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面的回帖,更是烏煙瘴氣。
“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一天到晚擺著張臭臉,給誰看呢?”
“聽說她以前在普通學校,肯定是靠作弊才考進來的。”
“這種人太可怕了,為了贏不擇手段,現實版宮鬥劇啊。”
“心疼我櫻櫻和李哲,被這種人欺負。”
我看著這些評論,一點都不生氣。
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一群連我是誰、事情真相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僅憑一個匿名帖,就能高潮成這樣。
他們的正義感,還真是廉價。
我的室友孫芮,拿著手機,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季棠,
你現在可是學校的名人了。感覺怎麼樣?”
自從上次的“衛生協議”之后,她雖然老實了,但對我的怨氣,可一點沒少。
我沒理她,拿出電腦,打開了那個帖子。
我沒有去回帖罵人,也沒有去發帖澄清。
那樣太沒效率,而且只會讓事情越鬧越大。
對付這種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從洞裡揪出來,放到陽光下。
我先是右鍵查看了帖子的源代碼。
這個學校論壇的后臺很簡單,沒有做太多的防護。
我順著代碼,找到了發帖人的IP地址。
很好,校園網內網IP。
接下來,就更簡單了。
我寫了一個小小的腳本,跑了一下學校內網的數據庫。
幾分鍾后,一個名字,和一個宿舍號,出現在我的屏幕上。
劉娜。
喬櫻的那個小跟班。
果然是她。
我沒急著去找她。
我又花了點時間,用她的ID,在論壇的數據庫裡,做了一次深度搜索。
結果,讓我有了一點意外的發現。
這個劉娜,不僅發帖黑我。
她還是個資深的“鍵盤俠”。
用小號,攻擊過學校裡至少十幾個她看不順眼的人。
從“某某系的系花私生活不檢點”,到“某某老師上課水平太差”,再到“食堂阿姨打飯手抖是不是帕金森”。
內容五花八門,惡意滿滿。
我把她所有的小號,以及這些小號發表過的攻擊性言論,全部整理成了一個文檔。
證據,確鑿。
第二天,我沒去上課。
我來到了學校的網絡信息中心。
負責管理校園網的,是一位姓王的老師。
我敲門進去,王老師正戴著眼鏡看電腦。
“老師您好,我來舉報。”我開門見山。
“舉報什麼?”他抬起頭。
我把我的手機遞過去,上面是那個黑我的帖子。
“學校論壇上,有人對我進行惡意誹謗和人身攻擊,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名譽和正常學習生活。”
王老師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這種匿名帖,不好處理啊。
我們沒法確定是誰發的。”
“我可以確定。”
我把我的電腦拿出來,打開那個文檔。
“老師,發帖人的內網IP是.X.X,根據后臺數據,對應的是信息工程學院大二學生,劉娜,學號是XXXXXXXX,宿舍是三棟402。”
“另外,我還發現,這個賬號,以及她名下的多個小號,長期在論壇上發布不實信息,攻擊師生,性質極其惡劣。這是我整理的全部證據。”
王老師的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他震驚地看著我,又看看我電腦上那個條理清晰、證據確鑿的文檔。
他可能沒見過我這麼硬核的舉報人。
“你……你是怎麼查到的?
”他結結巴巴地問。
我微微一笑:“老師,我是計算機系的。”
我當然不是,但這不重要。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我操心了。
王老師立刻把情況上報給了學校領導和劉娜的輔導員。
校方對這種嚴重破壞校園網絡環境的行為,向來是零容忍。
當天下午,劉娜就被輔導員叫到了辦公室。
面對著打印出來的一沓厚厚的“黑歷史”,她當場就崩潰了。
那個黑我的帖子,被刪了。
並且,學校要求劉娜,在論壇首頁,用實名ID,發表一封公開的道歉信。
向我,以及所有被她攻擊過的人,公開道歉。
那封道歉信,掛在論壇首頁,整整一個星期。
劉娜,也成了學校的名人。
只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
她走在路上,都能感覺到別人指指點點的目光。
聽說,她為此休學了一個月,去做心理疏導了。
我?
我像往常一樣,去上課,去圖書館。
論壇上的風向,一夜之間就變了。
“臥槽!季棠大神也太牛逼了吧!這才是真學霸啊!”
“反轉了反轉了!原來是惡人先告狀!”
“對付鍵盤俠,就得用這種雷霆手段!大快人心!”
