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恨。
他恨夏南煙的決絕,恨秦若薇的貪婪,更恨自己,親手毀掉了那個曾經唾手可得的完美人生。
夜深了。
季淮安已經喝得酩酊大醉,倒在沙發上,人事不省。
秦若薇看著他,
她俯下身,顫抖著吻上他的唇。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動作珍視得如同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秦若薇的心猛地一顫。
然而,下一秒,男人帶著濃濃醉意的呢喃,如同一盆冰水,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南煙……”
“南煙……別走……”
“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離開季淮安之后,
我的人生仿佛按下了重啟鍵。
來到科學研究院后,我憑借夏家雄厚的財力支持和項目本身的前瞻性,很快便組建起了自己的團隊。
半年后,項目取得突破性進展的慶功會上,我作為項目總負責人,站在了聚光燈下。
臺下的掌聲雷動,我卻心如止水。
脫離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我才發現,原來專注於事業的感覺是如此令人沉醉。
我不再是誰的附庸,不再是那個為了虛無縹緲的愛情而患得患失的夏南煙。
我是我自己。
“南煙,恭喜。”一個溫潤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我回過頭,看到了沈慕。
他是研究院的特聘專家,也是我團隊裡的核心成員。
不同於其他研究員的刻板木訥。
沈慕總是一身剪裁得體的白大褂。
金絲邊眼鏡下的眼眸清澈溫和,帶著一股書卷氣。
他遞給我一杯香檳:“今天的你,光芒萬丈。”
我接過酒杯,禮貌性地與他碰了一下:“謝謝,項目能成功,你功不可沒。”
在項目遇到瓶頸時,是沈慕連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最終找到了關鍵的突破口。
他是個極有分寸感的人,相識半年,他對我照顧有加,卻從未逾越同事的界限。
他會記得我習慣喝不加糖的美式,會在我忙得廢寢忘食時,不動聲色地將三明治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在想什麼?”沈慕見我出神,輕聲問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我笑了笑。
正當我們相視一笑時,
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這和諧的氛圍。
“南煙!”
我循聲望去,身體不由得一僵。
只見季淮安正撥開人群,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
他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眼窩深陷,布滿血絲,渾身散發著一股酒氣。
他SS地盯著我,眼中翻湧著瘋狂。
“南煙,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連最后一面都不肯見我?
”他衝到我面前,伸手就要來抓我的手腕。
我下意識地后退一步。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我,就被另一只手給攔住了。
沈慕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我的身前。
他的身形清瘦,此刻卻像無法逾越的山。
“這位先生,
請你放尊重一點。”沈慕的聲音帶著冷意。
季淮安的目光這才落到沈慕身上,他上下打量,眼中迸發出火焰:
“你是什麼人?我和我太太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
“太太?”我從沈慕身后走出來,冷冷地看著他,
“季淮安,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一個月前就已經離婚了。我現在和你,沒有半分錢關系。”
“我沒忘!”季淮安的情緒激動起來,“那份離婚協議是我不清醒的時候籤的,不算數!
南煙,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發誓,我以后一定……”
“閉嘴!
”我厲聲打斷他,“季淮安,你讓我覺得惡心。”
他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
周圍的賓客早已被這邊的動靜吸引。
我不想再與他多做糾纏,拉了拉沈慕的衣袖:“我們走吧。”
“不準走!”季淮安卻再次撲了上來。
沈慕再次將他擋開:“先生,糾纏不休的姿態,很難看。”
“我難看?”季淮安赤紅著雙眼,指著沈慕,又轉向我,歇斯底裡地質問道,
“他是誰?夏南煙,你是不是早就跟他搞在一起了?所以才這麼迫不及待地跟我離婚!”
