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給它洗了澡,包扎了腿。
它很乖,打針接骨一聲不吭。
群裡今天很安靜。
連最吵的鐵柱都沒說話。
大家都在看著【鈴鐺】那個灰色的頭像。
它沒S。
頭像慢慢亮了起來,雖然還有點灰,但有了色彩。
那是生命的顏色。
下午。
一輛皮卡車停在小院門口。
下來一男一女,看著像是夫妻,四十多歲。
男的一進門就喊:“哎!聽說你們這撿了只金毛?”
我正在給鈴鐺喂流食。
鈴鐺聽到聲音,渾身一抖,把頭埋進我懷裡。
它在怕。
【鈴鐺】:是小傑。醫生的兒子。
【鈴鐺】:他不喜歡我。他說我掉毛,還費糧食。
男人看到了鈴鐺,眼睛一亮。
“喲!還真在這!沒S啊這老東西!”
男人走過來,伸手就要拽鈴鐺的繩子。
“爸S的時候這狗就不見了,我還以為S哪了。正好,隔壁王老三開狗肉館的,說這種老狗肉最香,給兩百塊錢收。”
女的也在旁邊幫腔:“就是,趕緊賣了還能回點血。爸留那點破爛遺產都不夠辦喪事的。”
我手裡的勺子“啪”地一聲摔在碗裡。
兩百塊。
這就是這只陪了老醫生十年,風裡來雨裡去巡診的功臣的價錢?
這就是它忠誠一生的終點?
狗肉館?
我站起來,擋在鈴鐺面前。
“滾。”
男人愣了一下:“你罵誰呢?這是我家的狗!我想賣就賣!你個收破爛的管得著嗎?”
他伸手推我。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給也得給!王老三車都在村口等著了!”
我冷笑一聲。
拿起手機。
打開群聊。
【兩腳獸】:@全體成員各位,有人來咱地盤搶人……哦不,搶狗了。還要把它送去狗肉館。
【兩腳獸】:怎麼辦?
一秒鍾。
只有一秒鍾。
小院的牆頭上,屋頂上,草叢裡。
冒出了一雙雙眼睛。
獨眼蹲在最高的房梁上,舔了舔爪子。
【獨眼(管理員)】:那就讓他知道,安心小院的規矩。
【村霸-鐵柱】:那個男的屁股看著挺肥,適合下嘴。
【花蝴蝶】:我去叫隔壁村的兄弟!
【拆家隊長(奧利奧)】:咬他!
下一秒。
原本安靜的小院,瞬間沸騰。
那只大白鵝像個白色轟炸機一樣俯衝下來,直奔男人的褲襠。
幾只流浪貓從牆頭跳下,在這個女人剛做的頭發上瘋狂亂抓。
甚至連一直溫順的老黃牛【守望者】,都慢悠悠地走到門口,把皮卡車的路給堵S了。
“啊!!救命啊!這狗咬人!”
“我的頭發!S貓!滾開!”
兩夫妻抱頭鼠竄,
被追得滿院子亂跑。
男人被鐵柱啄得褲子都破了,露出紅色的內褲。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
走到男人面前。
“狗,我不給。”
“這是兩千塊。”我甩過去一疊現金(那是奧利奧它媽給我的診費的一半),“算是買它的養老錢。”
“拿上錢,滾。”
男人捂著屁股,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動物軍團,嚇破了膽。
抓起錢,拉著老婆,連滾帶爬地鑽進皮卡車,連倒車都顧不上,直接壓過路邊的菜地跑了。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鈴鐺抬起頭,看著我。
它的眼睛裡,那層渾濁似乎散去了一些。
叮當。
它用頭蹭了蹭我的手心。
群裡。
【鈴鐺】:謝謝。
【鈴鐺】:這裡沒有煙味。但是有暖和的味道。
【鈴鐺】:醫生,我好像找到新家了。
8 直播間的“貓膩”
鈴鐺的事解決后,小院的名聲傳開了。
雖然村裡人還是覺得我“神叨叨”的,但城裡來的年輕人多了。
大多是看了奧利奧主人的朋友圈,來求“心理咨詢”的。
直到那個叫“甜心可可”的女網紅出現。
她開著粉色的跑車,懷裡抱著一只極其漂亮的布偶貓。
那是只像雲朵一樣白的貓,眼睛是海藍色的,看著就貴。
“姜小姐是吧?”
可可嚼著口香糖,手機舉著自拍杆,正在直播。
“家人們,這就是傳說中能跟寵物對話的神婆小院!今天帶咱們家‘太子’來見見世面!”
