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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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脫力,踉跄著走到床邊,跪了下來。


他把頭重重地埋進我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打湿了我的睡衣。


 


他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對不起……」


 


「對不起,初初……對不起……」


 


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這三個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9


 


暴風雨過后,誤會解除,我們只剩下疲憊和脆弱。


 


商砚辭替我解開了領帶,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刺目的紅痕。


 


他捧著我的手,低頭用唇瓣輕輕地吻著那圈紅痕。


 


他眼裡的瘋狂褪去,只剩心疼和愧疚。


 


「弄疼你了。」


 


他啞聲說。


 


我搖搖頭,伸出另一只手,撫上他布滿胡茬的下巴。


 


「商砚辭,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他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還氤氲著未幹的水汽。


 


他點了點頭,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把我連人帶被地抱進懷裡。


 


「我有病。」


 


他把臉埋在我的發間,聲音悶悶的,帶著自暴自棄的坦誠。


 


「我有嚴重的肌膚飢渴症。」


 


「還有偏執型的人格障礙。」


 


「我控制不住自己對你的渴望。」


 


「也控制不住那種變態的佔有欲。」


 


「我總覺得,你是天上的月亮,幹淨、美好。」


 


「而我是陰溝裡的瘋狗,又髒又偏執。」


 


「我怕我的愛會玷汙你,會嚇跑你。」


 


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那十年。


 


他講他大一在圖書館看到靠窗看書的我,陽光灑在我的側臉上,那一刻,他的世界裡就再也容不下別人。


 


他講他偷偷打聽我的課表,假裝偶遇,只為了能多看我一眼。


 


他講我每一次演出,他都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當我的頭號粉絲。


 


他講他策劃我妹妹的逃婚,處心積慮地把我娶回家,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那串小葉紫檀,是我從大一那年開始盤的。」


 


「一共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每晚我都念著你的名字,把思念盤進去。」


 


「我想把它放在你枕邊,就像我陪著你一樣。」


 


「那個玉佛,是我去普陀山三步一叩首求來的。」


 


「我不是信佛,我是信你。」


 


「我求它保佑你一生平安喜樂,

遠離所有苦難。」


 


「我怕我的欲望會傷害你,所以我只能抄經。」


 


「只能念佛,只能用冷漠來偽裝自己。」


 


「可我越是壓抑,心裡的那頭野獸就越是叫囂得厲害。」


 


「初初。」


 


他抬起頭,眼神脆弱得像個孩子。


 


「我就是個怪物,對不對?」


 


聽著他斷斷續續的告白,我心疼得無法呼吸。


 


我捧起他的臉,強迫他看著我。


 


「商砚辭,你看著我。」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太愛我了。」


 


「你的佔有欲,不是病,是你愛我的證明。」


 


「你的偏執,不是障礙,是你對我十年如一日的深情。」


 


我湊過去,輕輕吻掉他眼角的淚。


 


「所以,別再推開我了。」


 


「你的病,我來治。」


 


「用我的一輩子,來治。」


 


他低吼一聲,像是宣告,又像是承諾。


 


「溫以然,這是你自找的。」


 


他翻身,再次將我壓在身下。


 


真絲睡裙不知何時變成了碎片。


 


窗外雷雨漸歇,屋內喘息和呢喃交織。


 


他不再需要念經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耳邊,用最喑啞、最性感的聲音,念著我的名字。


 


他說:


 


「溫以然……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他說:


 


「你是我的佛,也是我的劫。」


 


10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雨過天晴。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進來,

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渾身酸痛得像是被拆開又重新組裝了一遍。


 


腰上橫著一條沉重的手臂,商砚辭還SS地箍著我,哪怕在睡夢中,也不肯松開分毫。


 


我輕輕動了動,他幾乎是立刻就醒了。


 


眼睛還沒睜開,手臂就下意識地收得更緊,把我往他懷裡又帶了帶。


 


「醒了?要去哪?」


 


他的聲音帶著宿醉和縱情過后的沙啞,性感得要命。


 


「渴了,想喝水。」


 


我的嗓子也啞得不成樣子。


 


他沒動,而是睜開眼,低頭在我唇上親了一下,然后才戀戀不舍地起身。


 


他赤著上身,腰腹間緊實的肌肉線條一覽無餘,只在腰間松松垮垮地圍了一條浴巾。


 


他倒了水,不是遞給我,而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

用嘴對嘴的方式喂給我。


 


溫熱的水流渡過來,帶著他清冽的氣息。


 


我臉頰爆紅,被他吻得七葷八素。


 


一吻結束,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我的唇角,黑眸裡燃著顯而易見的火。


 


「還要嗎?」


 


他啞聲問。


 


我不知道他問的是水,還是別的。


 


我趕緊搖頭,把臉埋進被子裡。


 


他低沉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身體傳來,讓我的心也跟著酥麻。


 


他沒有再鬧我,而是從床頭櫃上拿過那串被我嫌棄過的小葉紫檀手串。


 


拉過我的手腕,一圈一圈,極其珍重地為我纏上。


 


烏黑油亮的珠子,襯得我的手腕皓白如雪。


 


「以后,它替我陪著你。」


 


他親了親我的手背。


 


我摸著那溫潤的珠串,

鼻尖又開始泛酸。


 


「那玉佛呢?」


 


我小聲問。


 


提到這個,商砚辭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輕咳一聲,眼神有些飄忽。


 


「那個……本來是想……求子的。」


 


求子?


