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獨眼。
它用盡全身力氣，撞在了我的胸口。
我向后倒去，摔在了一塊凸起的高地上。
而它。
那個小小的黑色身影。
瞬間被黑色的泥流吞沒。
“獨眼——！！！”
我嘶吼著。
但回應我的，只有暴雨的咆哮。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那個黑貓的頭像。
灰了。
12 它是你的眼
我被隨后趕來的消防員救了。
和其他村民一起，安置在鎮上的臨時避難所。
動物們也都找回來了，雖然全是泥，但都活著。
只有獨眼。
沒有消息。
我坐在避難所的角落裡，渾身湿透，手裡SS攥著手機。
群裡S一般的寂靜。
沒人說話。
連鐵柱都把頭埋在翅膀裡，一動不動。
我點開獨眼的頭像。
那是一張很老的照片。
背景是小院的牆頭，陽光很好。
它眯著那只獨眼，慵懶地曬著太陽。
我突然想起奶奶去世前跟我說的話。
“小離啊，你以后要是遇到難處，就看看那只黑貓。”
“它通人性。”
“你小時候六歲那年，在后山玩，差點被毒蛇咬了。”
“是它衝上去跟蛇打了一架。”
“蛇S了，
它的眼睛也被毒液噴瞎了一只。”
“它沒要任何報酬，傷好了以后，就一直守在咱們家牆頭。”
“它是你的眼啊。”
我是你的眼。
我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
原來。
它不是高冷。
它不是大爺。
它是守護者。
它守了奶奶十年。
又守了我一個月。
最后，用它的命，換了我的命。
【鈴鐺】：別哭。
群裡突然跳出一條消息。
【鈴鐺】：老大不喜歡哭鼻子的兩腳獸。
【糯米】：它說那樣醜S了。
【鐵柱】：它還沒S。
我猛地抬起頭。
【兩腳獸】：你說什麼？
【鐵柱】：我聞到了。雖然很淡，全是泥腥味。但在那堆廢墟下面，有一股我很討厭的、老大的騷味。
【鐵柱】：它在下面。它還在喘氣。
【拆家隊長（奧利奧）】：兄弟們！抄家伙！挖！
【奧利奧】：誰敢動我大哥！我拆了這座山！
我站了起來。
擦幹眼淚。
“走。”
我對角落裡的動物們說。
“我們去接老大回家。”
13 生S時速
雨停了。
但天還黑著。
避難所的人都睡了，沒人注意角落裡少了一個人和一群動物。
我們回到了小院的廢墟前。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泥沼。
原來的房子不見了，只剩下一堆爛木頭和石頭。
“在哪？”
我問鐵柱。
大白鵝踩在泥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它停在一棵倒塌的老槐樹旁邊。
“嘎。”
就在這下面。
這棵樹是小院裡的，幾百年了，根系很深。
它倒下的時候，樹根和斷牆形成了一個三角區。
獨眼可能就被困在那裡。
“挖！”
我跪在泥裡，用手扒。
沒有工具。
就用手。
鈴鐺也趴在旁邊，用前爪瘋狂地刨土。
糯米雖然沒有指甲，
爪子還疼，但也用肉墊推著泥巴。
流浪狗們，流浪貓們。
幾十只動物，圍著那個小小的三角區。
無聲地，拼命地挖。
指甲斷了。
手指出血了。
泥水混著血水。
沒人停下。
大家都知道，時間就是生命。
泥土下面缺氧。
多耽誤一分鍾，老大就多一分危險。
“喵……”
突然。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貓叫聲，從泥土縫隙裡傳了出來。
我動作一僵。
“聽到了嗎？”
所有動物都停下了動作。
屏住呼吸。
“喵……”
這次聽清了。
就在樹根底下！
“獨眼！堅持住！”
我大喊一聲，加快了速度。
十分鍾。
二十分鍾。
我的手已經沒有知覺了。
終於。
我摸到了一撮湿漉漉的毛。
然后是那只熟悉的、帶著缺口的耳朵。
我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最后一塊泥土撥開。
手電筒的光照了進去。
那個狹小的空間裡。
獨眼渾身是泥，像個泥猴子一樣蜷縮著。
它那只獨眼緊閉著。
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看到光。
