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抬起眼皮,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說:“規定是S的,人是活的。我們部門最近很忙,要處理的事情很多。你的這個,不急。”
我看著他桌子上打開著的,是鬥地主的遊戲界面。
“很忙?”
他似乎也意識到不對,趕緊把界面關了,清了清嗓子。
“總之,你下周再來。現在沒空。”
他擺明了,就是要卡我。
我沒跟他吵。
我收回申請表,點點頭:“好的,學長。我明白了。”
我轉身就走。
他看著我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
他以為,我妥協了。
我回到宿舍,打開了學校的官網。
我找到了《XX大學學生會章程》,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然后,我又找到了《學生會各部門工作職責及辦事流程細則》。
很好,我想要的東西,都在裡面。
第二天,我又去了學生會辦公室。
還是那個副部長。
他看到我,一臉不耐煩:“怎麼又來了?不是說了下周嗎?”
我沒說話,只是從書包裡,拿出了一沓打印好的東西,放在他桌上。
最上面的一張,標題是:《關於學生會生活部副部長張偉嚴重不作為及濫用職權的實名投訴信》。
張偉的臉,瞬間就變了。
他拿起那封信,手都在抖。
信的內容,我寫得非常“專業”。
開頭,
引用《學生會章程》總則第一條:“學生會是為全體同學服務的群眾性組織,其宗旨是……全心全意為同學服務。”
然后,詳細描述了昨天發生的事情,時間、地點、人物、對話,一字不差。
接著,我開始逐條分析他的行為,是如何違反規定的。
“根據《學生會辦事流程細則》第三章第二條,‘對於學生提交的各類申請,應在三個工作日內予以回復或辦結’。張偉同學‘下周再來’的要求,嚴重超出了規定時限,屬於行政拖延。”
“根據《學生會幹部行為準則》第五條,‘幹部應熱情接待來訪同學,耐心解答問題,嚴禁態度蠻橫、推諉扯皮’。
張偉同學在工作時間進行娛樂活動,並以‘很忙’為借口拒絕為同學辦理業務,屬於嚴重的不作為。”
“綜上所述,張偉同學的行為,已經嚴重違背了學生會的服務宗旨,損害了學生會在同學心目中的形象,屬於典型的濫用職權和官僚主義作風。”
信的末尾,我寫道:
“現向學生會紀檢部及學校團委,對張偉同學提出正式投訴。並附上昨日的談話錄音作為證據。”
我按下了我手機的播放鍵。
辦公室裡,立刻響起了昨天我和他的對話。
“放那兒吧,下周再來。”
“規定是S的,人是活的。”
……
一字不差。
張偉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他沒想到,我居然還錄了音。
他更沒想到,我會把學生會的規章制度,研究得比他還透。
“你……你……”他指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把投訴信和申請表,一起推到他面前。
“學長,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A,立刻,馬上,給我在這份申請表上蓋章。然后,這份投訴信,以及它的錄音附件,就會被我永久刪除。”
“B,你繼續堅持你的‘原則’。那麼,十分鍾后,這些東西,
就會出現在紀檢部部長和校團委書記的郵箱裡。”
“你,選一個吧。”
辦公室裡,S一般的寂靜。
張偉的額頭上,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他知道,這份投訴信一旦交上去,他的副部長,也就當到頭了。
他SS地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魔鬼。
幾秒鍾后,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猛地拉開抽屜,拿出公章,拿起我的申請表,狠狠地蓋了下去。
那力道,仿佛要穿透紙張。
我拿起蓋好章的申請表,吹了吹上面的紅印。
“謝謝學長。”
我當著他的面,刪掉了手機裡的錄音,和電腦裡的投訴信文檔。
“合作愉快。”
我衝他微微一笑,
轉身離開。
我知道,從此以后,學生會這幫人,再也不敢惹我了。
因為他們明白了。
想用規則來壓我?
不好意思,我,就是最懂規則的那個人。
用他們的劍,來斬他們的官,沒有比這更有趣的事了。
快到期末,各科都開始布置期末大作業。
其中,一門叫《西方哲學史》的選修課,作業是寫一篇關於康德的讀書報告。
這門課,我是真的喜歡。
但對於班裡大部分混學分的同學來說,康德,跟天書沒什麼區別。
於是,我的“熱門景點”座位,又開始人來人往。
不過,這次他們不敢再提“借筆記”這種敏感詞了。
他們換了個說法。
“季棠,康德那個作業,你寫了嗎?能不能……給我點思路?”
