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不知陸彥發現我拉黑了他,是不是氣瘋了。
也或許是忙著和林方雅在一起,所以根本不在乎。
總之這幾天他都沒再聯系我。
轉眼到了公司周年慶。
公司允許帶家屬參加。
很多人都帶了自己的男女朋友或者另一半。
陸彥部門的幾個同事從我身邊路過,打招呼時眼神有些躲閃。
「小雪!」丹妮叫住我,朝我左前方揚了揚下巴,「陸彥帶了那個女的來。」
我轉頭,陸彥背對著我正和林方雅站在甜點區。
林方雅選了塊草莓布丁,吃了一小口,又笑著塞進了陸彥的嘴裡。
陸彥一副無奈又寵溺的樣子。
印象中,他從未碰過我吃過的東西。
就連一起吃薯片,
也是我一桶,他一桶。
自助餐廳裡到處是跑來跑去的小孩兒。
我愣神的工夫,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拿著個巧克力甜筒撞到我的白裙子上。
我還沒生氣,那小男孩卻先哇哇哭了起來。
現在的家長都寶貝孩子,他媽媽以為是我欺負了他兒子,上來便冷言冷語地指責我。
丹妮在一旁幫我解釋,她根本不聽。
好多同事圍過來,但誰也不知道事情始末,所以大多數人只是不明所以地看著。
最后還是個扛著攝像機的男生擋在我身前:
「大姐,是你家小孩兒自己撞到人家女孩身上的,我這都拍下來了,不信你看看?」
孩子的媽媽看過錄像,敷衍地道了聲歉,拉著小孩走了。
男生回過頭來對我笑笑,眉眼彎彎,俊朗可愛。
朝我伸出手:「研發部,
陳晨。」
丹妮用胳膊頂了頂我,笑著揶揄:「研發部新來的帥哥。」
男生聞言耳尖紅紅。
我一下子了然。
「多謝,產品部,沈雪。」我禮貌回握了一下。
「失陪一下,我去衛生間。」
7
裙子上的巧克力還沒擦幹淨,一個陌生的號碼就打了過來。
接通后,是陸彥低沉的聲音:「沈雪,你在哪兒?剛才那男生是誰?」
剛才的一幕,陸彥看到了。
他不管我有沒有事,上來竟然問我那男生是誰?
「沈雪,別鬧了!把我微信拉黑,公寓裡的東西也都帶走,今天又故意在我面前和這個男生演?」
隔著電話,他的聲音透出一股失望和疲憊:「你這樣,我很累的!」
「我今天帶方雅來不過就是讓她認識一下公司,
她過幾天就回去了。你別這麼小心眼……」
我差點被他氣笑,他竟然覺得剛才的事情是我為了故意演給他看!
「陸彥,我沒有小心眼!我和你算什麼?不就是同事嗎?我為什麼要演?你在我心裡還沒我這條裙子值錢!」
我沾著水又擦了擦,巧克力的痕跡淡了,但還是無法完全擦掉。
可惜了,花了我 2000 大洋。
「沈雪,你行!」陸彥在電話裡咬牙切齒,「你……」
后面的我沒聽,直接掛了拉黑。
都是些廢話,不想和他多說一句。
出了衛生間,丹妮和陳晨氣喘籲籲地跑來。
陳晨手中提了個運動品牌的紙袋。
「小雪,只來得及在旁邊店裡給你買了套運動裝,
你先湊合穿著。」
「謝謝,丹妮!」我接過紙袋。
「謝他!是他提議的,他付的錢,我只選了下尺碼。」
丹妮笑著,指指陳晨。
高高大大的男孩,露出腼腆的笑容。
8
公司周年慶后,我再也沒和陸彥說過話。
陸彥故意在我工位旁轉悠,和我身旁的同事大聲說笑。
我只當他是空氣。
后來,我又聽說他在朋友圈連發了好幾天他和林方雅的照片。
有些照片的角度十分曖昧。
聽到這些時,說無所謂那是假的。
怎麼可能無所謂呢?
