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翻個白眼：“隨你。”
她笑了，揮揮手，化成白光下線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裡，看著血紅色的月亮發呆。
我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我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說：
“那個孩子，挺可愛的。”
我“嗯”了一聲。
她又說：
“她好像很喜歡你。”
我愣了一下：“什麼？”
“她看你的眼神，和你小時候看我的眼神一樣。”
我張了張嘴，
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站起來，拍拍裙子：
“早點睡吧。”
“明天她應該還會來。”
15
第二天，小雨果然又來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每天都來，帶著不同的東西。
有時候是小餅幹，有時候是手工做的發卡，有時候是從其他地圖帶來的特產。
我姐的S人頻率明顯下降了。
有時候有玩家進村，她看一眼，揮揮手，讓他們去做任務，不再直接送走。
論壇上開始有新的帖子：
“新手村的BUG好像修復了？”
“白月光又變回白月光了！
”
“但為什麼天空還是紅色的？”
沒人知道答案。
只有我知道。
因為小雨在，所以我姐沒那麼孤獨了。
16
那天下午，小雨突然說：
“婉婉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姐正在縫衣服：“問吧。”
“你為什麼要S那些玩家呀？”
針線停了。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我緊張地看著我姐。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
“因為他們太吵了。”
“而且，他們總是用那種眼神看我，
好像我是他們的什麼東西一樣。”
“我不喜歡。”
小雨點點頭：“我明白了。”
然后她又問：“那為什麼不S我？”
我姐抬頭看她：
“因為你不一樣。”
“你怎麼看我的眼神，和他們不一樣。”
小雨眨眨眼：“怎麼不一樣？”
我姐想了想：
“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人。”
小雨笑了：“你本來就是人啊。”
我姐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頭，
繼續縫衣服：
“我是數據。”
“數據又怎樣？”小雨說，“有感情的就是人。”
我姐的手頓住了。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我姐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
“有感情的就是人。”
可我說這話的時候，是因為我想安慰她。
而小雨說這話的時候，是因為她真的這麼認為。
17
那天晚上，我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星空。
小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我旁邊。
“念念，你想什麼呢？”
我沒說話。
她也不催，就那麼陪著我看星星。
過了很久，我突然說：
“小雨。”
“嗯？”
“謝謝你。”
她眨眨眼：“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姐開心起來。”
她笑了：“你姐開心，是因為你。”
“我？”
“嗯，她每次看你的時候，眼睛都會亮一下。”
“雖然你不怎麼跟她說話，但她還是會偷偷看你。”
我沉默了。
小雨繼續說：
“念念，
你知道你姐為什麼會黑化嗎？”
我搖頭。
“因為她覺得，你不把她當姐姐了。”
“你叫她姐，但心裡把她當成任務目標。”
“所以她傷心了。”
我愣住了。
小雨拍拍我的肩膀：
“但沒關系的，現在彌補還來得及。”
“她還在等你。”
18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姐已經在院子裡了，正在晾衣服。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
“姐。
”
她停下動作。
“對不起。”
“我之前做那些事，是想讓你黑化。”
“因為系統說，只有你黑化了，我才能活下去。”
“我不想S。”
“所以我試了所有方法，想讓你生氣，讓你傷心，讓你恨我。”
“但你每次都對我那麼好。”
“給我留飯，給我蓋被子，給我放溫水。”
“下雨天出來找我，自己被淋湿了也不在乎。”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一邊想完成任務活下去，
一邊又不想傷害你。”
“最后我說了那句話，不是故意的。”
“但我真的……”
我說不下去了。
眼眶熱得厲害。
我姐轉過身，看著我。
她的眼睛，還是那麼溫柔。
“念念。”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黑化嗎？”
我搖頭。
她輕輕笑了：
“因為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你偷我的東西、撕我的衣服、陷害我，我都知道。”
“但我相信，
你不是壞孩子。”
“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活下去。”
我愣住了。
“你……你都知道？”
她點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生氣？”
她伸手，摸摸我的頭：
“因為你是我妹妹。”
“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真的生你的氣。”
“除非……”
“除非什麼？”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除非你不再把我當姐姐。
