我笑了起來。
“禍亂人間?濫S?”
我指向陸青禾,
指向謝雲空,指向這滿殿的血腥。
“他們挖人心,煉藥人,魚肉百姓,你視而不見。我替天行道,你卻來降罪?”
天帝垂眸看我,目光如同俯視塵埃。
“凡人如蟻,朝生暮S,本就無足輕重。S幾個凡人,換天地清明,有何不可?”
“倒是你……”
“既已飛升,卻自甘墮落,與蝼蟻為伍,實在令吾失望。”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
天空驟然暗沉。
滾滾烏雲從天邊湧來,遮天蔽日。
雲層之中,電蛇狂舞,雷聲轟鳴。
“今日若不將你正法,來日.本帝如何服眾。
”
他的手猛然壓下。
一道天雷,撕裂長空,直劈而下。
直直劈向山下的村莊。
轟!
火光衝天。
那是我和阿弟來時的路。
那裡有阿娘生活了一輩子的茅屋。
有她親手種下的棗樹。
有她清晨去挑水的那口井。
此刻,全部淹沒在火海之中。
07
“不!”
我衝上前,卻被一道金光屏障擋住。
天帝神色淡然,第二道天雷已然落下。
這一次,是旁邊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