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姐的人格魅力達到你想象不到，遲早有一天，姐會把你拿下。
從那天起，我開始變著法兒地靠近黎漾。
我不再叫她同學，而是親昵地喊她漾漾，哪怕最開始她只會皺著眉不理我，我也樂此不疲。
網上採購零食時，總會多帶一份她可能喜歡的：草莓味的曲奇、鹹香的堅果，甚至是她偶爾提過一嘴的薄荷糖，悄悄放在她的書桌角落。
為了讓她不至於總對我冷冰冰的，我還故意在上課的時候走神，等到下課就湊到她身邊，晃著手裡的筆記本，裝作可憐巴巴的樣子：
「漾漾，我剛才沒跟上老師的思路，你的筆記能借我看看嗎？下次我幫你佔座好不好？」
她大多時候還是沉默，只是會把筆記本默默推給我，偶爾在我看不懂的地方，用鉛筆輕輕標上注釋。
我們算朋友了嗎？
我其實也不知道。只是每次看到她願意和我多說一句話，甚至願意收下我遞過去的零食時，心裡就會泛起一點小小的雀躍。
我從小就習慣了身邊人的圍繞。
他們要麼帶著羨慕的眼神，要麼藏著嫉妒的心思，卻總能在我面前擺出最完美的笑容，說著討好的話。
那些人跟我從小到大遇到的所有人都一樣。
表面上和我交好，心底裡卻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但那個叫黎漾的人不一樣。
她從不掩飾對我的排斥，甚至連一點偽裝都不願意做。
作為從小被捧著寵著的大小姐，第一次從她身上感受到了挫敗。
但是又欣喜。
我喜歡她的不帶掩飾。
喜歡她那份不被世俗規則束縛的直白。
哪怕這份直白裡帶著對我的厭惡，
也比那些虛偽的笑容要真實得多。
於是驕傲得讓人高不可攀的白天鵝願意低頭，捧著一顆看似真誠的心，想和她交朋友。
高貴的白天鵝最終還是成功了。
但我卻不高興。
「我怎麼能不難過？S的是我媽！你可以不難過、不傷心，但你憑什麼站在制高點說別太難過……我唯一的親人沒有了，我沒有媽媽了……要吃你自己去吃，別在我這裡貓哭耗子假慈悲！」
說得可真難聽啊。
卻又真實得讓我無法反駁。
是啊，她說得對極了。
我看似和所有人都能交好，看似言笑晏晏、溫柔體貼，可心底裡卻藏著一份冷漠的疏離，像個……戴著面具的瘋子？
一邊享受著別人的討好，
一邊又對這一切嗤之以鼻。
我總是把表面功夫做得極好。
知道怎麼讓別人喜歡我，怎麼讓別人覺得我是個值得深交的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從來沒有真正對誰敞開心扉。
當黎漾這樣一個和所有人都不相容的人出現時，我最初的好奇裡，其實還藏著一點惡劣的心思。
我想討好她，想讓她徹底放下戒心，然后再狠狠把她摔在地上。
想看那雙總是淡漠的眼底，湧現出被拋棄的怨恨。
可當她的話一字一句砸在我耳邊時，我仿佛被扒光了所有的偽裝，赤裸裸地站在她面前，連一點遮掩的餘地都沒有。
我突然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最初那些罪惡的想法。
后悔自己把這份難得的真誠，當成了可以隨意擺弄的遊戲。
我真是一個徹頭徹尾惡心的人啊。
她哭了。
嚎啕大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重傷的小動物。
我手裡捧著的面碗差點沒拿穩。
我手忙腳亂地把碗放在旁邊的小凳上，幾乎是憑著本能，跪在她身邊，伸手抱住了她。
我學著媽媽小時候哄我的樣子，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乖，別哭了。」
「阿姨在天之靈一定希望漾漾每天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
那一刻，我徹底放棄了最初那個惡劣的決定。
想一出是一出的白天鵝，第一次願意把自己封閉的心剖開來。
想試著用最真誠的態度，去對待這個讓她心疼的女孩。
后來，我們真的成了朋友，成了彼此最親近的人。
她不喜歡化妝，不喜歡長發，從來不打扮自己，一雙丹鳳眼裡帶著淡漠，但每次看向我時總有笑意。
日常穿搭更是透著她的性子，偏愛中性風格的利落。
大多時候是寬松的工裝褲，深灰或卡其色最常見，褲腳隨意挽到腳踝，露出纖細的小腿。
上身配一件短款衛衣，純色居多，偶爾會有簡單的字母印花，領口松松垮垮，低頭時能看見一小片白皙的鎖骨。
腳上永遠是那雙小白鞋，鞋邊就算沾了點塵土，也透著股不刻意的清爽。
就算打扮自己，也只是會用夾板卷卷頭發，然后穿著黑色的皮衣，全身掛滿銀色鏈子。
不過還是好可愛。
像只裝成小豹子的小貓，模樣拽拽的，卻藏不住骨子裡的軟。
她好喜歡吃醋啊。
每次我抱著校園裡的小貓，
一下一下輕輕撫摸的時候。
總能感覺到她落在我手上的熾熱目光，那目光裡帶著點羨慕。
又藏著點渴望。
像一只想要被撫摸卻又不敢靠近的三花貓。