這番汙蔑,讓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正要開口反駁,身前的沈慕卻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隨即,一字一句說道:
“我是南煙的男朋友。”
我驚愕地抬起頭,看向沈慕的側臉。
他神色坦然,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季淮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跄著后退了兩步,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這不可能……”
最終,在保安的驅趕下,季淮安被狼狽地拖出了會場。
我這才松了口氣,連忙從沈慕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掌心卻已浸出一層薄汗。
“沈慕,謝謝你,但剛才……”
“抱歉。
”沈慕不等我說完,便主動開口道歉,
“剛才情況緊急,我擅作主張,是想幫你盡快擺脫他的糾纏。
希望沒有給你造成困擾。”
我看著他溫和真誠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質問,不知為何又咽了回去。
“沒關系,還是要謝謝你。”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慶功會結束后,沈慕開車送我回家。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心裡卻亂成一團麻。
回想起這半年來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會在我為了一個實驗數據熬夜時,默默陪在實驗室外,直到我出來,再遞上一杯熱好的牛奶。
他會記得我無意中提過喜歡某個小眾樂隊的音樂,然后在下一次見面時,將一張絕版的黑膠唱片作為“項目進展順利”的賀禮送給我。
他甚至會注意到我辦公桌上的綠植有些蔫了,第二天便會帶來一小包特制的營養土。
他的好,是潤物細無聲。
與季淮安那種表演式的“深情”截然不同。
可正是因為這種不同,才讓我更加警惕。
經歷過季淮安的背叛,我早已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沈慕對我這麼好,又是為了什麼?
是因為我的家世背景?還是因為我所掌握的科研項目?
又或者,他像季淮安一樣,也只是在演一出戲?
“在想什麼?”沈慕的聲音打破了我的思緒,將車穩穩地停在我家樓下。
“沒什麼。”我解開安全帶,對他笑了笑,“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
”
“南煙。”他卻忽然叫住了我。
我回過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他凝視著我,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剛才在會場上說的話,雖然是情急之下的說辭,但……”
他頓了頓,“但,我希望能有讓它變成現實的機會。”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慕的目光沉靜而專注,卻將我牢牢鎖定。
我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沈慕,你……”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
“你別開玩笑了,今天的事,我很感謝你,但我們……”
“我沒有開玩笑。
”他打斷了我,語氣卻無比認真。
“南煙,我承認,一開始接近你,是因為你是夏家的千金,項目的最大投資人。
但相處下來,我看到的,是一個在專業領域才華橫溢、面對困境堅韌不拔的夏南煙。你熬夜分析數據時的專注,你在會議上反駁質疑時的果決,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這番坦誠,反倒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預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他會如此直白。
可季淮安留給我的陰影太深了。
那些以愛為名的算計,已經在我心上刻下了無法愈合的傷疤。
我怕眼前這張溫和的面孔下,也藏著另一張虛偽的嘴臉。
我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冷了下去:“沈先生,
我想你誤會了。我現在沒有任何心情,也沒有任何精力去考慮感情問題。”
“而且,我不相信毫無緣由的示好。”
說完,我便推開車門,幾乎是落荒而逃。
沈慕沒有追上來,只是靜靜地看著我走進公寓大樓。
過了很久,那輛黑色的轎車才緩緩駛離。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我脫力般地靠在門上,心髒依舊跳得飛快。
腦海裡,沈慕那雙清澈的眼眸不斷出現。
我搖了搖頭,不敢想,也不願去想。
我打開手機,屏幕上卻彈出一條推送新聞。
【季氏集團前總裁季淮安涉嫌商業欺詐、挪用公款等多項罪名,已被警方正式立案調查!】
我點進去,報道裡詳細羅列了季淮安在創業初期,
設計圈套,騙取合伙人技術與資金,並最終將其逼得破產遠走他鄉。
而最令人震驚的是,這次的舉報人,是秦若薇。
報道附上了一段秦若薇接受採訪的視頻。
視頻裡的她,面容憔悴,雙眼紅腫,早已沒了當初那副清純可人的模樣。
她聲淚俱下地控訴著:“我被他騙了!我們所有人都被他騙了!他根本不是什麼白手起家的勵志典型,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人渣!”
“他娶我,根本不是因為愛我,只是因為我手裡有他犯罪的證據,他怕我魚S網破!”
