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雲薇小姐愛吃海鮮,少爺就交代家裡頓頓海鮮,還要變著花樣做。”
五年前進入裴家,第一次用餐就是海鮮宴。
我從小對海鮮過敏,拿著筷子無從下手。
裴朔眉頭微蹙,淡淡瞥了我一眼。
“過敏是因為身體太差,多吃幾次,自然就有免疫力了。”
我以為那是他不善言辭的關心。
后來每次家宴,依舊滿桌海鮮。
為了不掃興,我一次次邊吃抗過敏藥,一邊吞下那些海鮮。
我以為,那是愛。
我以為,自己在努力靠近他的世界,靠近他的喜好。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沈雲薇喜歡。
謝以棠,自作多情,你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話。
4
湿透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我抱緊自己,縮成一團。
突然頭頂的中央空調開始運轉,強勁的冷風吹出來。
冰水未幹,冷風又至。
頭發上的冰碴越來越多。
牙齒不受控制咯咯作響,全身的血液好像凍住了,四肢僵硬得不聽使喚。
“開門,放我出去……”
管家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少爺吩咐了,讓您跪著反省。”
“沒有他的允許,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開門!”
我無力地滑倒在地,身體蜷成一團。
好冷啊。
黑暗像潮水湧來。
再次醒來,
裴朔稀罕地坐在床邊。
“醒了?”
“以后安分守己,別再找雲薇麻煩,這是最后一次。”
他端起床邊的碗,舀了一勺粥遞到我嘴邊。
我閉上眼轉過頭。
房間靜的可怕。
就在這時,他電話響了。
沈雲薇的聲音隱隱預約傳來。
“肚子痛……”
裴朔沒有半分停留,轉身衝了出去。
不久我收到沈雲薇挑釁的照片。
尊貴的裴總竟然親自給她熬紅糖水。
“看得見摸不著,喝再多紅糖水,也暖不了你那顆發騷的心。”
“不過一張照片,
能彌補你的空虛嗎?”
幾乎是立刻,我就收到她的回信。
“你等著!”
兩天后,沈雲薇再次發來照片。
酒店套房,她眼神迷離和裴朔滾做一團。
“現在看得見也摸得著,當裴朔的女人真幸福。”
看著那張照片,心髒最后的刺痛蔓延擴散,最后變成麻木。
轉頭給幾個狗仔和媒體發去消息。
第二天,“裴氏太子和寡嫂酒店密會”的熱搜紅遍全網。
裴家老宅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沈雲薇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我們只是喝多了……”
裴老太太把杯盞掃落地上。
“不知廉恥,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從今天起,滾出裴家,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裴朔擋在前面。
“奶奶,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與雲薇無關。”
“我會盡快處理好,絕不會影響裴氏聲譽。”
眾人散去,裴朔目光沉沉看向我。
“是你叫去的記者對不對?”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靜靜看著他。
“你是裴家的媳婦,你去告訴媒體,是你精神出問題給我們下了藥。”
我雖心S,卻還是被他的話震驚。
為了沈雲薇,他竟然讓我自稱有精神病。
“不可能!”
裴朔倒也不生氣,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你要是不願,那以后永遠別想知道你媽的下落。”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我慌忙給墓園打去電話。
“謝小姐,裴總已經命人轉移了您母親的骨灰。”
看著裴朔篤定的深情,我終究咬牙點了頭。
緊急記者會,裴朔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抱歉佔用公共資源,關於傳聞我太太在這裡向大家澄清一下。”
他湊到耳邊,“別想耍花招,別忘了你媽。”
我閉上眼,滿心屈辱。
“是我因為長期無法懷孕,
精神壓力太大,因妒生恨給他們下了藥。”
話音剛落,現場一片哗然。
“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害別人,太惡毒了!”
“雌競狗,真惡心!”
“精神病就該關起來!”
辱罵、嘲諷、鄙夷的目光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裴朔表情沉痛而堅定。
“我太太精神的確出現了一些問題,為了她的健康,也為了不再傷害到無辜的人,我決定,即刻送她去專業的醫療機構接受治療。”
我被裴朔強制塞進車裡,送到精神病機構。
裴朔居高臨下看著我,“好好在裡面呆著,等什麼時候輿論平息,我什麼時候接你出來。”
他一腳油門,
絕塵而去。
我被拖進鐵門,經歷生不如S的日子。
電擊、毆打、注射藥品,把我按進馬桶……
我哭過、咒罵過,最后只剩下麻木。
直到我以為自己會S在這裡時,管家陳伯出現了。
“老太太生日快到了,少爺吩咐接您回去。”
我拿過手機,看到前一天爸爸打來許多電話。
我回撥過去。
“你和裴朔的離婚手續已經辦妥,你當初答應我的事,別忘了!”
掛斷電話,我先去將媽媽安置妥當。
沈雲薇的朋友圈更新了九宮格海邊度假照片。
“一切風雨都已過去,感謝有你,陪我看最美的夕陽。”
我看了很久很久。
轉頭吩咐人開著挖掘機鏟平了玫瑰園已經建成的畫室。
最后一把火燒了我和裴朔的家。
轉頭毫不留戀奔赴機場。
5
我和裴朔房子著火那會,陳伯第一時間撥打裴朔電話,卻顯示關機。
轉眼到了裴老太太壽宴。
裴朔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襯得身形越發挺拔。
沈雲薇穿著當季高定,脖子上那條鑽石項鏈格外耀眼。
“奶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裴老夫人今日心情不錯,接過錦盒打開,裡面是一尊水頭極好的翡翠玉觀音。
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雲薇有心了。”
沈雲薇臉上笑容更盛,
得意地掃過全場。
裴朔卻微微蹙眉,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低聲問陳伯。
“謝以棠呢?這麼重要的場合,她作為裴家少夫人,怎麼能遲到?”
