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過,”我話鋒一轉,“我需要看到你的誠意和實力。”
“什麼誠意?”
“你賬上至少要保有一千萬的配套資金,看到錢我才會投資。”
陸澤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在他眼裡,我大概就是一個不通世事、只懂理論的書呆子。
這種“對賭”式的投資條款,在他們那種草臺班子圈子裡,是唬人的常用手段。
“沒問題!”他拍著胸脯,“三天!三天之內,我讓你看到錢!”
接下來的幾天裡,
他開始瘋狂地打電話,
挪用他狐朋狗友公司的公款,
籤署各種利滾利的私人借貸。
三天后。
他把一份銀行對賬單拍在我面前。
一千萬,整整齊齊寫在上面。
蘇柔挽著他的手臂,臉上是藏不住的狂喜。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主動走進捕獸夾的肥美獵物。
“合作愉快。”我遞過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投資意向書。
他們拿著合同,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站在辦公室的百葉窗后,看著樓下緊緊相擁的兩人。
陽光透過縫隙,將他們的身影切割成破碎的條紋。
我看著這兩只小白鼠笑了。
它們終於吃下了我精心準備的這塊奶酪。
既然這樣,實驗也可以繼續推進了。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信息,來自我僱佣多年的私家偵探。
“林小姐,關於您父母當年的車禍,兩輛車裡記錄儀的錄音都修復了。”
耳機戴上后,世界安靜了。
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嘶嘶聲過后,是十年前那個雨夜。
嘈雜的雨點擊打在車窗上,傳來一個男人沉穩的聲音,
“柔柔,別鬧,馬上就到家了。”
然后是一個尖利無比的女孩聲音。
是蘇柔。
“我不要!我今天就要那個包!你們不給我買,我就S給你們看!”
一個女人溫和的勸慰,
“柔柔乖,
那個太貴了,等你過生日爸爸媽媽再......”
“我現在就要!就要!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
緊接著是廝打的聲音,
“柔柔,爸爸在開車,不可以這樣!”
蘇柔瘋狂的聲音從錄音中傳來,
“我都看到你的短信了,你有錢!為什麼不給我買包!”
“那是給奶奶治病的錢,不可以!”
下一秒,那個男人驚恐的怒吼,
“蘇柔!別拽方向盤!”
劇烈的撞擊聲響起,
玻璃碎裂的聲音伴隨著狠狠地剎車聲,
“快救人!
”
隨著我爸媽下車后最后一聲短促的驚呼。
錄音到此為止。
原來這就是當年的真相。
我摘下耳機,眼神裡最后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本來只想讓蘇柔和陸澤破產變成個窮光蛋,
可如今,破產?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的是把他們連皮帶骨一起釘進棺材裡。
手機屏幕亮起。
是蘇柔發來的微信。
一張精修過的婚紗照,她和陸澤笑得甜蜜又刺眼。
下面跟著一行字,
“姐姐,下周我和阿澤訂婚,你也來吧,親眼見證我的幸福吧。”
我笑了,還正擔心爸媽不讓我去,
她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
6
這次回國之后,
我特意在陸澤和蘇柔面前提起我的工作,
說我正在參與一個絕密項目,
保密系數極高,價值連城。
看著蘇柔和陸澤對視一眼,我知道,他們動心了。
在我的書房裡,放著一個鮮紅色的文件夾。
上面用德語標注著:“GEHEIMAKTE - STUFE ROT”(絕密文件-紅色等級)。
裡面是我最新研發的一種靶向藥的分子結構圖。
當然,是假的。
這是一份早已申請了國際專利,並且篡改了三個關鍵參數的廢紙。
我坐在隔壁的監控室裡。
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十六個網格,
無S角地覆蓋了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我端著一杯黑咖啡,熱氣嫋嫋。
“別讓我失望啊,蘇柔。”
隨著爸媽臥室裡的燈徹底熄滅,
其中一個屏幕裡,
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
書房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是陸澤。
和蘇柔的婚事時間快到了,他宣稱為了照顧蘇柔留宿在我家。
他像一只笨拙的老鼠,在我的書房裡鬼鬼祟祟找著什麼。
然后,他看到了那份紅色文件,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秒,然后變得更加急促。
他衝了過去,手忙腳亂地打開文件夾。
他不懂那些復雜的分子式,但這不重要。
他只需要拍下來,賣給我的競爭對手,
就能徹底把我打入塵埃之中。
讓我在這個行業裡再也混不下去。
他的手在抖,掏出手機,對準文件,一頁一頁地翻拍。
“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在這S寂的書房裡,像在為他自己敲響倒計時的喪鍾。
監控攝像頭角落裡那個小小的紅點,在黑暗中持續閃爍。
終於,他拍完了。
屏幕上,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手機界面上那個綠色的發送進度條,
以及發送成功后,他臉上如釋重負又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加糖,不加奶,苦澀得恰到好處。
很好,萬事俱備,只等婚宴了。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裡,
