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喜歡女孩？
原來兩個女生，也可以喜歡彼此，也可以像情侶一樣在一起嗎？
在此之前，我對喜歡的認知，一直停留在世俗定義的框架裡。
覺得男生就該喜歡女生，女生就該喜歡男生，就像太陽會東升西落，月亮會陰晴圓缺一樣，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黎漾的一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我認知裡的另一扇門，門后是一個我從未接觸過的新世界，陌生又充滿了吸引力。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黎漾說「不喜歡男孩子」時的表情，她眼底的坦然，還有她問我「那你有喜歡的人嗎」時的好奇，一直在我腦海裡反復浮現。
我忍不住拿起手機，手指在搜索欄裡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輸入了女生喜歡女生的關鍵詞。
頁面跳出來的瞬間，
我看到了很多關於「百合」的內容。
有小說，有漫畫，還有一些人分享的自己的故事。
我抱著好奇的心態，點開了一本評分很高的百合小說，原本只是想隨便看看，卻沒想到一打開就再也停不下來。
那些文字裡描寫的感情，和我之前看過的 BG、BL 小說都不一樣。
這種感情太純粹了，純粹到讓我覺得震撼。
它更像是兩顆心在慢慢靠近。
在日復一日的相處裡，逐漸產生共鳴，彼此理解，彼此治愈。
不帶任何世俗的雜質，也沒有一絲情欲的裹挾，只有靈魂與靈魂的相互吸引，幹淨又溫暖。
有時候看著書，我會不自覺地想起黎漾。
想起她在靈堂裡靠在我懷裡哭的樣子，想起她看到我抱小貓時羨慕的眼神，想起她牽著我的手過馬路時的小心翼翼。
那些曾經被我當成朋友間正常互動的瞬間，此刻再回想起來，突然多了一層不一樣的含義。
我會忍不住想，如果黎漾有喜歡的女生，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會不會也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能讀懂她眼底的脆弱，能包容她的倔強？
又或者，黎漾喜歡的人，會不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猛地搖了搖頭，把它從腦海裡趕了出去。
我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裡暗罵自己胡思亂想。
黎漾只是把我當朋友，我怎麼能這麼想？
可不管我怎麼克制，那種莫名的悸動還是會悄悄冒出來，像春天裡偷偷發芽的小草，擋都擋不住。
后來，終於還是走到了畢業這一步。
空氣裡滿是離別的氣息，
有人忙著拍照留念，有人抱著哭成一團。
我卻總纏著黎漾，跟她絮絮叨叨說以后要常聯系，說等她有空了一定要來 S 市找我。
說我會把那邊好玩的、好吃的都記下來，等她來了一一帶她去。
那時候的我，還沒理清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情緒。
還沒明白為什麼看到她和別人多說幾句話會不開心，為什麼總想把最好的都留給她，為什麼一想到以后不能天天見到她，心裡就空落落的。
我只知道，我不想和她分開。
只想一直和她待在一起，像在學校裡那樣，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逗小貓，一起分享所有的喜怒哀樂。
直到那天，我們在商場門口告別。
我剛轉身走了沒幾步，就感覺有人猛地勒住了我的脖子，冰冷的刀尖抵在我的胸口，周圍的尖叫聲瞬間炸開。
恐懼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粗重的呼吸聲，能聞到他身上難聞的氣味。
我SS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能有事，我還沒跟黎漾好好說再見，我還沒跟她一起去 S 市。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衝了過來。
是黎漾！
她像一道光，猛地撞向那個男人，用盡全力想要把我從男人手裡拉開。
我甚至沒看清她是怎麼做到的。
只聽到男人憤怒的嘶吼聲。
看到一道刺眼的紅色從黎漾的胸口炸開，像一朵絕望的花，瞬間鋪滿了我的視線。
「黎漾！」
我瘋了一樣喊著她的名字，掙脫男人的束縛，撲到她身邊。
男人被黎漾的舉動嚇住了，
手裡的刀掉在地上，轉身想跑，卻被周圍的人按在了地上。
可我根本沒時間管這些，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黎漾抱在懷裡。
她的身體很輕，卻軟得像沒有骨頭，胸口的血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染紅了我的衣服，也染紅了我的視線。
「漾漾！漾漾你別睡！你醒醒！」
我一次又一次地叫著她的名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在她的臉上。
周圍的人在喊什麼，有人在打急救電話，有人在安慰我，可我什麼都聽不見。
眼裡只有懷裡的黎漾，只有她越來越蒼白的臉，只有她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總是看向我的丹鳳眼，此刻卻變得渾濁不清，像蒙了一層霧。
我看不透她的情緒了。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趕緊湊過去，把耳朵貼在她的嘴邊，生怕錯過她的任何一個字。
