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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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


我正在攻克一道物理競賽題,陳浩又湊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兩張電影票,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熱氣都快噴到我耳朵上了。


 


“季棠,晚上有空嗎?最近新上了部大片,一起去看?”


 


我頭也沒抬:“沒空。”


 


“別這麼無情嘛。”他把電影票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沒別的意思。”


 


“交朋友?”我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他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交個朋友!”


 


“行啊。”我放下筆,露出了一個堪稱和善的日志。


 


陳浩眼睛一亮,

以為有戲。


 


我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想跟我做朋友,可以。先做完這張卷子。”


 


陳浩愣住了,低頭一看。


 


那是一張我剛做完的數學模擬卷。上面密密麻麻的題目,充滿了各種我剛解出來的輔助線和公式。


 


“這……這是什麼意思?”他一臉懵逼。


 


我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我的交友標準很簡單。我把朋友分為三類。”


 


“第一類,智力上能與我匹敵,或者至少能在一個頻道上交流的。我們可以一起探討學術問題,共同進步。這張卷子,就是準入門檻。150分的卷子,你做到130分以上,我們就有成為學術朋友的基礎。


 


陳浩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讓他考130?他能考到30就不錯了。


 


“第二類,”我繼續說,“如果你智力上達不到要求,那也沒關系。你可以在其他方面為我提供價值。比如,你會修電腦嗎?能在我電腦崩潰的時候半小時內搞定嗎?你會寫代碼嗎?能幫我搶到我們教授的選修課嗎?或者,你會做飯嗎?能做出四菜一湯不重樣,還符合營養搭配的那種?”


 


陳浩的嘴角開始抽搐。這些他顯然都不會。


 


“這些,都屬於技能型朋友。我可以向你學習,你也能為我解決實際問題。這種友誼,是互惠互利的。”


 


我頓了頓,看著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拋出了最后一個選項。


 


“當然,

還有第三類。如果你智力不行,又沒什麼實用技能,也不是不可以做朋友。”


 


陳浩的眼裡又燃起一絲希望。


 


“那就是,情緒價值的提供者。”我一臉誠懇,“你得特別會聊天,能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把我逗笑。或者特別有耐心,能在我吐槽我的奇葩室友時,連續聽三個小時不打岔,並且能從我的只言片語中,精準分析出我的核心訴求,並給出至少三種解決方案。”


 


“簡單來說,會說單口相聲,或者考過心理咨詢師證的,優先考慮。”


 


我把卷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所以,陳浩同學,你想成為我的哪一類朋友?先從這張卷子開始證明你自己吧。對了,限時四十分鍾,現在開始計時。”


 


說完,

我拿起自己的草稿紙,繼續埋頭研究我的那道物理題。


 


整個教室的后半部分,安靜得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所有人都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陳浩站在那兒,一張臉從紅到白,再從白到青。


 


他看著那張寫滿了天書的卷子,又看看我。


 


那兩張電影票,被他捏得變了形。


 


過了足足一分鍾,他像是終於從石化狀態中解除。


 


他什麼也沒說,默默地拿起他的電影票,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那背影,帶著一絲倉皇,一絲狼狽,還有一絲……解脫?


 


從那天起,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出現過陳車、陳水和陳電影票。


 


偶爾在走廊上碰到,他也會像見了鬼一樣,繞道而行。


 


你看,

交朋友,也是需要門檻的。


 


設置一個對方永遠也達不到的門檻,是最高效的拒絕方式。


 


大學裡最惡心的事情是什麼?


 


不是早八,不是期末考,而是分組作業裡,遇到一個豬隊友。


 


不,豬隊友至少還會哼哼兩聲。最惡心的是那種,全程隱身,最后分鍋、哦不,分功勞的時候,第一個跳出來說“我們組”怎麼怎麼樣的“隱形人”。


 


這學期的《傳媒社會學》,老師要求我們五人一組,完成一個關於“社交媒體中的身份認同”的課題報告,佔期末總成績的40%。


 


我,喬櫻,李哲,還有另外兩個女生,被分到了一組。


 


看到這個名單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事兒,善了不了。


 


果然,

第一次小組討論,喬櫻就帶著她那招牌式的、楚楚可憐的表情開口了。


 


“那個……我最近真的好忙,學生會要換屆,我還要準備一個鋼琴比賽,這個報告……可能就要多拜託大家了。”


 


李哲立刻接話:“沒關系喬櫻,你忙你的,這些小事交給我們就好!”