”
“那天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我確實生氣了。”
“不是因為你說我是數據。”
“是因為你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我。”
“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那一刻，我才真的傷心了。”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像被什麼揪住了一樣。
我伸手，抱住她。
“姐，對不起。”
“以后不會了。”
“你永遠是我姐。”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輕輕環住我。
“傻瓜。
”
“我本來就是。”
19
那天之后，新手村的天空慢慢變回了藍色。
我姐站在村口，繼續給玩家發任務、發面包。
只不過現在，她有自己的原則。
太吵的，不接任務。
太煩的，不發面包。
眼神不對勁的，直接一個響指送走。
但大部分玩家，她還是溫柔以待。
小雨成了新手村的常客，每天都來蹭任務，蹭完就拉著我聊天。
“念念，你姐真的好溫柔啊！”
“念念，你姐今天又給我發了個隱藏任務！”
“念念，你姐做的面包好好吃！”
我看著她那副迷妹樣，
心情復雜。
系統突然說：
【她的好感度快爆表了。】
我：【你說的是誰的好感度？】
【小雨對你姐的。】
我：【……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系統沉默了一下：
【沒什麼，就是隨便聊聊。】
我總覺得它話裡有話。
直到有一天，小雨拉著我的手，認真地說：
“念念，我喜歡你。”
我愣住了。
“不是那種喜歡姐姐的喜歡，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雖然你是NPC，但我不在乎。”
“我可以每天都來陪你，給你帶好吃的，
帶你去別的地圖玩。”
“你……你願意嗎？”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系統在我腦子裡瘋狂尖叫：
【她在表白！她在表白！】
【快答應！快答應！】
我：【你閉嘴！】
然后我看著小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遠處，我姐站在村口，看著我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突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她喜歡你，你喜歡她，這就夠了。”
“至於是玩家還是NPC，重要嗎？”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小雨：
“那你……要每天都來。
”
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每天都來！”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20
后來，我問我姐：
“姐，你早就知道小雨喜歡我？”
她正在縫衣服，聞言抬起頭：
“嗯。”
“那你怎麼不早說？”
她笑了：
“這種事，要她自己說才有意義。”
“而且，”她眨眨眼，“我想看看你的反應。”
我翻個白眼：“我的反應有什麼好看的？
”
她放下針線，認真地看著我：
“因為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也喜歡她。”
“如果是，那我就放心了。”
“如果不是，那也沒什麼，你總會遇到你喜歡的人。”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小聲說：
“好像……是有點喜歡。”
她笑了，笑得特別開心：
“那就好。”
21
日子一天天過去。
小雨每天都來，帶著各種小玩意。
有時候是其他地圖的特產，有時候是自己做的手工，有時候就是路邊摘的一朵小花。
我嘴上嫌棄，但都收著，藏在我床底下的一個小盒子裡。
我姐偶爾會問：“念念，那個盒子裝的什麼呀？”
我就假裝沒聽見。
她也不追問，只是笑笑。
有一天，小雨突然說：
“念念，我帶你去別的地圖看看吧？”
我愣住了：“別的地圖？”
“嗯，有個地方叫月光森林，特別漂亮，有會發光的樹和會唱歌的精靈。”
“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猶豫了。
我從來沒離開過新手村。
從我“出生”到現在，一直在這個小村子裡。
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我不知道。
小雨看出我的猶豫，拉著我的手：
“你姐也會去的，我問過她了。”
“我們三個人一起，就當是……郊遊？”
我看向我姐。
她笑著點頭：“去吧，我也想去看看。”
“而且，”她眨眨眼，“有我在，你們不用擔心安全。”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姐姐真好。
22
那天，我們三個人第一次離開新手村。
穿過村口的小路，翻過后山，走過一片草原，來到月光森林。
森林裡確實很漂亮，
到處都是發光的樹，還有小小的精靈飛來飛去。
小雨興奮地跑來跑去，拿著相機到處拍。
我和我姐慢慢走在后面。
“姐。”
“嗯？”
“你說，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她想了想：
“很大，有很多人，有很多事。”
“有些人會對你很好，有些人會對你不好。”
“有些事會讓你開心，有些事會讓你難過。”
“但不管怎麼樣，你都要自己去經歷。”
我看著她：“那你呢？你不想出去嗎？”
她笑了：
“我是新手村引導員。
”
“這是我的家，也是我的工作。”
“而且，”她低頭看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在哪裡都一樣。”
我伸手，拉住她的手。
“那我以后經常回來看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23