劣質香水混著煙味讓我有些惡心,
那些黃毛混混穿著租來的西裝,
偽名媛們挎著高仿的包,
故意在宴會廳裝出一副高雅的深沉。
蘇柔是這場盛宴的主角。
她穿著一件山寨的Vera Wang婚紗,
聽說陸澤為了創業,給她婚宴的預算壓縮了不止一次。
裙擺上的水鑽在燈光下折射出廉價的光,
她卻挺著胸,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蘇柔看見了我,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甚至主動朝我招手。
她挽著陸澤走上舞臺,拿起麥克風。
“今天,是我和阿澤最重要的日子。在這裡,我最想感謝的,就是我的姐姐,林清。”
她看向我,眼神裡滿是得逞的得意。
“感謝姐姐的成全,把這麼好的男人讓給了我。也祝福姐姐,
能早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不要再孤單一個人了。”
臺下響起一片哄笑。
他那群狐朋狗友朝我圍了過來。
“林大小姐,怎麼來喝喜酒連個笑臉都沒有?”
“別這麼說,人家剛被甩,心裡苦啊!”
“哈哈哈哈!”
我沒理他們。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分針,秒針,在表盤上形成一個完美的銳角。
“時間剛好。”
陸澤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不懂我的意思,只當我在故弄玄玄。
臺上的主持人用一種打了雞血的聲音高喊,
“好了!
現在,就讓我們通過一段VCR,共同回顧這對新人一路走來的甜蜜愛情故事!”
燈光暗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舞臺中央那塊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亮了,
但出現的,不是精修過的甜蜜照片。
而是被分割成三塊的拼接視頻。
隨著第一個視頻被播放,
是休息室裡的監控畫面。
陸澤正幫蘇柔整理頭紗,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寶貝兒,等結了婚,拿到林家的繼承權,咱們就把那兩個老不S的趕出去養老院。”
蘇柔嬌笑一聲,捏了捏他的臉:
“那林清呢?那個瘋女人可不好對付。”
陸澤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戾,
“送精神病院,我有的是辦法讓她這輩子都出不來!”
7
中間的視頻,是書房的監控錄像。
陸澤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
他顫抖著翻拍文件,然后電擊發送。
緊接著,是一張張清晰的銀行轉賬記錄,每一筆,都指向一個商業間諜的賬戶。
最后的視頻,沒有任何畫面。
只有一條綠色的音頻波形圖,
下一秒,一個女孩尖利刺耳的叫聲,
通過頂級的音響設備,炸響在每個人的耳膜裡。
“你不給我錢!我就S給你們看!”
“去S吧!快把錢給我!”
伴隨著這聲嘶吼,是劇烈的金屬撞擊聲和玻璃爆裂的巨響。
整個宴會廳,S一般的寂靜。
蘇柔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變成一片慘白。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放大。
陸澤僵在原地,活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
“啪嗒。”
不知是誰的酒杯掉了下去,像一個信號。
“關掉!”
蘇柔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快關掉!!”
沒人動。
所有賓客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臺上的兩個人。
我站起身穿過人群。
人群自動為我分開一條道路。
我走上臺從嚇傻的主持人手裡拿過麥克風。
看著臺下那一張張驚愕的臉,
“大家看清楚了嗎?”
“左邊,是謀S親人未遂。”
“中間,是商業間諜罪及詐騙罪。”
“右邊,”
我的目光,落在蘇柔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是一個為了買包害S自己爸媽的好女兒......”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柔那張扭曲的臉,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她瘋了。
像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妖精,揮舞著指甲,朝我臉上撲來。
“我要S了你!”
我沒動,身旁一道黑影閃過。
一個早已安排好的保鏢衝出來,
他抬起一腳,正中蘇柔的腹部。
她像一個破敗的洋娃娃,被踹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香檳塔上。
哗啦——
玻璃杯碎裂的聲音,混合著她痛苦的悶哼。
金色的液體和玻璃碎片,濺了她一身。
陸澤的反應比她快。
他轉身就跑。
他想衝向大門。
但他沒跑出三步。
宴會廳的側門和后門同時被推開,
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湧了進來,將所有出口堵S。
“你涉嫌盜取國家機密,現在請你配合調查。”
為首的兩人,一左一右將陸澤SS按在地上。
他那張英俊的臉,此刻正和昂貴的波斯地毯,
進行著一次零距離的親密接觸。
我媽媽終於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
她眼皮一翻暈了過去。
我父親手忙腳亂地抱著她,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第一次露出了徹底的茫然和崩潰。
“我是你未婚夫!”