 


另外兩個女生,一個叫王靜,一個叫劉娜,平時就是喬櫻的小跟班,自然也連聲附和:“對啊對啊,櫻櫻你專心比賽,報告有我們呢!”


 


她們四個,其樂融融,仿佛已經提前開好了慶功宴。


 


而我,就是那個“我們”。


 


我沒說話,只是打開了我的筆記本,新建了一個文檔,

命名為“第五組工作日志”。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來分工吧。”我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報告分為五個部分:選題背景、文獻綜述、研究方法、案例分析、結論。正好五個人,一人一部分。”


 


李哲大手一揮:“行,沒問題。喬櫻比較忙,就讓她負責最簡單的‘選題背景’吧,網上找點資料復制粘貼一下就行。”


 


“不行。”我直接否決。


 


“選題背景是整個報告的根基,決定了我們研究的方向和深度,必須由對課題理解最透徹的人來寫。我來負責。”


 


李哲皺眉:“那你讓喬櫻做什麼?


 


我看向喬櫻,她正緊張地看著我。


 


“喬櫻同學,既然你沒時間查資料、寫報告,那你就負責一些不那麼耗費時間的工作吧。”


 


我頓了頓,“你負責給我們整個小組,在報告提交前的這三周內,每天下午三點,準時送下午茶到圖書館。要求:五杯奶茶,全糖去冰,外加五份不同口味的蛋糕。”


 


“另外,最終報告的排版、打印和裝訂,也交給你了。”


 


喬櫻的臉都綠了:“送下午茶?這跟報告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我一本正經地解釋,“我們幾個人,為了你的鋼琴比賽,犧牲了個人時間來完成本該屬於你的那份工作,

這會造成我們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損耗。你需要為我們的損耗提供能量和情緒上的補償。下午茶,就是最好的補償方式。這叫后勤保障,也是團隊貢獻的一種。”


 


李哲氣憤地說:“季棠,你這是故意刁難!”


 


“我沒有刁難。我給了她選擇。”我攤開手,“A選項,和我們一樣,認領五分之一的報告撰寫任務。B選項,負責后勤,為我們的工作提供支持。她可以自己選。很公平。”


 


喬櫻咬著嘴唇,權衡了半天。寫兩千字的學術垃圾,和每天花幾百塊錢買下午茶,哪個更劃算?


 


對她這種大小姐來說,當然是后者。


 


“好,我選B。”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OK。

”我在工作日志上寫下:“組員喬櫻,負責后勤保障,具體任務:……。由全體組員同意通過。”


 


解決了喬櫻,剩下的就好辦了。


 


我、王靜、劉娜,分別認領了剩下的部分。李哲自然是選了最輕松的“結論”部分。


 


接下來的三周,喬櫻倒是信守承諾,每天準時把下午茶送到圖書館。


 


而我和王靜、劉娜,也泡在圖書館裡,查資料,寫初稿。


 


李哲呢?


 


第一周,他說要去給喬櫻的鋼琴比賽加油助威。


 


第二周,他說學生會要開會。


 


第三周,他說他要準備另一門考試。


 


總之,他一次討論也沒參加,一個字也沒寫。


 


到了提交報告的前一天晚上,

我們四個人(除了喬櫻)在宿舍樓下的討論室裡,整合最終稿。


 


我把我們三個寫的部分拼接起來,形成了一份完整的報告。


 


然后,我看向李哲:“你的‘結論’部分呢?”


