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宣看著雷諾，若有所思：
“原來你心中還放不下他父親，我可以等。”
雷諾冷哼：“再等五百年吧。”
小宣苦笑：“我可活不了那麼久，普通小妖，不過二三百年壽命。”
他一拍腦袋，想起了要和我說的事：
“我帶來的消息，正與壽命有關。”
7
前些時日，我曾託小宣查訪伊小柳的身份。
今天他查到了。
伊小柳雖然從外形看來，是個嬌俏少女，實際上，年齡比我還大得多。
可以追溯到公元前紂王時期，以及平安末代。
為了尋找長生不老藥，她才找各種男人。
如今盯上我，
是因為她找到了永生的方法：
第一，設法吞了我的妖丹。
第二，退而求其次，通過初擁成為吸血鬼。
我活了這麼多年，明槍暗箭也鬥過不少。
但還是第一次聽說，吃了我肚子裡的玩意兒就可以長生不老。
咋的，唐僧肉還帶繼承功能嗎？
“唉，這伊小柳還真是個怕S的老妖精啊。”
我感嘆道。
只聽屋外有人嬌笑一聲，接口：“梨雲姐，怎麼背后說人壞話呢？”
我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頭皮發麻。
是陰魂不散的伊小柳來了。
小宣立刻擋在我身前，頗有幾分英勇與忠貞。
雷諾不甘落后，邁開小腿又擋在了他前面。
這倆人就這麼你爭我趕地走下去，
能繞地球一圈。
伊小柳款款走入，掩嘴一笑：
“呦，你們一家三口還挺和諧。”
這話雷諾不愛聽，跳起來狠狠地打她的膝蓋。
結果被對方拎著小鬥篷，提在手裡。
“哪來的小屁孩兒？”
“我從血族偷回來玩的，還給我。”
我伸出手。
伊小柳一挑眉，隨手把雷諾扔到我懷裡：
“除了妖丹，別的我沒興趣。”
我很好奇：
“為什麼你對長生不老有這麼強的執念？
都活這麼久了，和永生有什麼區別？”
“梨雲，你根本不懂，
我一直靠什麼活著。”
伊小柳露出悲哀又嫌惡的表情：
“我既沒有你的好運，也沒有修煉的天分，
只能去嘗試各種骯髒惡心的續命長生術。
如今，我的內髒都已經腐爛了，
每天塗滿香料來掩飾……”
我正聽得黯然神傷，她做了個手勢：
“我打不過你，抱歉，只能铤而走險。”
“啥？”
我還沒反應過來，小宣的纖細蛇尾竄至眼前，扭住了我的脖子，還發出警告的沙沙響聲。
“小宣，你和她是一伙的？”
我怒不可遏，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過去的梨雲一向冷靜自持，少有情緒波動。
現在一天能氣S好幾回。
“梨雲姐，你別動，別掙扎，我不會傷害你。”
小宣冰冷的雙手SS抱住我，聲音顫抖。
我順從地放棄了掙扎。
一把抓住暴跳如雷的雷諾，默默掩藏在身后。
伊小柳以為我服氣了，嬌笑一聲：“識時務者為俊傑，畢竟，我也不想S你。”
她無比輕盈地踱上前兩步，向我伸出手。
而我身后的吸血鬼幼崽忽然長大，鬥篷飄飛，像從我背后現身的神明。
一爪就捏斷了箍住我的蛇尾。
我輕輕松松踹飛小宣。
“你、你是雷諾？！”
伊小柳震驚。
雷諾舔了舔嘴唇，舌尖上還有血絲。
我露出手腕上的新鮮傷口。
“你們可能忘了，我養了一只吸血鬼。”
剛才，趁他們都把雷諾當成小孩，我悄悄用指甲劃開了手腕，遞到他面前。
吸了我的血，可比沉睡恢復得快。
雷諾嫌棄地補了小宣幾腳：
“騙子！敢冒充我？佔梨雲便宜！”
一句一腳，踢得小宣亂滾。
伊小柳緊緊靠在牆上，望著斷尾哀嚎的小宣，氣急攻心，吐出一口血來。
她長得的確極美。
哀婉可憐，充滿破碎感。
所以她的事業線的目標是紂王、鳥羽上皇、雷諾；