“他跟我結婚后,每天都酗酒,對我非打即罵,嘴裡喊的,全都是夏南煙的名字!他說他后悔了,他說他真正愛的人是夏南煙!”
“我受夠了!
這樣的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我要揭穿他的真面目,我要讓他為他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視頻的最后,是季淮安被警察從他和秦若薇租住的那間廉價公寓裡帶走的畫面。
他頭發凌亂,神情麻木,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他似乎察覺到了記者的鏡頭,猛地抬起頭。
那雙曾經讓我沉淪的眼眸,此刻只剩下S灰般的絕望。
他隔著屏幕,仿佛在看著我,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我愛你。
我面無表情地關掉了視頻。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季淮安的結局,我毫不意外。
像他那樣自私自利、踩著別人屍骨往上爬的人,眾叛親離,身陷囹圄,不過是罪有應得。
只是秦若薇的“反戈一擊”,
讓我意想不到。
他們那段被無數人吹捧的、長達十三年的“驚天動地的愛情”。
終究是在現實的殘酷面前,碎成了一地雞毛。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消息。
來自沈慕。
【新聞我看到了。別怕,都過去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回復。
接下來的日子,我將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季淮安的案子開庭審理,證據確鑿,數罪並罰,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的那天,秦若薇也去了。
據說,她當庭請求法官,讓她和季淮安離婚。
季淮安在被告席上,看著她,忽然笑了。
“秦若薇,”他一字一頓地說,
“我這輩子,就是毀在了你的手裡。你以為你就能獨善其身嗎?我告訴你,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一周后,我正在實驗室分析數據,助理小陳忽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夏總!不好了!您快看新聞!”
我心頭一跳,接過她遞來的平板電腦。
一條加粗的標題赫然映入眼簾。
【S人犯季淮安獄中自盡!其前女友秦若薇於其出租屋內殉情!】
新聞報道,季淮安用磨尖的牙刷柄,割開了自己的頸動脈,當獄警發現時,早已回天乏術。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秦若薇穿著那條季淮安送給她的紅裙子。
在他們曾經同居過的、那個下雨就會漏水的筒子樓裡,割腕自S。
她的身下,用鮮血寫著一行字:淮安,
我來陪你了。
我怔怔地看著那張血紅的照片,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用如此慘烈的方式,為他們那段畸形的愛戀,畫上了一個血腥的句號。
而我,這個被他們傷害得最深的人,卻成了那個活下來,看完了整場鬧劇的局外人。
巨大的悲涼與虛無感,瞬間將我淹沒。
我放下平板,衝進洗手間,吐得昏天暗地。
身后,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為我遞上了一杯溫水和幹淨的紙巾。
是沈慕。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陪在我身邊。
我漱了口,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憔悴的臉,忽然覺得很累很累。
“我想回家。”我輕聲說。
“好,我送你。”
回家的路上,
我一直沉默著。
車開到樓下時,我卻愣住了。
公寓樓下的空地上,不知何時,被人用上千朵白色的栀子花和蠟燭,擺成了一個巨大的心形。
栀子花香氣清雅,在夜色中彌漫開來,溫柔得像一個夢。
那是我最喜歡的花。
沈慕將車停穩,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他的眼眸裡,映著燭光,也映著我的身影。
“南煙,”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我查過栀子花的花語,是‘永恆的愛與約定’,也是‘一生的守候’。”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更不敢奢求你立刻接受我。
我只是想告訴你,季淮安給你的那些傷害,我會用餘生來治愈。
”
“那些你失去的,我會一點一點,幫你找回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沒有鑽戒,而是一把造型別致的鑰匙。
“這是我隔壁公寓的鑰匙,”他輕聲說,“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親自用它打開那扇門。”
“南煙,給我一個守護你的機會,好嗎?”
周圍不知何時聚攏了一些鄰居和研究院的同事,他們都在笑著,小聲地為他加油。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視和毫不掩飾的深情。
我的心,在這一刻動搖了。
或許,我真的應該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捧上他的臉,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吻了下去。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