它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那只獨眼渾濁不堪，但依然透著一股嫌棄。
它看著我滿臉的泥和血，
扯了扯嘴角。
那個熟悉的灰色頭像，在群裡亮了。
發出了一條微弱的語音，帶著電流聲，還有呼嚕聲。
【獨眼（管理員）】：咳咳……
【獨眼（管理員）】：哭什麼喪呢？還沒S呢。
【獨眼（管理員）】：快把朕抱出去。這泥坑裡全是那只傻狗的臭味，燻S朕了。
我笑了。
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我伸出雙手，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把它從泥坑裡抱了出來。
“接駕來遲。”
我把臉貼在它冰冷的額頭上。
“皇上恕罪。”
周圍的動物們，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汪汪汪！
喵喵喵！
嘎嘎嘎！
這一刻。
黎明的曙光，正好穿透雲層，照在這片廢墟上。
照亮了這群渾身是泥，卻擁有著世界上最幹淨靈魂的家伙們。
14 劫后餘生
獨眼被送進了鎮上的寵物醫院。
我是坐著消防車去的。
因為道路被衝垮了，普通的車根本過不去。
但我懷裡抱著的那只泥貓，比任何時候都要沉。
醫生檢查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直到那句“命大，只是骨折和皮外傷，沒傷到內髒”出來，我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虛脫。
那一刻，我才感覺到疼。
我的手全是血口子，膝蓋也腫了。
但群裡比我熱鬧。
【花蝴蝶】：@獨眼（管理員） 老大！
你嚇S寶寶了！你要是掛了，隔壁村那只大黑狗肯定要來搶地盤！
【守望者（老黃牛）】：活著就好。我看那個兩腳獸哭得比S了親媽還慘。
【村霸-鐵柱】：切，那是她沒見過世面。老大那是去地府溜了一圈，覺得閻王爺不給罐頭，又回來了。
我看著手機，又哭又笑。
獨眼醒了。
它腿上打了石膏，腦袋上纏著紗布，只露出一只獨眼。
它看了一眼周圍白茫茫的病房，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空空如也的輸液架。
【獨眼（管理員）】：@兩腳獸
【獨眼（管理員）】：朕的御膳呢？
【獨眼（管理員）】：拼了老命把你那個傻狗救出來，你就讓朕喝西北風？
我趕緊把早已準備好的頂級金槍魚罐頭打開，遞到它嘴邊。
“吃吧，
祖宗。”
它嗅了嗅，嫌棄地撇撇嘴，但還是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吃得很快。
那是劫后餘生的味道。
那一晚，我沒回家。
我就在寵物醫院的長椅上睡了一夜。
夢裡全是泥石流的轟鳴聲，還有那只義無反顧衝向廢墟的黑貓。
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一件大衣。
是那個曾經因為鈴鐺的事罵過我的男人送來的。
他站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姜姑娘，聽說你為了救貓差點沒命。以前是我混蛋。這點錢你拿著，給貓買點好吃的。”
我看著手裡的一千塊錢。
又看了看窗外。
雨停了。
太陽出來了。
安心小院雖然塌了。
但人心，好像聚起來了。
15 長毛星的地球基地
泥石流的事上了新聞。
連帶著“流浪動物挖廢墟救主”的視頻也火了。
那個視頻是當時避難所的一個志願者拍的。
畫面裡，幾十只貓狗，甚至還有大鵝和老黃牛，在暴雨后的泥濘裡瘋狂挖掘的場景，看哭了無數網友。
【這是什麼神仙動物啊！】【萬物皆有靈！】【那只獨眼貓太帥了！】【博主沒事吧？小院還在嗎？】
捐款和物資像雪片一樣飛來。
我沒要錢。
我接受了建築材料和寵物用品。
村裡的老少爺們也來了。
大家伙兒一起動手，就在原來的廢墟上，重建了安心小院。
這次，不再是破瓦房了。
有專門的貓舍、狗舍，還有寬敞的活動區。
連鐵柱都有了自己的專屬池塘。
更重要的是，群裡的“業務”升級了。
【越獄大隊-行動組】改名了。
改成了【長毛星地球辦事處-駐村分部】。
除了日常的吐槽和約架，群裡多了很多新功能。
比如【相親角】。