“學霸,救命啊,完全看不懂,你的報告寫了什麼主題啊?分享一下唄。”
對於真心求教的,我也不吝嗇,會跟他們聊幾句,推薦幾篇參考論文。
但總有那麼些,想不勞而的。
比如孫芮,我的那位“協議室友”。
這天晚上,她破天荒地給我帶了杯奶茶。
“季棠,喝奶茶。那個……哲學史的作業,你寫完了吧?”
我瞥了她一眼:“寫完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搓著手,
一臉諂媚的笑:“那個……能不能……借我抄……不是,借我參考一下?我保證,就看一眼,絕對不原封不動地抄,我改幾個詞!”
我放下書,看著她。
“你覺得,我的作業,是那麼好抄的?”
“哎呀,我知道你厲害。但這次真的沒辦法了,我明天就要交了,一個字還沒寫呢。你就幫幫我嘛,大不了,我幫你打掃一個月的宿舍衛生!”
她開始討價還價。
我笑了。
“行啊。”
我答應得異常爽快。
孫芮大喜過望:“真的?太謝謝你了季棠!
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打開電腦,從一個加密的文件夾裡,調出了一份文檔,發給了她。
“給,發你了。”
她如獲至寶,趕緊打開文檔。
標題:《論康德先驗哲學中的物自體與現象界之二元劃分及其對后世認識論的影響》。
很長,很唬人。
她往下看了看內容,雖然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
“現象”、“本體”、“先驗統覺”、“絕對命令”……
看得她頭暈眼花。
“這……這就是你的作業?
”她一臉茫然。
“對啊。”我點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什麼問題……”她雖然看不懂,但覺得牛逼就對了。
她千恩萬謝地把文檔保存下來,然后開始了自己的“創作”。
她所謂的“改幾個詞”,就是把“我認為”改成“筆者覺得”,把“因此”改成“所以”,再調換一下段落順序。
花了一個通宵,她終於“寫”出了一篇三千字的報告。
第二天,
心滿意足地交了上去。
一周后,哲學史老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孫芮也在。
她低著頭,臉漲得通紅,眼圈也是紅的。
老教授把兩份打印出來的報告,放在我面前。
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孫芮的。
“季棠同學,你看看這兩份報告。”
我拿起來,看了看。
“老師,孫芮同學的這份,和我寫的,確實很像。”
“何止是像!”老教授氣得吹胡子瞪眼,“查重率高達95%!孫芮同學,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孫芮抬起頭,帶著哭腔指著我:“是她!是她給我的!
她說這是她的作業,借我參考的!”
老教授皺著眉看向我:“季棠,是這樣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老師,我的確給了她一份文檔。但那份文檔,不是我的作業。”
我頓了頓,說出了真相:
“那是我從一篇德國哲學期刊上,下載下來的博士生論文。我只是把它用翻譯軟件,直譯成了中文而已。”
“什麼?”老教授和孫芮,同時驚呼出聲。
我拿出我的手機,找到了那篇德文論文的原文鏈接,遞給老教授看。
“老師,您看。這就是原文。翻譯軟件的直譯,您知道的,語法不通,邏輯混亂,很多專業術語都翻譯錯了。
所以我才說,那份文檔,根本就不是一篇合格的論文,最多算是一堆文字垃圾。”
老教授戴上老花鏡,仔細對比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他再拿起孫芮那份“一字不改”抄下來的報告,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一份由機器翻譯、錯誤百出的博士論文,被當成期末作業交上來,這簡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我給孫芮那份文檔的本意,是想讓她在閱讀這麼高深的文獻時,知難而退,然后自己踏踏實實地去看書、去思考。”我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孫芮。
“我沒想到,她居然……居然連這麼明顯的邏輯錯誤和翻譯腔都看不出來,就直接抄了。孫芮,我對你太失望了。
學習,是不能這樣投機取巧的。”
孫芮已經徹底傻了。
她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她終於明白,我從一開始,就給她下了一個套。
一個她自己心甘情願鑽進去的,S套。
老教授嘆了口氣,對孫芮說:“孫芮同學,你這次的問題,非常嚴重。不僅僅是抄襲,更是學術態度的不端正。這門課,你重修吧。”
孫芮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走出辦公室,心情平靜。
我給你的,你就真的敢要?
在伸手之前,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接不接得住。
我的作業,就像我的筆記一樣。
自帶“防偽”和“反噬”功能。
專治,各種不勞而。
學校要搞一年一度的元旦晚會。
每個班,都要出節目。
我們班的文藝委員,為了這事兒,愁得頭發都快掉光了。
能唱的,能跳的,就那麼幾個人。
最后,不知道是誰提了一句:“讓季棠上啊!她那麼牛逼,肯定有什麼隱藏才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