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這些,他推開車門,冷風灌了進來。
「外面冷,姐姐快上去吧,我打個車回去就好。」
他站在車外,彎腰看著我。
「平安夜快樂。」
09
第二天是聖誕節。
我一進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紙盒。
「這是什麼?」我問助理。
助理笑容微妙:「顧謙弋送來的,說是給您的聖誕禮物。」
我打開紙盒。
裡面是一個手工制作的聖誕樹造型小蛋糕,旁邊還有一張卡片。
字跡蒼勁有力。
【姐姐,聖誕快樂。
新一年,希望你多笑一笑。
——謙弋】
我指尖頓了頓,心裡莫名有些悸動。
「他人在哪兒?」我問。
「在行政部。」
我猶豫了幾秒,拿起蛋糕:「我去看看。」
行政部的辦公室裡,顧謙弋正埋著頭整理文件。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褲,頭發有些亂。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到我,眼睛立刻亮起來:「姐姐?」
我把蛋糕盒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謝謝你的蛋糕。」
「不用謝。」他站起來,「姐姐喜歡嗎?」
「還沒吃。」我頓了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甜食?」
他笑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當然是看出來的,你以前就喜歡。」
我沒察覺他話裡的深意,
問:「晚上有空嗎?請你吃個飯,就當是回禮。」
顧謙弋的眼睛更亮了:「有空,隨時都有空。」
我選了一家安靜的日料店。
包廂裡暖氣很足,顧謙弋脫了外套,白色毛衣襯得他膚色更加瑩白。
燈光下,看起來格外柔軟。
我跟他闲聊了幾句,話題逐漸轉向他在國外的生活。
顧謙弋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其實……也就那樣。」他垂著眼,睫毛遮住情緒,「我媽一個人帶我,壓力很大,對我一直很嚴。」
「我知道她不容易,所以就拼命學,想著只要我夠好,她就能輕松一點,能開心一點。」
我心裡輕輕一沉。
「我知道私生子的身份不光彩,但我媽當初也不是自願的。」
「她本來是顧家那位的助理,
后來一夜風流,不小心有了我。」
「她本來想把孩子打了,走得遠遠的,辭職報告都遞上去了。」
「是他,是他求我媽留下孩子,承諾了很多,我媽才同意把孩子生下來的。」
顧謙弋輕輕笑了一下,沒什麼溫度。
「他把我媽安置在國外,一年也來看不了我們兩次。」
「我媽在世的時候,跟他提過很多次,想讓他按照當初承諾的,讓我認祖歸宗。」
「可他每次都敷衍過去,我媽……是帶著不甘走的。」
他垂著眼眸,睫毛在眼睑上蓋出一小塊陰影。
整個人都有種破碎感。
我沒想好怎麼安慰,只好給他倒了杯清酒。
顧謙弋端起清酒抿了一口,突然抬起頭:「姐姐,如果我沒能回到顧家,
一輩子頂著私生子的名號……你會嫌棄我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回應:「不會……」
「那就好。」他露出笑容,感覺松了一口氣,「你果然跟文叔叔說的一樣,是個很好的人。」
提起我爸,他緩了緩語氣:「聽我媽說,文叔叔是個很重情義的人。我媽當年在國外幫過他一次,他就一直記在了心上。他和阿姨只要出國,就算繞道也會來看望我們。」
我點了點頭。
我爸確實是個老好人,只不過這麼些年,我從來沒聽他們提過這一茬。
顧謙弋看著我,輕聲道:「姐姐,我很小就知道你了。」
「有一次叔叔阿姨去國外看我媽,阿姨跟我媽聊天時,給我們看過你的照片,說你聰明、獨立、很厲害。
」他笑了笑,一雙眸子燦若星辰,「我媽后來就總拿你勉勵我,讓我向你學習。」
難怪顧謙弋昨天說喜歡我時,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對只見過幾面的人說話的感覺。
感情我在孩子心裡早就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得虧顧謙弋三觀正,不然現在坐在我對面的人,恐怕早就在上一輩的對比教育中恨我入骨了。
我心虛得沒敢接話。
怕我不信,顧謙弋拿出手機,指尖點了點,遞到我面前。
是一張翻拍的舊照片,像素不算清晰,卻一眼能認出是我。
高中時候的我,臉上還有點嬰兒肥,站在太陽底下,笑得一臉張揚。
那是連我自己都快忘了的模樣。
顧謙弋看著我,眼底亮得發燙。
「姐姐,我記了你很多年。」
10
顧謙弋提供給我的那份城南地塊的分析報告,
我仔細研讀了,確實有不少啟發。
所以和顧氏談判時,我根據報告中的建議調整了策略,效果確實不錯。
顧氏如今的當家人顧大少對我的方案表示感興趣,約了下周再次詳談。
本來一切都在向好發展。
