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沒釐清怎麼回事,樓下忽然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眼看著救護人員把夏妍帶上車,沈聿卻一動不動,我徹底傻眼了。
這怎麼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明明是要成全他們的啊!
她發病,他不扶。
救護車來,他也不跟??
「你……」我看向沈聿,很是不解,「你怎麼不去?」
他淡淡瞥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關我什麼事」。
我瞬間急了,「你應該去的呀!」
他要是不去,我還怎麼成全他倆?
成全不了他倆,我豈不是依然是那個棒打鴛鴦、對他強取豪奪的惡女?!
不行!他必須去!
「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跟去醫院!
」
他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尖,卻是轉身,朝他開來的車走去。
我:「???」
8.
最后,我跟沈聿,誰也沒去。
救護車的鳴笛聲漸漸遠了。
后來怎麼上的車,怎麼回的家,我都不太記得了。
只記得當時沈聿早已坐進車裡。
我站在單元樓前,腦子被無數個「為什麼」砸得嗡嗡的。
為什麼他會躲開?為什麼他不扶?為什麼他不跟去照顧夏妍?
難道這時候的他和夏妍還沒感情?
不不不,他倆是同一個孤兒院的青梅竹馬。
夏妍有先天性心髒病,又是孤兒院院長的女兒,他不可能對她發病無動於衷啊!
難道是因為婚約?
他怕我遷怒?
我忽然一陣清明。
一定是因為這個!
看來他還是不相信我是真心放過他。
既然這樣,那就做給他看。
9.
接下來幾天,我開啟了遊擊模式。
早上趁沈聿去晨跑就出門,半夜凌晨才回家。
一整天下來,他給我打過幾通電話,我都沒接,發消息只回兩個字「在玩」。
只要不碰面不接觸,他心裡對我的厭惡和憎恨,早晚會慢慢淡掉。
然而,第三天早上,我剛下樓就撞見餐桌前的沈聿。
「你怎麼在這兒?」我幾乎失聲。
他抬眼,目光自下而上地掃了我一輪,最后落在我的臉上。
「等你。」屈起的指節輕叩桌面,「陪你吃早餐。」
我:「……」
這是我逼他養成的習慣之一。
「你以后不用陪我了。」我聲音有些緊,「咱倆各吃各的。」
一邊說著,一邊往玄關挪。
「為什麼?」他聲音不大,卻像長了腳似地追過來,「是因為前天晚上?」
「我那晚做錯了?你不高興?」
「生氣了?」
幾個連問,問得我頭皮發麻。
果然,他當時不去醫院,就是怕我遷怒夏妍。
一陣細微的酸麻襲上心頭。
他還是為了夏妍。
我壓下情緒,回過頭,說:「我沒生氣。」
「沒生氣?那為什麼要分開吃?」他聲音微啞。
我頓時噎住。
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我硬著頭皮走回去,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他起身,繞半個圈坐到我身邊。
和一直以來那樣,給我倒奶、夾菜、喂食、遞紙。
甚至擦嘴。
這一系列的「服務」,都是我這麼多年逼著他養成的。
從前我感覺有多幸福,此刻我就有多后怕。
我怕他夾菜的時候,想著毒S我。
喂食的時候,想著噎S我。
遞紙擦嘴的時候,想著捂S我。
這一刻,我深刻體會了什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10.
我如坐針毡地吃完,正要溜。
卻見他拎著我的包跟在身后。
「今天去哪?我送完你,再去公司。」
「不用,有司機。」
他臉色微變,嗓音壓低,「為什麼?」
「你不是說,你的司機只能是我?」
「是我哪裡沒讓你滿意?
」
「……」我一時語塞,冷汗直冒。
眼看他臉色越發陰鬱,我怕他記仇,連忙擺手,隨口說了個朋友新開的會所,讓他送我。
之后幾天,無論我多早出門、多晚回家,他都在。
去酒店開房,他追來「服務」。
換個房子住,他跟來「照顧」。
我實在沒招了。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我決定在床上躺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結果,他連公司都不去了。
站在我門外,一直敲。
忍無可忍,我心一橫,門一開,張嘴就喊:「沈聿你……爺爺???」
11.
眼前留著白眉須須的老頭兒正含笑看著我,手裡還拄著我之前手工雕的木杖。
剎時間,眼淚不受控地滾落。
「嗚,爺爺,我好想您啊!」我嗚咽著靠到爺爺有些佝偻的肩上。
爺爺以為我是因為他這次出差時間長,並沒太當回事。
哄著我下樓,還笑話我像長不大的小孩。
距離爺爺腦梗還剩五年,我得抓緊學著撐起許家,讓爺爺早點退休養老、長命百歲!