屏幕上彈幕刷得飛起。
【太子好乖!】【這貓一看就是貴族!】【主播真有愛心!】
可可把那只叫“太子”的貓放在石桌上。
“它最近不愛配合拍照,老是縮著爪子。你給看看,是不是抑鬱了?”
我看向那只貓。
它確實很美。
但它在發抖。
渾身都在抖。
它縮著前爪,眼神驚恐地盯著可可手裡那根帶羽毛的逗貓棒。
手機震動。
【越獄大隊-行動組】彈出消息。
有一個新頭像亮了。
是一只流著淚的貓頭。
【血色浪漫(太子)】:救命。
【血色浪漫(太子)】:疼。好疼。
【血色浪漫(太子)】:別碰我的手。指甲沒了。都拔了。
【血色浪漫(太子)】:我餓。三天沒給飯了。她說吃了肚子會大,拍照不好看。
我心裡一股無名火“蹭”地冒了上來。
去甲術。
為了防止貓抓壞名牌包或者抓傷人,有些變態會把貓的指甲連根拔掉。
這在正規醫院早就被禁止了。
我伸手想去摸太子的爪子。
可可卻擋了一下:“哎,別亂摸。
它爪子剛做過美容,敏感。”
“美容?”
我冷笑一聲。
“是截肢吧?”
可可臉色一變,隨即對著鏡頭假笑:“家人們,這神婆真會開玩笑。我們太子可是我的心肝寶貝,我怎麼舍得?”
【血色浪漫(太子)】:騙子!她在家裡拿煙頭燙我!因為我在直播時睡著了!
【血色浪漫(太子)】:她喂我吃那種白色的藥片,吃了就想睡覺,不想動。
我看了一眼可可的手包。
裡面露出一板藥片的一角。
鎮定劑。
給寵物用的違禁強效鎮定劑。
這哪是養貓。
這是在養一個活體玩偶。
我深吸一口氣。
“兩千。”我說。
“什麼?”可可愣了。
“咨詢費。”我掏出二維碼,“我能讓它配合你直播,還能讓它做高難度動作。但這可是獨家秘方。”
可可眼睛亮了。
“真的?能讓它后空翻嗎?或者作揖?”
“能。”
我看著她,眼神冰冷。
“只要你敢拍。”
9 全網曝光
可可爽快地付了錢。
為了流量,這兩千塊對她來說是小錢。
她把鏡頭對準太子,興奮地喊:“家人們!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
我走到太子面前。
擋住了鏡頭的一角。
我快速地低聲說:“想報仇嗎?把你的爪子露出來,給所有人看。”
太子看著我。
那雙藍眼睛裡滿是絕望后的決絕。
【血色浪漫(太子)】:S就S吧。我想回家。回貓星。
我退開一步。
打了個響指。
“太子,給大家打個招呼。”
太子動了。
它沒有作揖。
它也沒有后空翻。
它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站了起來,衝著鏡頭,悽厲地慘叫了一聲。
“喵——!!!”
然后,
它舉起那雙一直縮著的前爪,狠狠地拍向了鏡頭。
特寫。
高清特寫。
那一瞬間,直播間幾十萬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雙爪子。
沒有指甲。
只有紅腫、潰爛的肉球,甚至還在滲血。
還有爪墊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煙頭燙疤。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那爪子怎麼了?】【天哪!指甲呢?】【這是N待吧!這是N待吧!】【報警!快報警!】
可可慌了。
她想關直播,手忙腳亂地去搶手機。
“太子!你發什麼瘋!”她下意識地抬手要打。
就在這時。
“嘎——!”
一道白色的閃電從天而降。
早已埋伏在屋頂的【村霸-鐵柱】,展開雙翅,像個戰鬥機一樣俯衝下來。
它那堅硬的喙,精準地啄在了可可那張整容臉上。
“啊!我的鼻子!”
可可慘叫著捂住臉,手機摔在地上。
鏡頭正好對著天空。
但聲音還在直播。
“S貓!賠錢貨!回去我就弄S你!”可可歇斯底裡的咒罵聲傳遍了全網。
還有大白鵝撲騰翅膀的聲音,以及一群流浪狗從后院衝出來的咆哮聲。
【拆家隊長(奧利奧)】:咬她褲腿!把她裙子撕了!讓她社S!