可意外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周一一早,我剛到辦公室,助理就急匆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文總,顧氏那邊出事了。」
我心裡一緊:「怎麼了?」
「顧大少從家裡的樓梯上摔下來,脊椎受傷,聽說可能會癱瘓。」
我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
「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昨天晚上,消息被顧家壓著,今早才傳出來。」助理壓低聲音,「現在顧氏內部亂成一團,據說顧老爺子當場暈倒了,現在顧二少……顧明軒暫時接管了公司。
」
顧明軒。
那個圈子裡有名的紈绔子弟,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唯獨對做生意一竅不通。
他接管顧氏?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顧大少的助理剛才打電話來,說所有談判暫時中止。」助理頓了頓,「但是……我聽到風聲,顧二少那邊可能想自己重新談條件。」
我閉了閉眼。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車流,心裡亂成一片。
籌備了大半年的項目,眼看就要有進展,卻在最關鍵的時候出了這種變故。
顧明軒那個人……我太了解了。
貪婪、短視、好色。
跟他打交道,
絕對不會順利。
果不其然,顧明軒接手項目后,立馬推翻了前期的商定,說要重新評估一下兩家的合作條件。
我讓助理與顧氏接洽。
顧明軒卻指名道姓要和我當面談談。
我應約了一次。
結果他全程都在暗示我,現在項目掌握在他手裡,要想合作就得先討好他。
我假裝沒有聽懂,將話題引開。
可顧明軒不依不饒,甚至惱羞成怒,威脅我。
「文蓓蓓,別給臉不要臉。城南那塊地現在我說了算,我想給誰就給誰。你識相點,今晚好好陪我,合作的事……咱們才有的談。」
我賞了他一個大耳刮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明軒沒有得逞,果然開始向我施壓。
顧謙弋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這件事,
專門跑過來提醒我:「顧明軒這個人很陰險,姐姐跟他接觸的時候一定要小心,當心他使壞。」
我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顧明軒這個人的尿性。
所以他再約見面的時候,我都用各種理由推脫了。
但顧明軒顯然沒耐心了。
電話直接打到了我手機上。
「文總,今晚八點,铂悅酒店 1808 房,咱們好好聊聊合作的事。」他語氣強硬,「你要是不來,我就當你自動放棄,明天就和其他公司籤意向書。」
「談工作可以在辦公室。」
「我就喜歡在酒店談。」他打斷我,笑得曖昧,「文總,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來不來,你自己掂量。」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眼神逐漸冷下去。
顧明軒,既然你想作S,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11
我給顧明軒回復,說我會準時赴約。
然后提前做了些安排,又換了身保守的衣服,把防狼噴霧放進了包裡。
晚上八點,我準時敲響了 1808 的房門。
顧明軒開了門。
他穿著浴袍,頭發湿漉漉的,顯然剛洗過澡。
房間裡彌漫著濃鬱的酒氣和香水味。
「文總,請進。」他笑得意味深長。
我走進房間,先掃了一眼裡面的情況。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兩杯紅酒,還有一些文件。
「坐。」顧明軒指了指沙發,自己先坐下了。
我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茶幾。
他推過來一杯紅酒,「先喝一杯,助助興。」
我看著那杯酒,沒動。
「顧總,我們還是先談正事吧。」
顧明軒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然后把空杯子重重放在茶幾上。
「文蓓蓓,我今天把話挑明了。」他盯著我,「想要合作,可以。只要你陪我睡一覺,咱們明天就可以籤合同。」
我站起來:「那沒什麼好談的了。」
「坐下!」他也站起來,攔住我的去路,「你以為你今天走得了?」
「顧明軒,你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他笑了,眼神陰狠,「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等生米煮成熟飯,你看你還能清高多久!」
