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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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卻看見不遠處,謝臨淵御劍而來。


 


「姜頌?你怎麼又給我跪下了!!!」


 


11


 


兩人很少有如此劍拔弩張的時候。


 


我茫然地起身,可看到師姐火氣更旺,又乖乖跪了回去。


 


謝臨淵氣得拿劍指我兩下,轉而對向了沈知微。


 


「她只是一個散修,你欺負她有什麼意思?」


 


「沈知微,你平時驕縱跋扈慣了,連凡人都容不下嗎?」


 


師姐氣得笑了一聲,那丹修藍顏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站在她身后給她撐腰。


 


「謝大師兄,你這樣對知微說話,不妥吧?」


 


「知微出身世家,就算真的要了那凡人的命又如何?你難道沒吃過煉丹爐裡的丹藥嗎?」


 


沈知微瞪了我一眼,還從沒在一個凡人身上吃過這麼多虧。


 


就連謝臨淵,那個曾經只會護著他的人都對她拔劍相向。


 


「我哪裡欺負她了?是你的小道侶軟弱怕事,我沒問兩句話她就跪下了好嗎?」


 


我脊背一冷,不敢去看謝臨淵的表情。


 


幾人之間的氣氛緊張起來,倘若真的打起來,謝臨淵一對二,恐怕沒有多少勝算。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又跪低了身子。


 


「都是我的錯!」


 


我面頰僵硬,扯出一個笑來。


 


「是我惹了師姐生氣,還請師兄師姐不要為了我吵架。」


 


這句話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幾秒。


 


怎麼感覺我說完這句話,火藥味反而更濃了呢?


 


好在謝臨淵總算看明白了我哀求的眼神,御劍就把我帶走了,扔下那兩個人不管。


 


只是這次他沒有帶著我回我那個小破屋。


 


而是把我帶回了首席弟子的院內。


 


院門和房門都被他的劍氣帶著關上。


 


我身上還捆著他的靈劍,只敢筆直地站著,貼著房門,已經預想好了該如何認錯。


 


可謝臨淵只是看著我的樣子,嘆了口氣。


 


「為什麼那麼怕沈知微?」


 


怕?


 


我聽不懂他的意思,可也覺得這種事不該過多糾纏。


 


答得太清楚對我也沒什麼好處。


 


「因為師姐很厲害,我很羨慕她。」


 


這句話半真半假,差點連我自己都騙過了。


 


「你靈根渾濁,想要更進一步的話,只要和我結成道侶就好,不用著急……」


 


我握著那柄劍,仙品的玄劍,到現在我都仍然無法揮動。


 


「嗯,

我明白的。」


 


可我的確著急,我的時間不多了。


 


謝臨淵看出了我的沮喪,開口安慰我。


 


「馬上就是仙樂大典了,掌門已經答應我了,我們在大典后就能結契,順理成章成為道侶。」


 


他摸著我的發尾,語氣耐心而溫柔。


 


「姜頌,我想清楚了,既然我跟沈知微無緣,那也不必強求。」


 


謝臨淵話只說到這,用眼神暗示我。


 


我看不懂他眼睛裡的感情,只是麻木地被他抱在懷裡。


 


「沒有給你本命劍,是擔心你拿不動清風,不是不在意你。」


 


他似乎還在等我和往常一樣開口,體貼順從地承接他這份來之不易的心意。


 


可我只是冷心計算著。


 


到仙樂大典之后才能享用他的靈力。


 


那來不及。


 


12


 


我不想回憶我用了什麼手段才和謝臨淵提前結成了道侶。


 


說了很多違心的話,做了很多違心的事,想起來只有疼。


 


靈臺被猛然抽空又灌入陌生的靈力,比我吃下洗髓散的時候還要難受。


 


我並不相信謝臨淵已經放下師姐。


 


但是他放不放下都和我無關。


 


我只是對他說,倘若未來有一天他后悔,可以和我斷契,把靈力也一起收回去。


 


我說謊了。


 


他們,這裡所有人,都不會有將來了。


 


13


 


謝臨淵聽了我的話,似乎很心疼,抱緊了我。


 


我很久沒睡過床,反而有些睡不著。


 


他喂給我一些丹藥,才讓我的靈田平復下來。


 


境界一層一層突破著,我痛得滿頭大汗,

可已經不願意再和他多說話,只能裝作沒事。


 


「姜頌,你為什麼要來修仙呢?」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沒發覺我在難受得發抖。


 


謝臨淵又問我這個問題。


 


畢竟凡人要爬過那一萬八千階,才能過了修真界的門檻。


 


一定得有很強的意願,才能堅持到最后。


 


我不想再繼續說謊,可也不能說真話,於是轉移了話題。


 


「人間的水靈珠,鑲在劍柄上有什麼效用嗎?」


 


我在藏經閣翻了很多書,都沒有找到答案。


 


「嗯?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謝臨淵看向我的笑意並不平等。


 


「只能算作裝飾吧,沒什麼用,倘若你喜歡,我也可以給你拿來幾個。」


 


我沒有回應,只是閉上了眼睛。


 


是嗎。


 


原來沒什麼用啊。


 


只是為了好看拿走的。


 


14


 


仙樂大典上,又會有新的一批凡人從登仙階下爬上來。


 


各個宗門的修真者都會到現場觀禮。


 


此時,無人看守修真者的魂燈。


 


那魂燈裡盛放著修真者的一片魂魄,凡是結了金丹的人,有此魂燈常亮,便壽數無盡,就算是受了致命傷也能靠丹藥回魂活過來。


 