我仍會難受,會厭惡,只是心再也不會如最初那般痛了。
結痂了的傷口,不會再輕易流血了。
過年放假,
我踏上了回家的火車。
我家在一個江南小城裡。
這裡人口不多,生活節奏慢,但人情味也濃。
每天我跟在爸媽后面不是置辦年貨,就是走親訪友。
說笑間,這裡的如畫景致和親友的笑臉越來越多地佔據了我的腦海。
而北方那座城市的一切則變得模糊起來。
有人將小城年味的視頻發到了網上,視頻爆火。
原本不大的古城突然湧進來大量遊客。
我在自家門檐上貼好親手寫的春聯,紅色的春聯和古樸的灰瓦門檐相得益彰。
我正舉著手機琢磨著哪個角度拍更出片,便被一道低沉的聲音叫住。
「小雪?」陸彥蹙著眉上下打量我兩眼。
他一身黑色的風衣外套站在人群裡,仍舊高大英俊,依舊耀眼。
但我的心卻已經平靜無波了。
「就知道你看了我朋友圈,會忍不住偷偷跟過來。」
他似乎暗暗松了口氣,又似乎志得意滿。
「陸彥,你什麼意思?」
我早把他拉黑了,怎麼還會去看他的朋友圈?
陸彥卻不以為然,輕嗤一聲,突然傾身靠過來。
「承認吧,沈雪。你舍不得離開我。」
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眉目舒展,語氣也放柔了些:
「不過這次我是專門帶方雅來玩的,你跟著會讓她不自在。乖乖回去吧!」
「公寓的鑰匙我沒換。只要你年后搬回來,以前的事我不和你計較……」
我甩開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陸彥,你可真夠自戀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跟著你?這裡明明是……」
我指向身后的大門,
剛想說這是我家。
陸彥便被突然飛奔而來的林方雅咯咯笑著撲了滿懷。
「陸哥哥,那邊的表演好搞笑!快走啊,我帶你去……」
林方雅說到一半突然發現了旁邊站著的我。
「這位是——」
「同事。」我偏過頭去,飛快地答道。
陸彥神色一僵。
「好巧啊,那……一起去吧?」
林方雅眨了眨小鹿般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彥。
陸彥輕咳了一聲,看向我:
「既然方雅不介意,那便一起……」
我打斷他,搖了搖頭:「不了,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
陸彥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一把將林方雅摟在懷裡:
「我們走!」
9
年后,我再次回到公司,我的調令正式下來了。
我只需最后交接好工作,便可調任滬城。
丹妮幫我打包辦公用品時,忍不住跟我蛐蛐陸彥:
「陸彥昨天找過我,問你是不是真的要調走。」
我從文件堆裡抬起頭:「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知道啊,你不是讓我保密嘛。」丹妮眨眨眼。
「不過我看他那表情,好像有點慌了。真搞笑,之前對你愛答不理的明明也是他……」
丹妮見我神色淡淡,便轉了個話題。
「對了,不說他了!陳晨也問我呢!」
她揶揄地捅了捅我。
「多好的小帥哥,
聽說滬城那邊研發部也缺人,要不你把他一塊帶過去得了,順便相處一下!」
陳晨。
那個笑容幹淨、在緊急時刻扛著攝像機為我解圍的男生。
自從周年慶那天后,他就加上了我的微信。
偶爾會發消息和我聊兩句,或是分享一些有趣的視頻或身邊的風景。
禮貌,適度,保持著令人舒適的距離。
「想什麼呢!」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真的,你考慮一下嘛。」丹妮卻不S心。
「他名校畢業,家庭條件也不錯,家裡好像是開公司的,自己卻非要來搞技術……」
「我現在不想談這些。」我打斷她,封好紙箱。
「先去滬城站穩腳跟再說。」
「也對!」丹妮拍拍我的肩,
「咱們女人,事業最重要!」
話雖如此,我心裡卻明白,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五年的感情,哪怕結局如此不堪,要徹底抽離也需要時間。
10
陸彥還是打聽到了我調崗的事。
他在公司停車場堵住了我。
此時陳晨正幫我往車上搬行李,準備開車送我去機場。
陸彥眼下一片烏青,襯衫領口微皺,顯然這幾日沒有睡好。
他警惕地望了陳晨一眼。
「沈雪,我們談談。」
我抱緊懷中的紙箱,側身想繞過他:「我們沒什麼好談的,陸彥。」
他伸手攔住我的去路,聲音暗啞。
「為什麼要調走?還跟我賭氣?」
「沈雪,不要這麼幼稚好不好!你有沒有考慮過咱們將來!滬城和京城千裡之遙,
難道今后你和我要異地戀?」
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陸彥,你從未承認過我和你之間的戀人關系。哪來的異地戀?」