陳伯額角滲出細汗,腰彎得更低。
“少爺,少夫人她不見了。”
裴朔眉頭擰緊,語氣帶上一絲不悅。
“去哪裡了?無論她跑去哪裡,立刻給我找回來!今天是奶奶壽辰,她不在像什麼話!”
沈雲薇嬌聲安慰。
“棠棠或許還在生我的氣,要不我去向她道歉。”
“跟你有什麼關系,是她心胸狹隘。”
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快遞員送上一個快遞。
“請問哪位是裴老夫人?這裡有份加急快遞,指定要老夫人壽宴當天親收,說是壽禮。”
裴老夫人臉上笑容淡了些,顯然覺得被怠慢了。
沈雲薇眼珠一轉。
“該不會是棠棠準備的吧?還玩起神秘來了。”
“奶奶,我幫您拆開看看,棠棠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裡面沒有禮物,只有一張光盤。
沈雲薇臉上閃過幸災樂禍,隨即又裝做善解人意。
“棠棠是不是給奶奶錄了祝壽視頻,我們一起看看。”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自作主張將光盤遞給了工作人員。
屏幕亮起來,賓客們都好奇地望過去。
一段裴朔和沈雲薇糾纏的視頻出現在眾人面前。
裴老夫人的臉一下變得鐵青,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雲薇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假的,是合成的,之前已經澄清過了!”
可她聲音還未落地,屏幕上的畫面切換。
變成了她曾發我的炫耀信息和圖片。
眾人交頭接耳。
“我的天,這麼囂張?”
“那之前裴太太在記者會上說的都是被逼的,真可憐。”
畫面再次變化,竟然是裴朔的暗戀日記。
“叔嫂禁忌戀啊,什麼名門,我看是娼門才是。”
“謝小姐好可憐,每天看著渣男賤女在眼皮底下,真惡心。”
賓客們的指指點點,
如同響亮的耳光,扇在裴朔和沈雲薇臉上,也扇在整個裴家臉上。
裴朔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去!立刻把謝以棠給我找出來,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立刻帶到我面前!”
“不用找了。”
一個帶著慵懶笑意的女聲響起。
所有人循聲望向屏幕。
畫面中我晃著手中的酒杯。
“我沒精神病,這是全國最出名的精神病醫院出具的鑑定證明。”
“第二,我正式宣布,和裴朔的婚姻到此為止。”
我搖了搖手中的離婚證。
“裴朔,你自由了,可以正大光明追求你的寡嫂!”
“祝你們婊子配狗,
天長地久。”
6
“離了,謝以棠就這麼和裴朔離婚了?”
“謝以棠現在單身了,這性子夠辣,身材也好,回頭打聽打聽……”
“就是,比那個裝模作樣的沈雲薇強多了……”
裴朔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
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悶痛,窒息,更多的是一切脫離掌控的暴怒。
謝以棠怎麼會離開他,當年明明S皮賴臉追了他那麼久。
不怪裴朔那麼想。
當年我在非域草原採風,因為太過投入誤入獅子領地。
當我發覺已經晚了。
以為自己會命喪黃泉,
誰知被路過考察礦藏的裴朔相救。
那一刻,我以為他是我命定的至尊寶。
我愛他愛得無法自拔,日日跟在他身后。
整整兩年,他點頭答應在一起那刻,我以為自己真心換真心,終於焐熱了他。
誰知從頭到尾不過自己一廂情願。
盡管裴家人命人停止,但像是中了病毒,視頻卻停不下來。
“裴朔,雖然我們離婚了,但有些賬必須算清楚。”
屏幕一片漆黑,一段音頻清晰播放出來。
正是當初他為沈雲薇調換慈善物資的事。
“天哪!三十多個孩子食物中毒,竟然是裴少爺為了給沈雲薇掩蓋人命官司故意搞的?”
“畜生,簡直是畜生!”
“為了個女人,
那麼多孩子的命都不當回事,裴家黑心資本!”
指責、怒罵、鄙夷的目光,紛紛射向面色難看的裴朔和沈雲薇。
裴老夫人已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裴朔,說不出話。
接著是一段監控視頻。
“裴朔,看清楚了嗎,沈雲薇是自己滾下去的。”
“你要是真愛她,那就頂著世俗壓力娶她,我還敬你有幾分擔當。”
“而你卻那我當擋箭牌,眼盲心瞎,關我禁閉澆我冰水,甚至擅自挖我媽的墳威脅我,讓我自稱有精神病為你們齷齪的奸情遮掩。”
“裴朔,你讓我惡心!”
視頻戛然而止。
裴朔站在原地,腦子裡反復出現的是視頻中我冷漠疏離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非域炫目的陽光下,那個女孩看他時眼裡純粹而熱烈的光。
那光,是什麼時候熄滅的呢?
大概是從那次他故意調換慈善物資開始吧。
沈雲薇見裴朔臉色陰晴不定,心中忐忑。
“阿朔,不是的,都是謝以棠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