而我的事業線是心如止水，主打一個意志堅定、水泥封心。
智勇雙欠，還跟我玩心眼，她怎麼敢的？
我覺得很可笑：
“你們倆沒一個心思放在修煉上，
為什麼，還敢跟我動武？”
“沒辦法，我只能孤注一擲。”
她一臉慘笑：“因為，我活不了多久了。”
8
小宣，姓伊。
是伊小柳收養的孩子。
許多年前，我一時慈悲心發作，救下了一條受傷瀕S的響尾蛇。
從此，他靈智初開，花費數百年修成人形。
卻流落煙花之地，受盡欺侮。
后來，他被賣到市井時遇到了伊小柳，才有了今日的小宣。
所以他一直被小柳當武器使用，
對她言聽計從。
直到發現，這一次攻略的目標，是我。
初擁儀式那天，伊小柳暗算我失敗受傷，小宣出來接應，在日光中發現了我，卻沒忍下手。
也是個苦命的娃啊。
我聽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雷諾很不滿，咳嗽一聲清清嗓子：
“要不，我也給你編……啊不，講講我的身世吧？”
我手一揮打斷他：
“人家沒幾天活頭了，你的可以留著以后慢慢說。”
雷諾敏銳地掌握了重點：“你願意留下我？”
我：“其實不太願意。”
雷諾：“想想我為你所受的委屈，
做的犧牲。”
我：“感覺不太必要的樣子……”
雷諾：“世上壞人太多了，沒我保護你不行。”
我：“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雷諾：“你可以把我當成棺材板的掛件。”
伊小柳：“你倆夠了，我悲慘的身世還沒有說完呢。”
雷諾：“趁你還活著，把媚術教給我吧？”
我：“你滿腦子什麼玩意！”
雷諾：“滿腦子都是那個要了我半條命的晚上……”
伊小柳淚汪汪的眼睛，
充滿無語。
小宣的哀嚎聲，比剛剛受傷時更慘了。
我看著伊小柳發灰的臉色，又看向小宣鮮血淋漓的斷尾。
都是因為覓永生。
“罷了，也不知道這妖丹取出來，疼不疼。
不疼的話，我自己拿給你好了。”
我輕輕松松一句話，伊小柳差點跪下叫爸爸。
意外得來的長生不老。
再意外失去。
也挺好。
我帶著伊小柳，尋了個不太疼的法子，取出妖丹，交給了她。
她忙不迭地囫囵吞下。
這玩意怎麼說也比牛黃強吧。
永不永生，不知道，但至少能救命。
伊小柳破裂的髒腑愈合了，看起來容光煥發。
“我活了一千多年，
不知永生意義何在。
那是束縛我七情六欲的東西。
我願舍長生，只做自己。”
我說得無比豁達，衣袂發梢飄飄，仙風道骨。
可雷諾很傷心，又一次問：
“梨雲，難道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從他的角度，我放棄永生，就是放棄與他永遠在一起了吧。
我只是微笑不語，繼續沉默裝逼。
等伊小柳和小宣走遠了，我掐他一把：
“你傻啊？消息已經傳出去了，如今妖丹在誰身上，誰就永無寧日。”
就像當年的唐僧肉一樣。
唐僧西行，為何會有八十一難？
他一路被多少妖怪送上蒸籠？
我可不想重蹈他的覆轍。
雷諾立馬釋然了：
“也對，反正我的初擁留給你，想S也難。”
一切塵埃落定。
只是雷諾的教授職業泡湯了。
他倒是非常樂觀，很快找到下一份工作。
在火鍋店當上了首席毛血旺質檢官。
我去接他，看到了他工作內容：
只見他熟練地拿起一張錫紙，沾了點血，湊到嘴邊舔一口，然后一本正經給出鑑定結果：
“這批貨不純。”
這麼不靠譜的質檢，還有一堆顧客爭著看。
“這就叫專業！”
“優雅，太優雅了！”
“厲害啊，在哪裡才能考到這個證？
”
“雷老師開個班吧，我們也想跟你學技術！”