「另外,關於我自己的將來我已經考慮得足夠清楚。去滬城分公司對我來說是難得的發展機遇。」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很慶幸自己沒有為了什麼人而放棄這個職位,否則才是真正的后悔。」
陸彥抿著嘴,臉色一片陰鬱,卻沒再像往常那般發火。
我以為他已無話可說,剛要轉身,卻聽到他略帶生澀地艱難開口:
「小雪,之前……是我不對。別走了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詫異地抬頭看他。
這是第一次,他如此溫聲低語地同我道歉。
「我之前不該那麼說你,不該帶方雅去周年慶,
更不該……」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不該把你當做『解悶』的。你不是,從來都不是!」
當時不過一門之隔,他稍微留意便能意識到我能聽見他和他哥們的那些話。
但他當時不在乎。
現在在乎了,也晚了。
11
晚風拂過,停車場燈光昏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說完了?」我問,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
陸彥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以為,只要他軟下來哄我,我就會像從前一樣,紅著眼眶撲進他懷裡。
「沈雪,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吧!」
他急不可耐地上前一步:
「我發誓,我會好好對你。
方雅已經回去了,之前我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她,我跟她說清楚了,只把她當作妹妹……」
「陸彥。」我打斷他,「你是因為我要走了,才突然明白我的好嗎?」
他愣住了。
「還是因為看到有其他男生接近我,男人的佔有欲就開始作祟?」
我望向在不遠處等我的陳晨,繼續問。
每一個字都像在剝開自己還未愈合的傷口。
「如果我沒有調任,如果陳晨沒有出現,你還會站在這裡嗎?」
「我……」陸彥語塞,眼神閃爍。
答案已經寫在臉上了。
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定很難看:「你看,你甚至無法立刻否認。」
「小雪,不是這樣的。」
陸彥急切地想抓住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
「那是怎樣的?」我問。
「陸彥,我追了你五年。五年裡,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告訴我,你心裡有別人,或者你根本不愛我。可你沒有。」
「你接受了我的好,我的早餐,我的關心,甚至我的身體。你享受著我毫無保留的愛,卻連一個『女朋友』的名分都不願給我。」
「直到我親耳聽到,我在你口中只是個用來解悶的同事,是個需要在你心上人來之前『斷掉』的麻煩。」
聲音開始發抖,但我強迫自己說下去。
「我不怪你愛別人,感情無法勉強。我怪你利用我的感情,輕賤我的真心。」
紙箱邊緣硌得手臂生疼,但這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陸彥,愛不是這樣的。愛是尊重,是坦誠,是舍不得讓對方受一點委屈。」
我深吸一口氣,
「而你,從未給過我這些。」
陸彥的臉色在燈光下變得蒼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最后看他一眼:「我要去機場了,航班不等人。」
轉身離開時,我聽到他在身后低吼:
「沈雪!你就這麼狠心?五年感情,說放就放?」
我沒有回頭。
狠心嗎?
也許吧。
但更狠的,是那個讓我在寒風中握著門把手,聽著心愛之人將我貶得一文不值的夜晚。
是那個讓我明白,我所有的付出和期待,在對方眼裡只是一場可供調侃的「豔遇」的瞬間。
有些傷口太深,深到連原諒都變得沒有意義。
12
滬城的節奏比京城更快。
作為新上任的部門主管,我忙得腳不沾地。
組建團隊、熟悉業務、對接客戶……
每天回到租住的公寓時,
幾乎都是深夜。
累,但充實。
這種充實讓我感到安全——
我的價值不再依附於某個人的認可,而是實打實地體現在項目進展和團隊業績上。
媽媽偶爾會打來電話,小心翼翼地問起感情狀況。
「小雪啊,上次你王阿姨說有個在滬城工作的男孩子不錯,要不要……」
「媽,等我工作穩定點再說吧。」我總這樣回答。
不是推諉,是真的沒時間,也沒心思。
丹妮每周都會和我視頻,嘰嘰喳喳地說著京城的八卦。
「陸彥辭職了!」
一個月后的某個晚上,她突然在屏幕那頭壓低聲音。
我一怔:「為什麼?」
「不知道,挺突然的。
聽說他上司還想留他,但他堅持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