【獨眼(管理員)】:小的們,給我上。只要不咬S,醫藥費那女人自己出。
現場一片混亂。
我抱起太子,
退到安全地帶。
它在我懷裡瑟瑟發抖。
我輕輕摸著它的頭:“沒事了。以后,這就是你的家。”
那天下午。
“甜心可可虐貓”衝上了熱搜第一。
警察來了。
動保協會的人也來了。
可可被帶走了,因為涉嫌網絡詐騙賣假貓糧,和傳播暴力信息。
太子留下了。
它改了個名字,叫“糯米”。
因為它趴在窩裡的時候,軟軟糯糯的,再也不用強撐著當什麼“太子”了。
10 暴雨夜的“求救信”
日子過了大半個月。
小院的生意越來越好,
但我卻越來越不安。
這幾天,天總是陰沉沉的。
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螞蟻在搬家。
蜻蜓飛得很低。
連平時最愛睡覺的獨眼,這兩天都在牆頭上走來走去,焦躁不安。
手機群裡,消息刷得很快。
【守望者(老黃牛)】:土裡的味道不對。有腥味。
【田鼠小弟】:洞裡進水了。地下水位漲得太快了。
【獨眼(管理員)】:@全體成員都在高處待著。別亂跑。
這天傍晚。
暴雨傾盆而下。
那雨大得像天上倒下來的一樣,小院的排水溝瞬間就滿了。
電視裡滾動播放著暴雨紅色預警。
我們這裡是山區,小院背靠著一座大山。
這雨要是下個不停,
很容易引發泥石流。
我正在屋裡拿盆接漏雨的地方。
手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不是氣象局發的。
是【長毛星駐地球辦事處】APP發的。
紅色的彈窗。
佔滿了整個屏幕。
【一級警報!一級警報!】
【獨眼(管理員)】:@全體成員撤退!馬上撤退!山要塌了!
【獨眼(管理員)】:@兩腳獸別接水了!快跑!往東邊的高坡跑!
我心裡一驚。
扔下臉盆,衝到門口一看。
后山的樹,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
轟隆隆的聲音,像悶雷一樣從地底下傳出來。
泥石流!
“快跑!”
我衝著院子裡的動物們喊。
我也顧不上什麼貴重物品了,抓起雨衣,打開所有的籠子。
“糯米!鈴鐺!鐵柱!快跑!”
動物們似乎早有感應。
它們沒有亂跑,而是有組織地向著門口衝去。
鐵柱也不啄人了,它扇著翅膀在前面開路,把想往回跑的小雞趕出去。
鈴鐺雖然腿腳不好,但咬著糯米的后頸皮,拼命往外拖。
我抱起腿腳最慢的幾只幼貓,跟著大部隊衝進了雨幕。
11 消失的“獨眼老大”
雨太大了。
打在臉上生疼。
泥水已經漫過了腳踝。
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東邊的高坡跑。
那裡有個廢棄的烽火臺,地勢最高,也是最堅固的。
身后。
轟隆聲越來越大。
像是有什麼巨獸正在吞噬著大地。
我回頭看了一眼。
借著閃電的光,我看到小院的后牆已經塌了。
滾滾泥流像黑色的瀑布一樣衝進了院子。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家。
但我顧不上心疼。
我數著身邊的動物。
“鈴鐺在,糯米在,鐵柱在……”
少了一個。
少了那個平時總是一副大爺模樣的獨眼黑貓!
“獨眼呢?”
我大聲喊。
雨聲太大,聲音被吞沒了。
我掏出手機。
群裡。
【獨眼(管理員)】:你們先走。
還有個傻狗被鏈子拴在隔壁王大爺家院子裡。我去咬斷繩子。
王大爺家!
就在小院隔壁!
那是泥石流衝擊的第一線!
“獨眼!你瘋了!快回來!”
我在群裡吼。
沒有回復。
我把懷裡的幼貓塞給旁邊的鈴鐺:“帶它們上去!一定要上去!”
鈴鐺嗚咽了一聲,叼起幼貓,頭也不回地往高坡跑。
它知道,這是命令。
我轉身,逆著人流和泥水,向著王大爺家的方向衝去。
“獨眼!”
我到了王大爺家門口。
院牆已經塌了一半。
那只被拴住的看門狗正在泥水裡掙扎,水已經漫到了它的脖子。
一只黑色的影子,正趴在狗鏈子旁邊的木樁上,瘋狂地啃咬著那根浸了水的麻繩。
是獨眼!
它只有一只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它的牙齦都咬出血了。
“獨眼!”
我衝過去,掏出隨身帶的折疊刀,狠狠地割斷了麻繩。
看門狗得救了。
它哀嚎一聲,蹿上了牆頭。
“走!”
我伸手去抓獨眼。
就在這一瞬間。
“轟!”
一聲巨響。
上方的山體徹底崩塌了。
巨大的泥石流夾雜著斷樹和石頭,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