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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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逐字逐句。


 


「蕭令懿,你這個惡鬼!」


 


「從她身體裡滾出來!」


 


隨著父親的詰問,母親嘴角竟滲出了血絲。


 


她不可置信地反問父親:「難道我與你的情意是假的嗎?」


 


面對母親的話,父親百般不屑:「你算什麼東西,也能和她相提並論!」


 


「只有她配給我生孩子,阿綿就是我跟她的孩子,我們才是一家三口。」


 


聞言,母親閉目輕笑。


 


「薛懷毓,我說過的,敢負我,定斷你子孫根。」


 


「既如此......」


 


「為侯爺淨身!」


 


暗衛的動作快得只餘殘影。


 


父親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劇痛已從身下炸開。


 


他悶哼一聲,踉跄跪地,恨意從眼底蔓延開來。


 


母親卻已不再看他。


 


馬車駛入公主府。


 


母親將阿綿安置在暖閣,坐在床邊凝望很久。


 


「朝朝。」


 


「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我握住她的手,張了張口,卻是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十年。」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十年枕邊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她的指尖逐漸冰涼。


 


但傷感轉瞬即逝,母親脊背又挺得筆直,她起身帶我來到書房。


 


「皇帝給了我十日,十日足夠做很多事。」


 


「母親要做什麼?」


 


她抬眸,眼底清醒。


 


「讓仇者痛的最重打擊,莫過於讓他失去最在意的東西。」


 


「薛懷毓是,皇帝亦是……」


 


「那我就讓他們親眼看著,

這些東西,是如何一點一點,灰飛煙滅!」


 


12


 


翌日,一道震驚朝野的消息傳開。


 


長公主蕭令懿,手持皇帝密旨與確鑿證據,公開徹查公審武毅侯薛懷毓數樁大罪。


 


其一、弑父S兄,謀奪侯爵。


 


其二、巡邊期間,勾結戎狄左王,牟取暴利。


 


其三:私養外室,縱容其謀害嫡女。偷換嫡子,令其流落在外,受盡凌虐。


 


......


 


樁樁件件,證據完整,人證物證俱全。


 


公審設在刑部大堂外,允許百姓圍觀。


 


父親被帶上公堂時,已是面無人色,下身的血漬幹涸地粘連著,每走一步都痛徹心扉。


 


但他眼神依舊陰鸷,SS盯住母親,嘴唇翕動,無聲吐出兩個字:「惡鬼。」


 


母親恍若未見,

只平靜吩咐官員宣讀罪狀。


 


每讀一條,圍觀百姓哗然一片。


 


當那封與戎狄往來的密信被當眾揭發時,父親才有所反應,他大聲反駁:「汙蔑,全是汙蔑!」


 


但百姓的聲浪一波比一波高。


 


「賣國賊!」


 


「弑父禽獸!」


 


「偽君子,該千刀萬剐!」


 


一只臭雞蛋猛然砸在父親頭上,緊接著,無數的雞蛋砸下。


 


我偷偷躲在人群后,誰砸得最多,封賞就越多。


 


父親華貴的錦袍汙穢不堪,發冠碎裂在地,哪還有半分侯爺的氣度。


 


他看向母親,眼神從怨毒漸漸變得空洞。


 


他苦心經營十幾年的一切,在母親雷霆萬鈞的反擊下,脆弱得不堪一擊。


 


薛家查抄,流放。


 


祖母得知消息陷入了瘋癲。


 


而最初的那對母子,母親放了,因為她們不過是父親拿來試探母親的棋子。


 


昔日煊赫的侯府,一日間門庭冷落,朱門貼上封條。


 


但父親沒有被處決。


 


母親利用手中的權力,將他留了一命。


 


他被秘密移出天牢,囚禁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每日有人悉心照料。


 


在他傷口未愈時,重新撕裂,再用藥物吊著他的命,讓他清醒地感受著身體和尊嚴的雙重潰敗。


 