調整好情緒,我沒再猶疑,直接提了解除婚約的事。
「以前是我太任性不懂事,強迫沈聿做了很多事,也對他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是我讓爺爺從孤兒院把他帶回來的,他不欠許家,更不欠我。」
「我要解除婚約,還他自由,以后……」我偷瞄一眼旁邊坐著的沈聿。
他腰背挺直,神色莫測,
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我心裡打著鼓,硬著頭皮繼續:「以后,他是我的哥哥,我是他的妹妹,我們仨就是一家人。」
「許家該給他的,一樣不少,他想去哪裡、做什麼,都可以,我絕對不會再對他耍性子了。」
我說完了,等著爺爺答應。
偌大的客廳,安靜得仿佛能聽見門外路人的腳步聲。
「小昭兒長大了。」
爺爺喟嘆一聲,臉上帶著我看不太懂的笑,「這件事,爺爺會考慮的。」
「給你帶回不少禮物,去看看喜不喜歡。」
我張了張嘴,想催他答應。
但他已經起身,叫上沈聿去書房了。
12.
我抱著禮物回了房間,心裡始終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爺爺跟沈聿都聊些什麼。
不管怎樣,我信守承諾提了解除婚約,這次他總該相信我是真心放他自由了吧?
總不至於還恨我,恨到想S了我吧?
晚上快十點,我還是很不安。
之前每晚我都會親自給沈聿送熱牛奶,順便吃點他的豆腐。
但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躲著他,就沒再去。
想了想,當妹妹的,給哥哥送熱牛奶,以表真心,再試探試探他的口風,應該可以吧?
我火速起床、下樓、熱奶,風風火火地往沈聿房間去。
房門虛掩,裡面亮著燈,敲門卻沒人應。
我習慣性地直接推門而入。
直到聽見浴室水聲傳出,我驀地一僵。
不知怎地,總覺得自己像只鱉,被引入瓮了。
我想溜。
剛轉身,
浴室門就開了。
沾著水汽的胸膛像坐了火箭,「咻」地一下撞到眼前。
我身形不穩,連帶手裡的牛奶杯傾斜了些,灑出一小灘牛奶在手上。
「小心。」剛洗過澡的聲音低啞磁性。
沈聿伸手將我扶住,發燙的手掌緊貼著我的腰后,那股夾雜沐浴露清香的灼熱氣息瞬間朝我包抄而來。
我頓覺口幹舌燥,渾身噌噌地燒了起來。
「那個,我來給你送牛奶,你趁熱喝了。」我遞出杯子,想要趁機掙開他的手,趕緊離開。
他垂眸掃了杯子一眼,忽然握住我的手腕,蹲了下去。
溫軟微潤的觸覺落在我的虎口處,寸寸滑過。
我如遭電擊地低頭,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把灑在我手上的那些奶漬,吃了個幹淨。
連杯子裡的牛奶,也是直接就著我的手。
仿佛是我在喂他。
「沈聿?!」我抽回手,聲音直接劈了個叉,「你你你你在幹什麼?!!」
「喝牛奶。」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施施然地回應,「不是你讓我趁熱喝麼?」
說完,拿下我手裡的杯子,舌尖舔過唇角,像是在回味著剛才。
「我我我……你你你……」我腦子一團漿糊,舌頭打結,「誰讓你這麼喝啊!我、我現在可是你的妹妹……」
他臉色微變,上前跨近,近得我幾乎能感受到他胸口內心髒的起伏。
「妹妹?」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幽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接著低下頭,將我所有的震驚錯愕都吃了進去。
一瞬間,我腦子一片雪花。
他全身都很燙,唇舌更燙得像火爐,燒得我渾身發軟不得勁。
我幾乎喘不上氣,掙又掙不開,一邊抗議,又一邊難以自持地淪陷。
不知過去多久,他才放開我。
我大口喘氣,舌頭都在發麻。
他看著我,拇指擦過我嘴角的瑩潤。
動作很輕,聲音卻像淬了冰。
「你見過哪對兄妹,能像我們這樣接吻?」
我渾身僵住,腦子裡仿佛聽見這句話的回音。
回過神的第一反應就是推開他。
顧不上兩腿發軟,幾乎逃也似地跑了。
13.
沈聿不對勁。
他應該是恨我的,應該是巴不得我離他遠點的。
而不該是那樣復雜傷心的眼神看著我。
更不會主動親我。
這段時間的沈聿,雖然還是冷臉,但他太……太粘著我了。
這不正常。
我徹夜難眠。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跑了。
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面對沈聿。
14.