被按在地上的陸澤,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走下臺去,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
“我可不配和你聯姻,陸少爺。”
冰冷的手銬,銬住了他和蘇柔的手腕。
閃光燈亮起,早就準備好的記者們衝進來,瘋狂地按動快門。
我對著鏡頭,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林氏集團,將追究到底。”
“絕不和解。”
8
幾個月后,看守所的審訊室裡。
鐵欄杆投下冰冷的陰影。
蘇柔坐在我對面,卸了妝的臉蠟黃浮腫。
曾經柔弱可憐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怨毒和瘋狂。
陸澤在隔壁的審訊室,剃了光頭,眼神呆滯,臉上有幾道新鮮的抓痕。
“是他!都是他逼我的!”
蘇柔拍著桌子,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是他教我怎麼騙我爸媽的錢!也是他想偷你公司的機密!我什麼都不知道!”
“放屁!”隔壁傳來陸澤的咆哮,
聲音通過薄薄的牆壁滲過來,
“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說能搞到林家的錢,老子會跟你?偷東西?你他媽十三歲就出來賣了,你跟我裝什麼白蓮花!”
“你血口噴人!陸澤!明明是你強J我!要不是警察來得快,我就被你毀了!”
“我x你媽!蘇柔!你為了減刑真是什麼都敢說!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
曾經的“真愛”,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他們像兩條被關進同一個籠子的瘋狗,
瘋狂地互咬,把對方所有骯髒的爛事,全都抖了出來。
我站起身離開,絲毫不顧后面求饒的陸澤。
半個月后,我的律師遞給我一份文件。
是判決書。
我打開看向最后一行,
被告人陸澤,犯詐騙罪、侵犯商業秘密罪,數罪並罰,判處無期徒刑。
被告人蘇柔,犯過失致人重傷罪、詐騙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爸媽最后還是不忍心,讓我來陪他們見蘇柔最后一面。
厚重的防彈玻璃,隔開了兩個世界。
蘇柔穿著囚服,頭發枯黃,剪得參差不齊。
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那張曾經引以為傲的臉,此刻像一張被水泡爛的紙。
她看到我和爸媽,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點光亮。
她撲到玻璃上,雙手拍打著,發出“砰、砰”的悶響。
“姐姐!姐姐你來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爸爸,
媽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們救我出去好不好?我是你們最疼的女兒啊,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們,再也不和姐姐做對了!”
她的聲音,悽厲又可笑。
我沒說話,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照片。
是我那件被剪爛的高定禮服“星空”,
在警局作為證物被拍下的存檔照。
我將照片平整地貼在玻璃上,正對著她的眼睛。
蘇柔的哭喊,戛然而止。
她看著照片上那堆破碎的的布料,像是被扼住了喉嚨。
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項實驗的最終結果。
“其實我不恨你。”
“我只是在做衛生。”
“現在,垃圾處理結束,我家也終於幹淨了。”
我站起身,拉著爸媽轉身離開。
身后,是蘇柔瘋狂的拍打玻璃聲和歇斯底裡的咒罵。
我們一步都沒有停。
監獄的鐵門在身后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重的巨響,隔絕了所有的汙穢。
陽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消毒湿巾,仔細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林家的蛀蟲被清除后,集團股價在三個月內,大漲百分之四十。
我沒有接手家族企業。
我聘請了全球頂尖的職業經理人團隊,
建立了更科學、更嚴密的現代企業管理制度。
我父母也終於從那場長達十年的騙局中清醒,
賣掉了老宅,去環遊世界,修復他們被蒙蔽了半生的感情。
而我,繼續穿上了我的白大褂,
回到了我的世界。
窗明幾淨的超淨實驗室裡,離心機在高速旋轉,發出悅耳的蜂鳴。
一個穿著同樣白大褂的男人,靠在粒子對撞機的控制臺旁,
他身形修長,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鏡片后的眼睛,像星辰一樣明亮。
他看到我進來,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處理完了?”
我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看著培養皿中正在分裂增殖的細胞。
“嗯。”
“幾個細菌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