我看著這些評論,關掉了網頁。
你看,網絡世界,就是這麼魔幻。
而我,只是一個相信“正義不會缺席,
但需要有人為它開路”的普通人。
順便,懂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網絡技術。
自從我在線下“制裁”了鍵盤俠劉娜之后,我在學校裡的名聲,就變得有點……兩極分化。
敬我的人,覺得我是大神,是正義的化身。
怕我的人,覺得我是魔鬼,是行走的核武器。
但總有那麼一些不信邪的。
比如,我們學生會的主席,一個叫宋宇的學長。
大三,金融系,長得人模狗樣,據說家裡也挺有背景。
他盯上我,不是因為想追我,而是因為,他想“收編”我。
這天,我剛從圖書館出來,就被宋宇攔住了。
他靠在一棵梧桐樹下,
擺著一個自以為很帥的姿,對我露出一個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
“季棠學妹,你好,我是學生會主席,宋宇。”
“有事?”我言簡意赅。
他顯然對我的冷淡有點不適應,但還是保持著微笑:“是這樣的。我聽說了你的一些事跡,覺得你是一個非常有能力、有想法的同學。所以,我想代表學生會,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
“加入學生會?”我挑了挑眉,“為什麼?”
“因為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啊!”他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學生會是服務同學、鍛煉自己的平臺。以你的智慧和魄力,加入我們,一定能如魚得水,做出一番大事業!
我們……”
我抬手,打斷了他。
“學長,我對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不感興趣。”
宋宇的笑容,終於有點掛不住了。
“學妹,話不能這麼說。學生會能給你提供很多人脈和資源,這對你未來的發展,是很有好處的。”
他開始利誘。
“我不需要。”我拒絕得很幹脆。
他大概是沒見過這麼油鹽不進的人,沉默了幾秒,換了個策略。
“這樣吧,學妹。今天晚上,我在學校外面的‘望月樓’訂了位子,請學生會幾個主要的幹部一起吃個飯,也算是給你開個歡迎會。大家認識一下,交個朋友,
怎麼樣?”
他覺得,沒有什麼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
“吃飯?”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可以啊。”
宋宇眼睛一亮,以為我終於松口了。
“不過,”我話鋒轉,“我這個人,不喜歡和腦子裡空空如也的人一起吃飯。那樣很浪費時間。”
“所以,在我決定是否要賞光之前,我想先對學長,做一個小小的能力測試。”
“能力測試?”宋宇懵了。
我點點頭,從我的帆布包裡,拿出了一本磚頭一樣厚的書。
《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
我把詞典遞給他。
他下意識地接住,手往下一沉,差點沒拿穩。
“這……這是幹什麼?”
我指著詞典,一臉認真地說:
“宋宇學長,你剛才說,學生會能提供資源和人脈。在我看來,最有價值的資源,是知識。最值得結交的人脈,是智者。”
“這本詞典,收錄了大概十萬個詞條。我想看看,你作為學生會主席,知識儲備如何。”
我隨便翻開一頁,指著一個單詞。
“obsequious,什麼意思?請用三種以上的同義詞來替換它,並用它來造一個句子,句子要包含一個虛擬語氣和一個倒裝結構。”
宋宇的臉,
綠了。
他盯著那個單詞,像看天書一樣。
他的嘴巴動了動,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我合上詞典,又問:
“沒關系,英文不好,我們考中文。學生會,經常要寫各種報告和演講稿吧?那對文字的駕馭能力,要求一定很高。”
“請你以‘內卷’為主題,即興發表一段一分鍾的演講。要求:不能使用任何網絡流行詞,必須使用至少三個成語,並且結尾要升華到集體主義的高度。”
宋宇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
他張口結舌,憋了半天,只說出幾個詞:“內卷……就是……大家……呃……”
我嘆了口氣,
把詞典從他手裡拿了回來,塞回我的包裡。
“學長,看來,我們之間,存在著一些認知上的偏差。”
“你所說的人脈和資源,在我這裡,一文不值。而我所看重的知識和智慧,你似乎,也並不具備。”
我看著他呆若木雞的樣子,最后補了一刀。
“所以,這頓飯,還是算了吧。跟你們吃飯,我怕我的智商,會被拉到和你們同一個水平,然后被你們用豐富的經驗打敗。”
說完,我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他一個人,抱著那棵梧桐樹,在風中凌亂。
后來我聽說,學生會那晚的“歡迎會”,氣氛極其尷尬。
宋宇喝得酩酊大醉,拉著副主席的手,
反復問:“obsequious……到底他媽的是什麼意思?”
你看,有些人總以為,權力和飯局,能搞定一切。
但他們不知道,在真正的知識面前,這些東西,脆弱得不堪一擊。
自從我拒絕了宋宇的“邀請”后,學生會那幫人,就把我當成了眼中釘。
他們不敢明著來,就開始在暗地裡給我使絆子。
比如,我想申請一個學校的創新項目,需要去學生會辦公室蓋個章。
負責這事兒的,是生活部的一個副部長,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官腔十足的男生。
我把申請表遞過去。
他看都沒看,往旁邊一推。
“放那兒吧,下周再來。”
“為什麼?
”我問,“我看通知上說,三個工作日內就能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