謝臨淵找不到我,他看沈知微也在大典上,只以為我是身體不適,還在打坐恢復。


 


他絕對想不到,現在我就在秘境裡。


 


各個宗門的魂燈都放在一處,平時會有內門弟子巡邏,只有今天,算是一個疏漏。


 


在修真界的大部分人都受益於魂燈,少部分人,像我這樣的散修,也幻想著自己有一天能結出金丹。


 


我爬上登仙階的那一天,看見仙子一樣的許多人站在我面前,笑著對我揮手。


 


我本以為自己也能得道飛升,可很多同鄉歷盡千辛萬苦爬上來,壽數窮盡之后連煉氣期都過不了。


 


那些人在我眼前被丟到了煉丹爐底下。


 


我真的怕了,所以我只能卑躬屈膝,去撿別人不要的東西,拼命汲取靈力,活到了現在。


 


任憑同門和師姐如何欺負我,我都不在意。


 


我只想活下去,我還不能S。


 


只是現在,我總算快要做到了。


 


有了謝臨淵的靈力,我順利斬S了在秘境門口守著的兇獸。


 


一部分符陣太過復雜,我不會解,所以只用蠻力衝撞。


 


靠近那些魂燈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這裡的靈力波動很是蓬勃。


 


我先是看到了我自己的魂燈,

緊接著是謝臨淵的、沈知微的。


 


仔細清點后,各個掌門的魂燈也在這裡。


 


回憶著經書上的手勢,我捏指掐在身前,卻突然被一記丹藥打在了腕上。


 


15


 


「我就知道,你果然不對勁!」


 


說話的是那個跟在師姐身邊的丹王閣大弟子。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也懶得去記住。


 


腕上忽然就松了,我凝不住力氣,索性在靠在那供奉著魂燈的臺子上,慢騰騰的選了師姐的魂燈過來,抱在懷裡。


 


那人果然忌憚著我的動作,不敢再貿然靠前。


 


「你瘋了嗎?你想做什麼?」


 


「若是損毀魂燈,這裡的法陣夠你S五百次的。」


 


我垂下眼眸,漫不經心地撫過沈知微那幾個字。


 


「嗯,是啊。」


 


「所以我是來同歸於盡的。


 


丹王閣大弟子顯然慌了,他原本是來堂堂正正地S我的,擅闖秘境,這本就是S罪。


 


可倘若犯下罪的人本就想S,那他也就束手無策了。


 


「為什麼跟著我?就因為沈知微討厭我,你就要來S一個凡人?」


 


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語氣並不恭順。


 


那人噎住了,沒想到我會說得如此直白。


 


我挺直脊背,直直望向他的雙眼。


 


「知道我為什麼非要來修仙嗎?」


 


16


 


那一年,人間大旱。


 


莊稼顆粒無收,太陽毒辣,很多地方都有不少人活生生的渴S。


 


我們村裡有一百三十口人,其中年輕力壯的少男少女大概有五十多個。


 


村裡的老人讓我們把廟裡的龍王像抬出來鞭打。


 


我們來來回回倒騰了很多次,

可惜天公仍不作美。


 


即將彈盡糧絕的時候,有一個老人提起了登仙階的事。


 


一萬八千階,凡有決心修仙者,或者有冤情要上訴修真界的,都可以去爬,生S自負。


 


我們五十多個同鄉就這樣浩浩蕩蕩地上了路。


 


明明是夏日,可那登仙階附近卻冷得徹骨。


 


爬到一半時,已經有不少人凍S在了半路,或者從天梯上掉了下去。


 


一個同鄉的哥哥對我說,凡人妄圖登上仙界,總是要吃點苦頭。


 


住在村西頭的姐姐也推著我往上走,總是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又把我搖醒。


 


只要爬上去,見到神仙,他們一定會為我們做主。


 


老人家說,修仙的人都是菩薩心腸,只要我們見到他們,開口求助,他們就一定會伸出援手。


 


我們爬了很久,

很久,手腳發爛,直到身邊的人都快消失了。


 


最后只有零星幾個人登上了最后一階。


 


我看著那群仙子一樣的人紛紛落在我眼前,笑著迎我。


 


「今年沒多少個爬上來的凡人啊。」


 


我當時並不懂他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同鄉的姐姐跪了下來,痛哭流涕,請神仙出手,救救人間的災情。


 


當時沈知微也在。


 


她只是把自己的靈劍收回了乾坤袋。


 


「修真界一天,地上一年,不是我們不肯幫你,只是人間早就過了大旱了。」


 


在那幻化的水鏡裡,我看見我們村裡的人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臉孔、陌生的鄉音。


 


17


 


我們幾個同鄉后來被分到了幾個不同的宗門。


 


天高路遠,又不會御劍,

我們很少見面。


 


我以為其他宗門或許不是玄清宗這樣的。


 


我總是幻想他們過得很好,成了神仙,有一天會把我接走,說我們一起回人間。


 


可我沒等到他們,只等來了他們的屍體。


 


師姐說,我們這一批凡人品相太差了,不少人壽數太短,存不住靈力,只配做柴火。


 


煉丹爐底下常年冒著黑煙,而我還要負責那一塊的灑掃。


 


我夜裡總是驚醒,咳嗽幹嘔到蒙蒙天亮。


 


再后來,我就開始撿師姐不要的東西。


 


其實我誰的東西都撿,只是旁人不要的東西很少,我常常湊不到什麼機會。


 


師姐雖然會冷嘲熱諷我,但也總會借著羞辱我的時候,再衝著我的頭扔一點別的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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