我給爺爺打了平安電話,聲稱要去朋友家裡住幾天。
沈聿一向不喜歡跟我的那幫「朋友」接觸。
尤其圓圓。
她家是開娛樂公司的,經常辦派對。
而沈聿最討厭就是一群人嬉笑打鬧的場面。
所以,我篤定他這次不會來找我。
前世許家破產后,只有圓圓來看我。
后來她還因為沈聿和夏妍的婚期傳聞,當眾給了沈聿一耳光。
下午,圓圓在辦泳池派對。
音樂震天,彩燈繚繞,一群人在水裡打鬧。
我一直沒冒泡,躲在圓圓的房間補覺。
半夢半醒間,隱約聽到圓圓的聲音。
「昭昭!昭昭!」語氣很急的樣子。
沒等我應聲,房門被推開,圓圓表情古怪,欲言又止:「你的心頭肉,來了。」
我腦子白了一瞬。
沈聿??
怎麼可能???
我急忙跑下樓。
還沒到泳池,就聽到那邊人聲嘈雜,輕佻的笑聲裡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
「……喲,這不是許昭昭養的那條狗嗎?」
「得了吧!狗都知道要搖尾巴,你看他那張臉,凍得跟S他全家似的。」
「你們沒聽說嗎?許大小姐跟他解除婚約了。
」
「怪不得了,原來是被許家掃地出門,這才自己巴巴地舔上門啊!」
「當不成許家的狗沒關系,把這酒喝了,我讓我家收了你!」
「讓你喝就喝!都沒許家撐腰了,你還傲呢?裝給誰看吶!」
我腳步頓住。
忽然,有人叫了沈聿一聲。
「哎,沈聿。」那人帶著濃重的笑意,聲音故意揚高,「你給咱說說,許昭昭之前在床上是不是也拿你當狗訓啊?」
「哈哈哈哈……」
15.
全場轟然大笑。
我腦子裡嗡地一聲,心像給什麼狠狠絞著。
等我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衝了出去。
泳池邊站了一圈人。
沈聿站在入口處,身上穿的是我之前買的卡其色長風衣,
臉上淡漠得看不出情緒。
薄唇輕抿,哪怕被極盡羞辱,卻還是什麼也沒說。
我忽然想起來,以前每次我出來玩,讓他接我時,他也是這樣站在人群之外,不言不語。
我知道圈子裡有些人一直對他不太尊重。
但那時候我在想,誰讓他不喜歡我?憑什麼只有我主動?憑什麼只有我喜歡他?憑什麼他敢對我冷臉?
就讓那些人挫挫他的銳氣,那樣他就會發現,只有我對他最好了。
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我對他有多殘忍。
盡管十年前,是我用零花錢,幫他付了孤兒院院長的手術費和喪葬費。
區區百來萬,對當時的他而言,堪稱巨額。
盡管也是我求爺爺去孤兒院收養的他,更是我求爺爺買下面臨倒閉的孤兒院,還清孤兒院所有債務,經營至今。
但那之后,他所有的屈辱,也都源自於我。
那幾個說話的男人舉著酒瓶,作勢就要對沈聿灌。
我氣衝衝地S過去。
「讓開!」
眾人愣住,回頭見是我,自動讓出了路。
我穿過人群,走到沈聿身邊,奪下一瓶酒,直接往帶頭起哄的人身上砸去。
對方躲得快,酒瓶碎了一地,卻還是被碎碴子濺到小腿,抱住腿嗷嗷直叫,愣是不敢對我發作。
我冷冷地掃了眼,站到沈聿前邊,揚高了聲:「我不管你們在外面都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話我放在這了,不管婚約解沒解,沈聿都是我許家的人,是我們許家的大少爺!」
「就算不是作為許家女婿,也是許家人!」
「你們不尊重他,就是不尊重我許昭昭,不尊重許家!」
「剛才起哄的、笑最歡的,
我都記住了,我會讓爺爺給你們各家挨個打電話!」
「有一個算一個!」
話音落盡,現場一片安靜。
那幾個二世祖大概是慫了,忙不迭追上來道歉。
我冷嗤一聲,「你們道歉就跟狗吃屎一樣,吃完就忘,誰要這種東西啊!」
「趕緊滾!再不滾,本小姐現在就S到你們家裡去!」
那幾人都是依附家裡的蛀蟲,整日吃喝玩樂。
如果讓家裡知道他們在外面惹禍了,挨打挨罵都是小事,他們最怕就是手裡的卡被凍結。
所以聽到這話,全都火速地滾了。
16.
我沒再理會神色各異的眾人,轉過身,看向沈聿。
「走吧。」我聲音幹澀,「回去了。」
他像是沒什麼反應,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烏木色的眸像蒙上好幾層厚霧,濃得讓人看不懂。
我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跟著。
我走兩步,他就走兩步,亦步亦趨。
哪怕已經走到車前,他也沒有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