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若是以往,裴朔定會被她的楚楚可憐拿捏。
可如今,他卻覺得自己像個大傻子,被一個女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包括那晚,他明明已經要走了。
是沈雲薇哭唧唧說自己孤苦伶仃不活了。
他不放心她,只能陪她喝酒解悶,不知不覺頭腦有點發沉。
這些年他雖然喜歡沈雲薇,卻從來沒有逾矩的行為。
可那天一堆記者衝進來,他發現自己和沈雲薇滾做一團。
他不是沒想過去檢測殘酒。
可沈雲薇卻哭著抱著他的腿,說自大哥S后她太寂寞了。
她明明說過這件事到此為止,卻沒想打她會把兩人的照片和視頻發給謝以棠。
“賤人,你騙我!”
裴朔一巴掌把沈雲薇扇倒在地。
沈雲薇看著裴老夫人厭惡的眼神,
再看看裴朔猩紅的眼。
她怕了。
這些年她不過是仗著裴朔的喜歡,才能繼續留在裴家,享受榮華富貴。
否則早就被家裡重男輕女的爸媽賣給老男人為弟弟鋪路。
“阿朔,是我不對,我不該假裝摔倒。”
“可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在乎你,害怕失去你啊!”
“阿朔,既然謝以棠已經走了,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素來對她言聽計從的裴朔,這次卻格外冷漠。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的惺惺作態,心中惡心極了。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我娶你?”
“我的妻子只能是謝以棠,我一定會找到她!”
7
出國后,
我報名了全球拉丁舞大賽。
剛剛奪得冠軍,眾人紛紛圍上來恭喜我。
在自己熟悉的領域綻放光芒,真是太痛快的一件事,也是我送給自己恢復自由身的第一份大禮。
披上外套,準備和團隊一起慶祝,卻看到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裴朔。
他身姿依舊挺拔,只是臉上有些憔悴。
手裡捧著一大束嬌豔的紅玫瑰,目光SS看著我。
有驚豔、有愧疚還有一種如釋重負。
我微微挑眉,心中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我攏了攏外套,收回視線。
“走吧,今晚不醉不歸。”
他擋住了去路,我面無表情。
“麻煩讓讓!”
錯身而過時,
裴朔一下拽住我的胳膊。
聲音裡透著慌亂的急切。
“棠棠,我們談談。”
我停下腳步,甩開他的手,似笑非笑看著他。
“裴先生,我不在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談的。”
裴朔喉結滾動,聲音帶著懇求。
“棠棠,我錯了。”
“從前我都被她的偽裝欺騙了,我已經把她趕出裴家。”
“從此以后我不會再跟她有任何聯系,你能不能跟我回家?”
我偏頭看向他,唇角勾起嘲諷的笑。
“趕出裴家?”
裴朔眼中大喜,連忙點頭。
“是,
她做的那些事我都查清楚了。”
“她一直在騙我,利用我,我已經讓她付出了代價!”
“棠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后一次,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會彌補你,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
我聲音平靜,戳穿了他的心虛。
“裴朔,你真的覺得這一切都只是沈雲薇一個人的錯嗎?”
裴朔一愣。
“當初,為了壓下她畫廊拖欠工資逼S工人的醜聞,是你親自下令,找人調換了希望小學的慈善物資,這是沈雲薇逼你的?”
“把我關進禁閉室,寒冬臘月用冰水澆我,還特意打開中央空調的冷風,恨不得當場凍S我,
這不是你授意的?”
“為了逼我在記者會上自認精神病保住你和她的名聲,轉移我母親骨灰、讓她S后不得安寧。這也是沈雲薇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
“一樁樁一件件,裴朔,哪一次不是你親口下的命令,不是你親自默許的縱容?”
團隊的其他人早已停下腳步,震驚又憤怒地看著裴朔。
裴朔的臉色,隨著我一句句的質問,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得可笑。
他想說“我是被蒙蔽的”,想說“我不知道后果會那麼嚴重”,想說“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教訓”……
可這些話,
連他自己都騙不了。
“裴朔,你憑什麼認為,在對我做了這麼多傷害后,我還會原諒你?”
“就憑你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
我輕笑一聲。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太看不起我了。”
裴朔臉上充滿痛苦和后悔。
“棠棠,我愛你!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很可笑,但我真的離不開你。”
我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
“你的愛,就是一次次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
“你的愛,就是可以為了別的女人,隨意傷害我、侮辱我、甚至想毀了我?”
“裴朔,
你的愛真廉價,也真讓人惡心。”
“以前我愛你,你才有機會傷我。因為我把刀遞到了你手裡,把心捧到了你面前。”
“可現在,我不愛你了。”
裴朔踉跄后退,臉上血色盡失。
“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麻煩你從我的世界裡滾出去。”
“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不再看他的表情,轉身就走。
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
8
一個在本次大賽中失利、精神不太穩定的外國選手,開著車衝進人群。
變故來得太突然。
尖叫聲四起,人們慌亂躲閃。
我被推搡摔倒在地,
崴了腳一時站不起來。
那名選手瞅準時機,猛踩油門朝我衝過來。
我以為自己不S也會殘,誰知千鈞一發之際,裴朔猛地撲過來將我推開。
而他自己則被狠狠撞開,重重摔落地上。
他執拗地朝我伸出手。
“棠棠,你沒事吧?”