那天晚上，我們在月光森林裡過夜。
小雨生了篝火，從背包裡拿出各種吃的。
“這是我在主城買的烤肉，這是精靈族送的水果，這是我自己做的三明治……”
我看著她忙來忙去，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我姐坐在旁邊，看著我們，眼睛彎成月牙。
篝火映在她臉上，暖暖的。
小雨忙完了，坐到我旁邊，遞給我一個三明治：
“嘗嘗，我做的。”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怎麼樣？”
“還行。”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
“那我以后天天給你做。”
我“嗯”了一聲，沒推開她。
遠處傳來精靈的歌聲，輕輕柔柔的。
我姐輕聲說：
“真好啊。”
我轉頭看她。
她看著篝火，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我突然想起，系統說過，她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
可她現在，只是坐在篝火旁邊，看著兩個妹妹，就很滿足了。
也許，這就是她想要的吧。
24
我們在月光森林待了三天。
三天裡，小雨帶著我們到處逛。
看發光的樹，聽精靈唱歌，在湖邊看星星。
我姐一直陪在身邊，偶爾給我們拍照，偶爾和小雨聊天，偶爾就靜靜地看著我們。
第三天晚上，小雨突然說：
“婉婉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你以后打算怎麼辦？就一直待在新手村嗎？”
我姐想了想：
“可能吧。”
“但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出去看看。”
小雨眨眨眼：“那我們一起呀！”
“我們可以一起去主城，一起去沙漠，一起去雪山，一起去所有地方！”
我姐笑了：“好。”
我看著她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姐，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盡頭，你想去看看嗎？”
她愣了一下，然后說：
“如果有你陪著，去哪裡都可以。”
25
從月光森林回來后，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小雨還是每天都來，帶著各種小玩意。
我姐還是每天站在村口，給玩家發任務、發面包。
只是現在，她偶爾也會離開新手村，和我們一起去別的地方。
雪山、沙漠、主城、精靈族地……
我們去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風景。
每到一個地方，小雨都會拍照，然后把照片掛在她的房間裡。
她給我看過一次。
整面牆都是我們的照片。
“你看，這是我們在月光森林，這是我們在雪山，這是我們在主城……”
她指著每一張照片，眼睛裡亮晶晶的。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能被這樣喜歡著，真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她肩膀上，看著滿牆的照片。
“小雨。”
“嗯？”
“謝謝你。”
她低頭看我：“謝我什麼？”
“謝謝你喜歡我。”
她笑了，在我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傻瓜。”
“喜歡你，是我最不后悔的事。”
26
有一天，系統突然說話了：
【林念念，你幸福嗎？】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幸福嗎？】
我想了想，看著不遠處正在和我姐聊天的雨，還有旁邊笑得溫柔的我姐。
【嗯，幸福。】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好。】
【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
【告訴你什麼？】
【這個任務，從一開始就沒有失敗懲罰。】
【就算你姐不黑化，你也不會S。】
【因為那個“三天后被玩家SS”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我愣住了。
【什麼？】
【是我騙你的。】
【我只想看看，你會不會為了活下去，傷害你最重要的人。】
【但你最后沒有。】
【你選擇了她。】
【所以，恭喜你，通關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系統輕輕笑了：
【好好活著吧。】
【替你姐，也替你自己。】
【再見，林念念。】
然后，那個冷冰冰的聲音，就再也沒有響起過。
27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小雨跑過來：“念念，怎麼了？”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沒什麼。”
“只是突然覺得，能遇見你們，真好。”
小雨眨眨眼：“又說這種話。”
我姐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念念。”
“嗯？”
她伸手，摸摸我的頭：
“以后要幸福啊。”
我看著她，眼眶有點熱：
“你也是。”
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我會的。”
夕陽西下，新手村被染成金色。
遠處有玩家在跑任務，有村民在收莊稼，有小孩在追著玩。
一切都是那麼平常，那麼溫暖。
我左手拉著小雨，右手拉著姐姐，走在回家的路上。
風裡傳來青草和面包的香味。
我想，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吧。
不是完成了什麼任務，不是得到了什麼獎勵。
只是有她們在，就很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