“想達到老師這個水平得學多久，起碼五年起步吧？”
唉，吸血鬼先生在哪裡都招蜂引蝶啊。
我大肆嘲笑了他一路。
他卻聲稱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自己的夢想：
“我將以一己之力，撬動整個火鍋產業，
讓毛血旺的質檢工作逐步正規化，學術化，
到時候評級，徹底改變市場格局，
我將成為火種，讓毛血旺技術遙遙領先……”
唉，這個廢物搭子，不知我還要養他多久。
忽然覺得早S也挺不錯的。
9
我跟伊小柳見過幾次，她基本上看破紅塵了。
住在寺廟裡，手裡盤著幾串油光水滑的珠子，恬淡地跟我嘮嗑：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回想自己過去以色事人，
真是可笑之至，罪過罪過。”
其實，我覺得妖丹沒有那麼大功效。
她純粹就是自己想開了。
我們交談過程中，有不少覬覦妖丹的宵小之徒，探頭探腦。
都被小宣抡拳揍跑了。
他還向我展示了一下肱二頭肌：
“那吸血鬼一臉腎虛，歡迎你隨時來找我。”
我拍了拍他肩膀。
從顏值轉型為才藝，小伙子成長很快啊。
拍完肩，
意猶未盡地捻一捻手指，嗯，手感也相當不錯。
不過，雷諾還等我回家吃飯呢。
臨走之前，伊小柳送了我三個錦囊，鄭重道：
“一直沒正式謝你，這三個錦囊請收下。
我雖然不搞男女關系了，但可以幫你出主意。
每當你感覺戀情倦怠，就打開一個錦囊。”
我迫不及待，立馬打開了一個。
是一件睡衣。
我皺著眉頭，簡直無語：
“你都看破紅塵了，搞這合適嗎？”
她淡淡地瞟了我一眼：
“看清楚尺碼，是給男人穿的。”
我頓時精神為之一振：
“你這麼一說，我忽然又覺得特別合適！
”
小心翼翼收起寶貴的錦囊。
我哼著小曲回家去了。
開門開猛了，看見陽臺上，我家的吸血鬼和鄰居家的鸚鵡在聊天。
雷諾：“我會唱歌。”
鸚鵡：“我會唱歌。”
雷諾：“我會跳舞。”
鸚鵡：“我會跳舞。”
雷諾：“我會飛。”
鸚鵡：“你吹牛。”
雷諾邪魅一笑，披風在背后飄揚，原地起飛。
鸚鵡：“真牛！”
雷諾：“我還會偷襲主人。”
雷諾一轉身，
摟住在一旁竊笑的我，往我臉上用力親了一口。
我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鸚鵡若有所思，飛去找它主人。
不一會兒，就聽到鸚鵡被打得吱哇亂叫，以及尖厲的罵人聲。
雷諾關上陽臺窗戶，拉著我躡手躡腳跑了。
我把錦囊藏在背后，笑問：
“聽說你已經養好了？”
雷諾渾身一顫，回想起了那晚被支配的恐懼。
但他眼中的滿滿期待是怎麼回事。
“先來點浪漫的前戲。”
雷諾一拉窗簾，從身后抱住我，唰，從鬥篷裡變出一朵香噴噴的鮮花，遞到我眼前。
“路過花園，給你偷了朵花。”
我接過來，嗅了嗅：
“還不錯。
”
“只是還不錯？經常有人給你送花嗎？”
“當然。”
我捏著下巴回憶：“九幽仙君好像送過金色蓮花，不過，沒有波斯王子送的黑玫瑰漂亮。”
“什麼仙君？還王子？你到底多少前任？”
雷諾揚起的嘴角，瞬間耷拉下去。
高昂的情緒也低落了。
“讓我數數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我掰著手指，一本正經地計算著。
還沒數完，雷諾氣急敗壞，一轉身又鑽進棺材裡自閉去了。
我手捏錦囊，追過去。
嘿嘿，棺材板，
好像還沒有試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