看著她那副模樣，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她這麼喜歡，那我就勉為其難地養一只三花吧。
這樣一來，四舍五入，不就像養了黎漾一樣嗎？
這個想法剛在腦海裡出現，我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心裡泛起一陣難以忽視的波瀾，連帶著嘴角都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看來，我是真的把她當成很重要的朋友了。
於是我很快聯系了作為寵物醫生的小舅舅，讓他給我留意一下有沒有漂亮的，最好是帥氣的三花妹妹。
舅舅很疑惑，這要求很為難人。
帥氣的三花？
我不管，只是跟他撒嬌，讓他一定幫我找找。
沒想到半個月后，舅舅還真給我打了電話。
說找到了一只特別可愛的三花貓，讓我趕緊過去看看。
我放下手裡的作業，抓起包就往寵物醫院跑，心裡滿是期待。
到了醫院，舅舅把那只三花貓抱出來的時候，我一眼就喜歡上了。
小家伙渾身是橘、黑、白三色的毛發，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黑葡萄，爪子輕輕搭在我的手心裡，軟乎乎的，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它，心裡想著，等黎漾看到它，會不會也像我一樣喜歡？
只可惜，黎漾對貓毛過敏。
不然我們倆就能一起抱著貓咪吸貓了。
當晚回到寢室。
意外的，黎漾沒有搭理我。
眼底又湧現出了濃濃的防備。
我惹她生氣了？
該怎麼辦呢？
我不敢貿然上前，只是問著周邊的人，黎漾究竟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我。
當我決定好好和她談談時。
等到她兼職回來，我撲了上去，拿下她的包。
「漾漾，你兼職結束啦？今天累不累呀？」
她搖搖頭，笑著說：「還好，不算太累。」
漾漾沒有生氣？
我趁熱打鐵開始給她分享一些開心的事。
「那就好，我給你說……」
她聽得很認真。
仿佛之前我們倆沒有鬧任何矛盾一樣。
又過了一周，舅舅告訴我他幫我給小三花打完了所有疫苗。
這小家伙剛收回來的時候可高冷了。
完全滿足於我說的帥氣。
可惜現在熟悉了些，這小家伙竟然是一只粘人精。
我想，怎麼不算呢？
黎漾現在也完全沒有了當初初見我時的防備與厭惡。
不再高冷，反而很溫柔，很有耐心地陪我做很多事情。
當晚，黎漾又要去兼職了。
我決定去吸貓。
陪小三花玩鬧了好久，我決定離開了。
「平安！」
剛踏出醫院，舅舅就把我叫住了。
我疑惑轉頭。
原來是忘了拿圍巾。
我自覺地伸出頭，讓舅舅給我圍圍巾。
「你幫我，我懶。」
這麼冷的天，我可不想把我的手從兜裡拿出來。
可惜，舅舅就是一個小人！
「懶S你得了。
」
話音剛落，他竟然用冰涼的手伸進我脖子裡撓我痒痒。
我和他笑著打作一團。
果然，這個年長我八歲的舅舅就不是一個好人，半個月內我才不想理他。
晚上回到寢室，我將圍巾放好，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渾身喪喪的黎漾。
「漾漾，我回來啦！
「我認識一個寵物醫生，剛才送了我一些他自己做的餅幹，我給你留了一些，你要不要嘗嘗？」
然后她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有點累，想早點休息。」
臉色真的很不對勁。
或許是兼職累著了？
「漾漾，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啊？臉色這麼差。」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
「沒事，
可能就是兼職太累了。」
分明不是，我看透了黎漾眼底的悲涼。
她絕對是出事了。
這人總是不會隱藏自己。
「平安，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對不起。」
我只能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說完，我轉身，輕輕走到書桌前，收拾東西，準備去洗漱。
既然漾漾不舒服，我就不去打攪她了。
很快到了學期末。
我決定帶黎漾去看我即將帶回家的小貓咪。
我終於知道她這段時間為什麼怪怪的了。
她竟然把我舅舅錯認成了我男朋友。
怪不得。
這是以為我把她當外人了，談戀愛都不告訴她。
怎麼可能呢？
現在黎漾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還告訴了爸爸媽媽，以后要邀請黎漾回家玩，只可惜一直沒有付諸實踐。
后來啊，黎漾竟然跟我說，她不喜歡男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