「祝平安……我喜歡你……」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卻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連眼淚都忘了掉。
她喜歡我？
那個總是把情緒寫在臉上、從不掩飾自己喜怒哀樂的黎漾，竟然把這份喜歡藏了這麼久，藏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一個從來掩藏不好自己情緒的一個人，卻在這件事上，隱藏到了極致。
就在我反應過來，想要告訴她我也喜歡她，想要告訴她我早就愛上她了的時候。
她的頭卻輕輕歪了下去，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再也沒有了聲息。
「漾漾！黎漾！你醒醒！你別嚇我！」
我抱著她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可她再也不會回應我了。
怎麼會呢？
那個我好不容易才走進她心裡的女孩，那個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愛的女孩，怎麼就這麼沒了呢？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
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可一切都太晚了。
醫生把黎漾抬上救護車的時候，我像個木偶一樣跟在后面，腦子裡全是她剛才說的那句話。
「祝平安，我喜歡你」。
原來，她早就喜歡我了。
原來，我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情緒，那些莫名的悸動，那些被我一直忽略的在意，都不是錯覺，都是因為我愛她。
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終於敢承認自己愛上了她。
可這份明白，這份承認，來得太晚了。
當我意識到我愛那個女孩的時候，那個女孩已經不在了。
她用生命保護了我，用最后一口氣告訴了我她的心意，可我卻連一句「我也愛你」都沒能來得及說出口。
后來，救護車來了又走了，警察把那個男人帶走了，周圍的人也漸漸散去了。
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身上還沾著她的血。
陽光依舊刺眼，可我的心裡卻一片漆黑，再也沒有了光。
那個喜歡我、我也深愛著的女孩，永遠地離開了我，把我一個人留在了這個沒有她的世界裡。
我也愛她啊……
……
她就這麼去了。
沒有再回來。
我回到家，父母都在安慰我，小三花也扒拉我的腿，想讓我變得開心一些。
但我終究開心不起來。
我剪去了陪了我許久的長發，我收好了化妝品，我將我衣櫃裡的衣服全都收在了儲物間裡，買了一堆或許是黎漾會穿的衣服。
我活成了黎漾的模樣。
每次照鏡子，我總會感覺黎漾在看我。
我好像病了。
我似乎能聽到所有人的心聲。
我能聽到來自父母的關切，對黎漾的可惜。
「這孩子，可惜了……」
「安安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呢，都不愛笑了。」
「安安瘦了，看著孩子這樣我也難受。」
我也能聽到來自周圍人對我的阿諛奉承。
「長這麼騷，
勾引誰呢？」
「要不是有個董事長爸爸，就她？能當上經理？」
「每天穿的不男不女的，也不惡心。」
「服了，一天天的清高樣。」
我慢慢理解了黎漾為什麼總是厭惡這個世界，厭惡男人了。
可是，我的漾漾，你在哪裡？
我好想你啊。
一個月過去了。
半年過去了。
一年過去了。
兩年過去了。
我走在 S 市的街頭，回憶著我曾和漾漾說過的話，感受著 S 市的清風撫過臉頰。
路過一家精品店。
櫥窗裡有一只酷酷的三花。
像極了黎漾。
「安安……」
有人在叫我？
我疑惑地抬頭。
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有著一張極為俊俏的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黑發隨意地做了個造型，遮住了一點眉眼，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滿是震驚與……愛戀。
這雙眼裡的情緒，好熟悉。
和漾漾好像。
可是我的漾漾被我弄丟了。
他究竟是誰？
「安安怎麼變成了這樣，明明可以活出自己，為什麼卻……」
「她還能記得我嗎？記得那個陪了她四年的黎漾。」
「呵，怎麼可能，誰能信人S而復生，況且我現在還是個男人。」
「這樣看著她就好了。」
「我就看看她就好了。
」
漾漾？
真的是漾漾。
我跑了過去，撲進了男人懷裡，撲進了我的漾漾的懷裡。
「我明明頂著一張陌生的臉，頂著一個陌生的身份，她為什麼會……」
「我好想抱住你，想把她緊緊摟在懷裡，告訴她我就是黎漾，我回來了。」
「可我又怕驚擾了你，怕這只是你一時的錯覺，怕一旦觸碰，這份溫暖就會消失。」
「原來我總是這麼膽小……」
我忍受不了漾漾如此地質疑自己。
我抬頭，看著這張陌生的臉上浮現出熟悉的情緒。
「黎漾……
「漾漾……
「你終於回來了……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我愛你。
「祝平安愛黎漾。
「不是也愛你，是不管你愛不愛祝平安，祝平安都愛黎漾。」。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