 


我瞪大眼睛,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


 


然后又因為身上布滿的痕跡而尖叫著縮了回去。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商砚辭,你從什麼時候就開始蓄謀已久了?」


 


他徹底破功,低沉的笑聲從喉嚨裡溢出來,愉悅又滿足。


 


「大概是……從見你第一面起吧。」


 


他坦然承認,重新把我撈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以后給我當老婆,給我生兩個孩子。」


 


「一個像你,一個像我,人生就圓滿了。」


 


我被他這番直白的話羞得無地自容,只能把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假裝自己是鴕鳥。


 


「不正經。」


 


「只對你不正經。」


 


他抱著我,忽然又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委屈。


 


「初初,我在小號上寫的那些……你都看到了?」


 


我身體一僵。


 


完蛋,忘了這茬了。


 


我抬起頭,看到他臉上罕見的、窘迫又緊張的神情。


 


「嗯……看到了。」


 


「全看到了?」


 


「全看到了。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這位在商場上S伐果斷、說一不二的太子爺,此刻手足無措。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主動湊過去,在他通紅的俊臉上親了一口。


 


「寫得挺好的,以后多寫點。」


 


「我很喜歡看。」


 


尤其是那些「想把她弄哭」、「想把她鎖起來」之類的瘋話,現在看來,簡直甜得要命。


 


商砚辭愣愣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隨即,他眼底的窘迫被狂喜所取代,他猛地翻身,再次將我壓在身下。


 


「既然你喜歡,那我現在就讓你親身體驗一下。」


 


「小號裡的內容,是不是真的。」


 


他的眼神清明,卻又燃起了熊熊烈火。


 


「既然誤會都解除了,那我們是不是……」


 


「該把這三個月的洞房花燭,連本帶利地補回來?」


 


「商砚辭!你不知羞!」


 


「在你面前。」


 


他吻上我的唇,聲音含糊不清。


 


「不需要羞。」


 


11


 


商砚辭徹底撕掉了他「清冷佛子」的偽裝,變得黏人又愛吃醋。


 


他不再去書房了,而是把辦公桌搬進了我們的主臥。


 


美其名曰,要隨時隨地接受老婆的監督。


 


實際上,只要我一抬頭,就能對上他那雙寫滿了「快來看我」、「快來親我」的眼睛。


 


無論我在做什麼,看書、畫畫、甚至是在廚房裡研究菜譜,他都喜歡從背后無聲無息地抱住我,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許蔓再來家裡找我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她被酸得龇牙咧嘴,直呼沒眼看。


 


「溫以然!管管你家男人!膩歪不S人啊!」


 


我還沒說話,商砚辭就先一步收緊了手臂,用一種宣示主權的姿態,挑釁地看向許蔓。


 


「我抱我老婆,你有意見?」


 


許蔓衝他翻了個驚天動地的白眼。


 


「妻奴!沒救了!」


 


商砚辭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甚至還低頭在我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有一次,我正在和一位男性的品牌方通電話,討論設計細節。


 


商砚辭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男聲,便一聲不吭地走過來,從背后抱住我。


 


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用鼻尖不輕不重地蹭著我的皮膚。


 


他什麼都沒說,

但那種無聲的、帶著濃濃醋意的佔有姿態,讓我在電話裡頻頻走神,鬧了個大紅臉。


 


掛了電話,我哭笑不得地推他。


 


「商砚辭,你幼不幼稚?」


 


他不說話,只是抬起頭,張嘴在我脖子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


 


「蓋個章。」


 


他言簡意赅,理直氣壯。


 


「你是我的。」


 


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由著他胡鬧。


 


為了彌補我,也為了圓他自己十年的夢,商砚辭開始著手準備一場新的婚禮。


 


地點他選在了愛琴海的一座私人小島上,他說,那裡是他第一次在夢裡夢到我的地方。


 


而我,則負責設計我們獨一無二的婚紗和禮服。


 


一個陽光正好的下午,我正在畫設計稿,商砚辭拿著一本相冊走了過來。


 


「初初,你看。」


 


我湊過去,那是一本很舊的相冊。


 


裡面貼滿了我的照片,從大一青澀的模樣,到大四畢業典禮上穿著學士服的笑臉,各種各樣的抓拍,甚至有一些連我自己都沒有。


 


「你……你什麼時候拍的?」


 


我震驚地問。


 


「用長焦鏡頭,偷偷拍的。」


 


商砚辭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得意。


 


他翻到最后一頁,那是一張被放得很大的照片。


 


是我在畢業舞會上,和一個男生跳舞的場景。


 


「就是這個人。」


 


商砚辭指著照片裡的那個男生,語氣酸溜溜的。


 


「那天他邀請你跳舞,我氣得差點衝上去揍他。」


 


我失笑。


 


「那你怎麼沒來?


 


「我不敢。」


 


商砚辭誠實地回答。


 


「但我后來,趁他不注意,也邀請你跳了一支舞。」


 


他看著我,眼睛裡滿是光。


 


「跳舞的時候,我偷偷牽了你的手。」


 


「那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碰到你。」


 


「你的手很軟,很暖。」


 


「從那一刻起,我就發誓,這輩子。」


 


「我一定要再牽一次這只手,一輩子都不放開。」


 


我的眼眶瞬間湿潤了。


 


原來,在我所有不知道的過去裡,他早已愛我至深。


 


原來,這世間所有的久別重逢,真的都是另一個人的蓄謀已久。


 


婚禮如期舉行。


 


在藍白色的聖託裡尼,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我穿著自己設計的婚紗,挽著我愛入骨髓的男人,

交換了刻著彼此名字的戒指。


 


商砚辭掀開我的頭紗,眼神繾綣,愛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我愛你,溫以然。」


 


他鄭重地宣誓。


 


「從過去,到現在,直到永恆。」


 


他吻住了我。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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