話音剛落,他再也撐不住暈S過去。
刺目的紅氤氲眼前。
保安終於合力制服了瘋狂的兇手。
醫護人員手忙腳亂將已經昏迷、臉色慘白如紙的裴朔抬上擔架。
他身下的血,滴滴答答,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留下一道印跡。
醫院,手術室外。
我蜷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心中一陣茫然。
裴朔為什麼要救我?
他曾經那麼真實地一次次傷害我、踐踏我。
可今天,他也真真切切用身體為我擋下災禍。
心頭煩亂,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哪位是家屬?”
我下意識站起身。
“病人很幸運,失血雖多但搶救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需要住院觀察治療一段時間。”
我跌坐椅子,長長舒了口氣。
“棠棠!”
一個身影風塵僕僕趕來。
向來一絲不苟的頭發有些散亂,顧琛衝到我面前,目光急切上下打量。
“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我看到新聞立刻改籤航班回來,嚇S我了!”
顧琛。
我媽媽最好閨蜜的兒子。
小時候,兩位媽媽常開玩笑要給我們定娃娃親。
后來顧阿姨全家移民,我媽媽又早逝,聯系便斷了。
沒想到在我逃離裴家、最彷徨無助的時候,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偶遇。
是他陪著我看遍風景,支持我重拾熱愛的舞蹈。
“我沒事,只是腳踝扭了一下。”
“是裴朔他救了我。”
顧琛目光一沉,看向手術室的方向。
“人沒事就好。”
一個護士走過來,“病人醒了,說想見謝以棠小姐。”
顧琛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然后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向病房。
病房裡,裴朔臉色蒼白,嘴唇幹裂。
看到我進來,那雙黯淡的眼睛裡,亮起一點微光。
“棠棠……”
“裴朔,何必呢?”
“我們都離婚,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了。你沒有義務,更不需要用命來保護我。”
裴朔急切地搖頭,牽動了傷口,痛得悶哼一聲,卻還是執著地看著我。
“不是義務,是我心甘情願的。”
“以棠,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看到車朝你去的那瞬間,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我只知道不能讓你有事。”
那個向來高傲冷酷的男人從未有過這樣的卑微和懇求
“以棠,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我用我的餘生彌補你,愛護你。”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些話,我大概會欣喜若狂,會覺得一切苦難都值得。
可現在,我心裡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裴朔,你救我一命我承你的情。從今往后,我們兩不相欠。”
“我不會再恨你,但我也永遠不會再愛你了。”
說完,不再看他灰敗的臉,毫不留戀離開了病房。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冰雨。
9
“冰雨傷身,小心著涼。”
顧琛站在我身側,傘面幾乎完全傾斜向我這邊,他的半邊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棠棠,你若后悔,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
雨絲在路燈下泛著朦朧的光,顧琛的眼神溫暖而坦誠。
“不,我不后悔,只是有些唏噓。”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那裡不知等了多久的顧阿姨。
她拉著我的手,直到確認我安然無恙。
家裡早已做好了飯菜,只等我歸來。
吃飯時,顧阿姨小心翼翼看著我。
“棠棠,阿姨記得你比賽前說過,要是拿了冠軍就考慮和阿琛定下來……”
顧琛正在給我盛湯,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紅悄悄看向我。
看著顧阿姨期待的眼神,顧琛緊張又溫柔的樣子,心裡那片荒涼了許久的地方,
像是被暖流緩緩浸潤。
我放下筷子,輕輕笑了笑。
“好啊。”
婚禮那天,陽光很好。
眾多賓客中,我看到了裴朔。
他瘦了很多,臉色依舊不好,目光SS鎖在我身上,有哀傷,有絕望,有化不開的悔恨。
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沈雲薇披頭散發衝進來,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
“謝以棠,你把裴朔還給我!他是我的,是我的!”
她尖叫著,雙眼赤紅,直直朝我衝來。
賓客驚叫躲避,現場一片混亂。
“棠棠小心!”
顧琛想將我護在身后。
誰知裴朔速度更快,擋在我們前面去奪刀。
兩人糾纏著從酒店二樓的露天觀禮臺,直直摔了下去。
后來,聽說裴朔摔斷了脊椎,后半輩子只能在病床上度過。
沈雲薇以故意S人、尋釁滋事等數罪並罰,被判了重刑。
一年后,我生下了一對漂亮的龍鳳胎。
哥哥像顧琛,沉穩安靜;妹妹像我,眼睛亮晶晶的。
顧琛抱著兩個孩子,笑得像個傻子,哪裡還有半點商界精英的冷酷模樣。
等孩子稍大點,顧阿姨歡天喜地把孫子孫女接過去照顧。
顧琛神秘兮兮開始收拾行李。
“幹嘛去?”
“過二人世界。”
“聽說在極光下許願會很靈,我們去看極光。”
我們去了挪威的特羅姆瑟。
在等待極光的夜晚,小木屋裡暖意融融。
顧琛從背后環住我。
“棠棠,謝謝你選擇我。”
我靠在他溫暖堅實的懷裡,看著玻璃窗上我們依偎的倒影,唇角不由自主揚起。
窗外,一抹幽綠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絢爛,頃刻間鋪滿了整個夜空,
美得驚心動魄。
極光之下,他吻住我。
餘生還長,皆是暖光。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