雲陽縣主從江南回來,聽說此事,唏噓不已。


 


又在得知母親竟沒斬S父親而陷入沉思。


 


第二天,雲陽縣主搜羅了十名姿容出眾的美男送到長公主府。


 


附言道:「舊情已逝,新人可期。望殿下拋卻煩憂,盡情享用,方不負及時行樂本心。」


 


母親看罷信,

當場笑出了聲。


 


不僅收下,還成日帶著他們出入各種場合,賽馬、詩會、戲院……


 


長公主風流不羈,瞬間甚囂塵上。


 


本就對母親悍然公審侯府有所非議的朝臣,聯合御史臺對母親展開了彈劾。


 


「長公主行為放浪,有傷風化,玷汙天家顏面。」


 


「私德有虧,何以立威,當送至皇廟清修,以正視聽!」


 


流言蜚語,如毒蔓滋生。


 


母親恍如未聞,依舊我行我素。


 


直到三日后,皇帝宣召入宮。


 


13


 


母親自宮中回來后,日日咳血。


 


接連兩天陷入了夢魘。


 


醒來后,幾次三番認不出我是誰。


 


我開始害怕。


 


偷偷去找了父親,

逼問是不是他動了什麼手腳。


 


父親蜷縮在角落,周身汙穢不堪。


 


可一雙眼睛極亮。


 


他對著牆喃喃自語:「令懿回來了……陛下沒騙我,我的令懿真的要回來了……」


 


我驚懼墜地。


 


衝進母親原先的院落。


 


命人挖地三尺,看有沒有邪祟之物。


 


但一無所獲。


 


母親見我日日寡歡,撥出了一隊侍衛帶我和阿綿去城郊騎馬。


 


去的那日,豔陽高照。


 


可不一會兒,傾盆大雨。


 


侍衛長又把我和阿綿護送到了莊子裡,看似護送,實則他們每人都神情緊繃。


 


阿綿縮在馬車的角落,拉了拉我:「母親……造反……S.

.....S人.......」


 


我猛然一驚。


 


思緒回到了皇帝舅舅說的以十日為期。


 


今日正好是十日。


 


阿綿怕雷,躲在我懷裡,仰頭認真地問我:「去救母親嗎?」


 


我擺擺頭。


 


母親把我們送出城,定然有她的安排,如果我隨意進城,恐會打破她的計劃。


 


但是去莊子前,我心裡總是心悸不定。


 


我掀開簾子,吩咐侍衛長換個地方。


 


雞鳴寺。


 


人稀地廣,常年沒什麼人來供奉香火,且山路難行,車馬不可進。


 


阿綿很乖,一路緊跟在我身后。


 


大雨滂沱,天際仿佛被撕裂開了一道口子。


 


我站在山頂瞭望皇城方向。


 


暗衛跪地稟告:「屬下分別帶著馬車去了五個方向,

每條路上埋伏者不下百人。」


 


我點點頭。


 


雨勢漸漸變小,山上霧蒙蒙一片,再也看不清皇城。


 


我不知母親是勝還是敗。


 


一連五日,我都在佛前祈禱。


 


祈禱母親勝利而歸。


 


祈禱真正的蕭令懿永遠不要回來。


 


可事與願違。


 


母親勝了。


 


真正的蕭令懿也回來了。


 


我連和母親最后一面也沒見到。


 


進皇城時,禁衛軍排成一排:「恭迎皇太女。」


 


蕭令懿坐在帝王轎輦上,眼底是擺不上臺面的怯懦,衝我晦澀一笑。


 


一入宮殿,她迫不及待地來尋我。


 


「朝朝,你可算回來了。」


 


「這女帝我當不了,明日我就下旨禪位給你。」


 


她語氣不乏天真。


 


我默不作聲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不對,母親不會這樣笑。


 


母親也不會這樣坐。


 


聲音不會這麼柔。


 


蕭令懿被我盯得滿臉歉意,她猛地起身,邊走邊揮手:「朝朝你太瘦了,我去燉個湯給你補補……」


 