 


他撓了撓頭,一臉無辜:“哎呀,我給忘了。沒關系,結論嘛,簡單。你們把前面的內容給我,我花十分鍾,總結一下就行了。”


 


說著,他就要來拿我的電腦。


 


我把電腦一合,按住了。


 


“不用了。”我平靜地說。


 


“什麼意思?”他愣住了。


 


我從電腦包裡,拿出另外一份打印好的文檔,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的最終報告。

我已經寫完了,包括結論。”


 


他拿起報告翻了翻,然后看到了封面的小組成員名單。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為什麼……為什麼上面沒有我的名字?”


 


封面的小組成員名單上,赫然寫著:季棠、王靜、劉娜。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特別鳴謝:喬櫻同學(后勤保障)”


 


唯獨沒有他,李哲。


 


“你什麼意思,季棠?”他把報告拍在桌上,聲音都變了。


 


“意思就是,你被開除了。”我從我的筆記本裡,撕下一頁紙。


 


“這是我們的工作日志。上面詳細記錄了我們小組從成立到現在的每一次討論時間、地點、參與人員,

以及每個成員完成的具體任務和貢獻度。”


 


我指著上面的記錄,一條一條地念給他聽。


 


“第一次討論,李哲參與,但未提供任何建設性意見。”


 


“第二次討論,李哲缺席,理由:學生會開會。”


 


“第三次討論,李哲缺席,理由:準備XX考試。”


 


“……”


 


“報告撰寫階段,李哲未提交任何草稿,未貢獻一個字。”


 


“結論:李哲同學,對本小組的貢獻度為,零。”


 


我把那頁紙推到他面前。


 


“根據學術誠信原則和團隊合作精神,

零貢獻,等於零回報。所以,這份報告的署名權,跟你沒有關系。”


 


王靜和劉娜都驚呆了,她們沒想到我玩這麼大。


 


李哲氣得渾身發抖:“你……你憑什麼自己做決定?我們是一個組的!”


 


“在你決定當一個隱形人的時候,你就已經自動放棄了作為組員的權利。”我冷冷地看著他,“這個世界很公平。想坐享其成,就得有被一腳踢下船的覺悟。我們的船,不載闲人。”


 


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后憋出一句:“你給我等著!”


 


然后摔門而去。


 


我把那份沒有他名字的報告,放進文件袋。


 


明天,它會出現在教授的辦公桌上。


 


至於李哲,他的那40%的平時分,大概要變成一個鮮紅的零蛋了。


 


真好,我又為淨化校園學術環境,做出了一點微小的貢獻。


 


期中考試臨近,圖書館的座位變得一座難求。


 


我向來不喜歡臨時抱佛腳,我的復習,從開學第一天就開始了。


 


每一門課,我都有一個專門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課堂重點、我的個人理解、以及我從各種參考書裡總結出來的解題技巧。


 


毫不誇張地說,我的筆記,就是考試的“通關密碼”。


 


這事兒,不知道怎麼就在班裡傳開了。


 


於是,我的座位,成了熱門景點。


 


總有人“路過”,想借我的筆記“參考參考”。


 


“季棠,

筆記借我復印一下唄,考完就還你。”


 


“學霸,救救孩子吧,就看一眼,一眼就行!”


 


對於關系還不錯的同學,我一般不吝嗇。


 


但對於某些人,比如喬櫻和她的跟班們,我一個字都不會給她們看。


 


考前一周的某個下午,我出去接了個水,回到座位時,發現我放在桌上的《微積分》筆記,不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那本筆記,是我花了一個多月心血整理的,比教科書還重要。


 


我環顧四周,大家都埋頭苦讀,沒人注意到我這裡。


 


我沒有聲張,默默地坐下,拿出另一本《線性代數》看了起來。


 


但我心裡,已經有數了。


 


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膽子不小。


 


第二天,

喬櫻的課桌上,出現了一本和我那本長得一模一樣的《微積分》筆記。


 


她和王靜、劉娜湊在一起,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地傳閱著。


 


李哲也在旁邊,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我瞥了一眼,繼續做我的題。


 


像,太像了。


 


連封面的那一點點折角,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只可惜,畫虎畫皮難畫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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