【花蝴蝶】：@全體成員鎮上新來了一只博美，膚白貌美，求介紹！我有兩根火腿腸做媒人費！
比如【尋人啟事】。
【流浪漢-阿黃】：在東頭垃圾桶附近看到一個走丟的小孩，穿著紅衣服，哭得很大聲。誰去通知一下兩腳獸？
我成了真正的“辦事處主任”。
每天除了喂飯鏟屎，就是處理這些跨物種的“業務”。
雖然累。
但看著院子裡那些曾經滿身傷痕、現在卻曬著太陽打滾的毛孩子。
我覺得，這大概就是奶奶守了一輩子的意義吧。
那個曾經被全村嫌棄的“瘋狗院”。
現在成了十裡八鄉最溫暖的地方。
甚至有人專門開車過來，就為了看一眼傳說中的“獨眼老大”和“戰鬥鵝鐵柱”。
當然，看是要收費的。
畢竟，獨眼的罐頭錢，得它自己掙。
16 奶奶的信
新房子建好的那天。
我在整理奶奶遺留下來的一個鐵皮盒子裡，
發現了一封信。
信封已經泛黃了，上面寫著“給小離”。
我顫抖著手打開。
裡面沒有存折，也沒有房產證。
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和一部舊得掉漆的老年機。
那手機竟然還能開機。
一打開，界面上赫然也是那個【長毛星駐地球辦事處】。
只是群成員的頭像，全是灰色的。
那都是奶奶曾經救助過、如今已經去了喵星汪星的老伙計。
信上寫著：
“小離啊，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說明你也被‘選中’了。”
“別怕，這不是什麼妖術，也不是詛咒。”
“這是姜家女人的天賦，
也是責任。”
“以前奶奶總被村裡人罵是瘋婆子，因為我總對著空氣說話，對著狗念叨。”
“但奶奶不后悔。”
“因為它們比人幹淨。”
“你知道嗎？這個APP，其實不是我們在操作。”
“是它們。”
“是那些不想離開、想要報恩、或者有心願未了的毛孩子們，用它們的腦電波，連接了我們的磁場。”
“不是我們選擇了它們。”
“是它們選擇了守護我們。”
“那個獨眼，它是個倔脾氣。
它那一瞎眼是為了你，但它從來不讓我告訴你。”
“你要是對它好點，它雖然嘴臭，但心裡最軟。”
“守好這個院子。”
“這裡是它們在地球上，最后的家。”
我看完了信。
眼淚滴在屏幕上。
原來如此。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我一回來，手機就自動安裝了這個軟件。
這是傳承。
是愛與責任的交接棒。
我擦幹眼淚，把那部老年機鄭重地收好。
放在了獨眼的窩旁邊。
那裡，是這個辦事處的“榮譽殿堂”。
17 尾聲
清晨的陽光灑進新修的玻璃房。
我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
手機震動個不停。
新的一天，從群裡的吵架開始。
【拆家隊長（奧利奧）】：@兩腳獸餓了！餓了！餓了！今天的飯怎麼還沒來！我想吃雞胸肉！
【村霸-鐵柱】：催什麼催？沒看見她在穿衣服嗎？再吵我去你家把你那沙發拆了。
【糯米】：（發了一張優雅的自拍）新做的指甲真好看。謝謝姐姐。今晚可以申請加個蛋黃嗎？
【鈴鐺】：醫生昨晚託夢給我了。他說他那邊挺好的。他還說，讓我替他好好活著。
我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吵什麼吵，開飯了！”
我端著一大盆拌好的貓糧狗糧，推門而出。
院子裡瞬間沸騰。
幾十只毛茸茸的家伙朝我衝過來。
獨眼依舊霸佔著最高的貓爬架。
它眯著那只獨眼，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混亂的“搶飯大戰”。
陽光照在它黑得發亮的毛上，像披了一層金光。
手機叮咚一聲。
【獨眼（管理員）】：@兩腳獸
【獨眼（管理員）】：看什麼看？還不給朕把飯端上來？
【獨眼（管理員）】：……那個，今天的陽光不錯。
【獨眼（管理員）】：謝謝。
我笑了。
“不用謝，老大。”
“這輩子，換我守著你們。”
如果你路過那個掛著“安心小院”牌子的地方。
記得進來坐坐。
如果你聽到有人對著空氣說話，或者對著狗吵架。
別怕。
那是我們在處理“業務”。
畢竟，每個毛孩子的背后，都有一個值得被聽見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