是夜。


 


我睡在床榻上輾轉反側。


 


吱呀一聲,窗檐被緩緩推開,我猛地抽出枕頭下的匕首,寒光一閃,抵在了來人的脖子上。


 


蕭令懿煞白著臉,發出貓一般的哀求:「朝朝是我……」


 


14


 


我嘆了口氣。


 


雙肩倏地松懈下來。


 


「朝朝,我……我怕……」


 


我讓開一角位置,

蕭令懿心滿意足地躺下,她挨著我的手臂,抬眸看我。


 


大大的眼睛裡清澈無比,好似盛滿了星星。


 


「朝朝,她會回來的。」


 


我愣了愣。


 


她又強調了一句:「我在那個時代出了點事,不知什麼原因,醒來就回來了。」


 


「真的?」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真的。」


 


我突然很好奇:「你想回去嗎?」


 


她呆了呆,不知想起什麼,滿臉通紅,小聲嘟囔:「當然想了,我結婚生子了,我也想我的孩子。」


 


???


 


「結婚生子?」


 


「對啊。」


 


「那母親會不會……忘了我?」


 


「不會的,你母親為你掃清了那麼多障礙,怎麼會不愛你。」


 


可是.

.....


 


蕭令懿忽然捂住我的嘴:「你聽。」


 


「聽什麼?」


 


「朝朝,我好像要回去了。」


 


「啊?」


 


......


 


蕭令懿說完這句話,頓時陷入昏迷。


 


整整三日。


 


沒有醒來的跡象。


 


阿綿日日來叩門,這十年他被養得很差。


 


蕭令儀本名陳阿月,因長相與蕭令懿相似,被薛懷毓囚禁在了登月巷。


 


起初,陳阿月以為薛懷毓是對她有真情,每日都盼著與薛懷毓安穩一生。


 


直到薛懷毓抱來了阿綿。


 


陳阿月才知道她不僅是替身,還要為人養孩子。她爭過鬧過,都無濟於事。


 


薛懷毓像個瘋子一樣,每日讓她學習蕭令懿的一舉?動,就連嘴?的弧度都不能錯?

分,一旦出錯,就會有??境的懲罰。


 


久而久之,她把對薛懷毓的怨恨通通發泄在阿綿身上。


 


甚?六歲都未啟蒙,每日讓阿綿做不盡的雜事,做不好就餓著。最狠的時候,是她多次把阿綿推下樓。


 


等傷好了,?反復推下。


 


所以現在的阿綿雖然沒有以前那麼擔驚受怕,但是整個?還是很封閉,並且喜歡按照指令生活。


 


等待母親醒來的同時,我每?都帶著他。


 


嘴笨就慢慢教。


 


不識字就慢慢學。


 


阿綿成長得很快。


 


可我好累。


 


?親遲遲不醒......


 


雲陽縣主隔三差五進宮來看我。


 


每每提及?親和?親,她都能氣得吃下三碗飯:「天S的薛懷毓……天S的蕭煥……」


 


父親S了。


 


皇帝舅舅也S了。


 


S在我?上。


 


?親S前,突然后悔了,他問我:「你?親回來了嗎?」


 


他的后悔顯得很廉價,概因真正的蕭令懿回來時,我帶她來見過他。


 


一晃十年,公主根本沒認出?親。


 


她捂住鼻?:「朝朝,太臭了……」


 


我譏诮地看著他陷入崩潰。


 


?親曾說,心不狠,地不穩。


 


所以我不?慈?軟了。


 


母親是不是能回來了?


 


「不能。」


 


阿綿嘴上沾滿了墨汁,一邊搖頭一邊說不。


 


「為什麼?」


 


阿綿張嘴笑著指著我?后。


 


「她就在呀。」


 


我回頭,母親眉眼恢復了往常的凌厲。


 


但她聲?柔了又柔。


 


「朝朝。」


 


母親張開手。


 


我和阿綿相繼飛奔過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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