他一步步逼近。
我往后退,手悄悄伸進包裡,握住了防狼噴霧。
「我勸你老實點。」顧明軒舔了舔嘴唇,「我溫柔點,
大家都舒服,你要是反抗……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房門突然被踹開了。
巨大的響聲讓顧明軒動作一頓。
我抬眼看去。
顧謙弋站在門口。
他穿著黑色衛衣和牛仔褲,頭發有些亂,呼吸急促,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燈光從他身后照進來,勾勒出他緊繃的身體輪廓。
他看到屋內的情景,眼睛瞬間紅了。
「顧明軒。」他聲音冷得像冰,「放開她。」
顧明軒愣了一下,隨即大笑:「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野種!怎麼,想英雄救美?」
顧謙弋沒理他,直接走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后。
動作快得我都沒反應過來。
「滾。」他看著顧明軒,只說了一個字。
顧明軒被激怒了:「你他媽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這是我的房間,該滾的是你!」
顧謙弋眼眶猩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眼看他控制不住要衝上去打人,我趕緊拉住他。
「別衝動。」我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顧謙弋瞪著眼SS盯著顧明軒。
「我們先走吧,不要節外生枝,別把自己搭進去。」
顧明軒見我要走,在身后大喊:「文蓓蓓,你想清楚了!你今天要是走了,城南那個項目就永遠別想了!」
「你就抱著那個項目生蛋吧!」我冷笑一聲,「老娘不要了!」
我拖著顧謙弋到了酒店大堂,助理迎了上來。
看到顧謙弋她很驚訝:「文總,
他……」
我打斷她:「你把車鑰匙給我吧,這裡沒事了。」
助理點了點頭,沒多問,徑直把車鑰匙遞給了我。
我帶著顧謙弋坐上了車。
他眼睛裡的紅還沒褪去,急急問我:「姐姐,你沒事吧?他有沒有碰到你?」
「沒有。」我搖頭,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他長舒一口氣,低聲說:「我聽說你要來見他,就黑了酒店的監控系統,跟過來了……」
我愣住了:「你還會這個?」
「在國外的時候自學的。」他頓了頓,「對不起姐姐,我侵犯了你的隱私,但是……我必須。」
他說這話時,眼神坦蕩又固執。
我無奈又感動。
輕聲說了一句:「顧謙弋,謝謝你。」
顧謙弋看向我,眼睛亮了起來:「姐姐不用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
發言很像小學生。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其實哪有什麼應不應該,他又不欠我什麼。
我沒有告訴顧謙弋,其實我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
就算他不來,我也不會受到傷害。
我胸前的扣子是微型攝像頭,助理也一直等在樓下,半個小時沒有收到我的消息她就會報警。
我保持了沉默,不能辜負了他的滿腔熱血。
12
這次還是顧謙弋開車。
他沒有送我回自己的家,而是帶我去了他現在住的公寓。
「你現在一個人回去不安全。」他解釋,「顧明軒那個人心眼小,
萬一他派人去你那兒……」
我同意了。
公寓裡很幹淨,和我上次來時沒什麼變化。
茶幾上還放著我喜歡的那幾本商業雜志,書架上多了一些經濟學著作。
「姐姐先坐。」顧謙弋倒了杯溫水給我,「我去給你拿條毯子,你臉色不太好。」
我確實有些不太舒服。
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感覺有些頭暈腦脹的。
難道是因為剛剛高度緊張,現在放松下來,所以有些應激反應?
顧謙弋很快拿來毯子,披在我肩上。
「姐姐,你餓不餓?我給你煮點粥?」
「都行……」
我斜倚在沙發上,想休息一會兒。
顧謙弋卻扶起我:「姐姐去臥室睡吧,
一會兒粥好了我喊你。」
我猶豫了一下,卻也沒拒絕。
這本來就是我的房子,我哪裡都睡得。
顧謙弋進了廚房。
我躺在床上,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心裡湧起一種陌生的溫暖。
多久沒有人給我煮過粥了?
父母常年在外旅遊,朋友各有各的生活,我一個人住大房子,病了就點外賣,累了就倒頭就睡。
習慣了獨當一面,習慣了無所不能。
差點忘了,被人照顧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