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早上我狼狽地爬起來,站在鏡子面前,一身的痕跡告訴我昨晚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心跳如擂鼓。
他剛 19 歲,還在讀大學,有喜歡的人,而我比他大了 8 歲,算是他的養母。
包括那張臉,以及我和另一個人的愛恨情仇。
每一件拎出來都在我的底線上跳舞。
好在我見過太多風浪。
解決發軟的雙腿用了兩分鍾,恢復淡然的表情只是一剎那。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起床后試探著問:「昨晚,我……」
我平靜地抿了一口水:「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就不要喝。我明天出差,過年之前別回來了。」
只是一次意外罷了,我告訴自己,
只可惜——
10
年輕真好,一次就中。
11
錯誤的時間,錯誤的人,錯誤的事。
我有點疲憊。
屍體一樣癱在沙發裡,任由招財趴在我肚子上,準備把自己的不作為甩鍋給星座。
系統發了半天瘋,終於想起關鍵問題:「要打掉嗎?」
我不作為。
系統了然:「明白,往往缺愛的人會更有愛人的欲望。」
我不作為。
系統感慨:「想不到啊,你還真是吃軟不吃硬。人就隨便哭兩下你就沒招了,按你上輩子那囂張跋扈勁……」
「打掉吧。」
我打斷它,抱起小肥豬一樣的招財。
已經有一個小寶寶了。
「過完年再打。」
真遺憾。
其實我還挺喜歡小孩子的。
12
除夕前夜,溫迎說要帶兩個同學回來玩,我當然同意。
抱著肥招財迎接他們。
大門打開,比起寒風,最先感受到的是女孩子溫暖的懷抱。
「阿娆姐!我好想你!」
小貓喵喵叫個不停。
少女的笑容太有感染力,連我的嘴角也被她帶得上揚。
誰能想到呢?
前世總是悶悶不樂、傷春悲秋的苦情女主,會變成一個陽光開朗的小太陽。
她還那麼年輕,馬上從京大化學系畢業,即將赴美留學,迎接截然不同的未來。
我揉揉她圓嘟嘟的臉,笑意加深幾分。
她身后站著兩個男孩子,
左邊那個看上去很斯文,叫做連鈺,是池嘉禧醫學院的學長,也跟著溫迎叫我阿娆姐。
另一個我見過,是上次送池嘉禧回家的同學。
大冬天穿了一身薄西裝,臉色被凍得通紅,傻呵呵地笑:「姐姐!姐姐你還記得我嗎?我叫林柯,我們上次見過的!」
我笑:「我認識你。」
再往后,就是池嘉禧了。
想到肚子裡即將消散的生命,我的笑容僵硬了兩秒。
池嘉禧垂下眼眸。
他一個人在最后,手裡拎滿了東西,無端落寞。
「除夕快樂。」他說,聲音輕柔。
「除夕快樂。」
13
家裡跨年氛圍很濃厚。
廚房裡的活被池嘉禧包攬,剩下兩個男生執意要給他打下手。
吃飯時,
林柯說要玩餐桌遊戲就坐到了桌頭,連鈺自覺和溫迎坐到了一起,我只好坐在池嘉禧旁邊。
系統若有所思:「他今天格外安靜,應該是為沒有機會靠近溫迎而難過。」
嗯。
傷心的男大一言不發,沉默地給我剝蝦。
其實他做飯很好吃,尤其是一桌子都是我喜歡的菜。
但肚子裡的小孩口味挑剔,我實在吃不下東西,只能一邊聽他們講學校裡的事一邊喝白粥。
餘光瞥到池嘉禧,發現他盯著手上蝦的眼神實在受傷,想起兩年前他那番話,我下意識夾起那只蝦。
下一秒胃裡翻江倒海,我顧不得抱歉就捂著嘴跑到了廁所。
這小孩也太嬌氣了,聞一下都不行,不知道隨得誰。
吐盡胃裡酸水,感覺反而好了不少,我洗了把臉,剛出去就撞進男人懷裡。
「你今天的臉色一直不是很好。」他輕聲道。
「你看錯了。」
擦肩而過時小臂猛得被人攥住,我平靜地抬頭,對上一雙失魂落魄的桃花眼。
「是因為討厭見到我嗎?」
過分貌美的臉是一種武器。
以前吵架我會刻意移開視線,這輩子他裝可憐的本事更加如火純青,讓我無法招架。
我無奈:「我沒有。別鬧了。先去吃飯好不好?」
我和他一前一后走回客廳,大家都憂心忡忡地看著我,我扯了扯嘴角,說最近有點感冒。
溫迎遞給我一杯熱水,招財跳上桌子。
我的臉色恢復了幾分,伸手把招財抱到懷裡,開始笑著問林柯餐桌遊戲是什麼。
我讀大學的時候就喜歡這種人多熱鬧的遊戲,但那個時候端著豪門架子,
身邊沒人陪我玩這種「貧民」遊戲。
后來剛滿 20 就被拉去結婚,整天和傻逼老公想陰招報復社會,更沒空。
「真心話大冒險吧。但這種遊戲不免扯到一些私密的問題,姐姐可以嗎?」
「我都 OK 啊。」
十分不幸,第一個就到我。
林柯眼睛亮晶晶:「姐姐有男朋友嗎?」
我搖搖頭,林柯驚喜地瞪大眼睛:「姐姐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這是下一個問題。」池嘉禧不耐煩地打斷。
好兇,誰惹他了?
我笑笑:「合適就好,到了我這個年紀,喜不喜歡已經不是很重要了。」
下一個是池嘉禧。
溫迎笑得眉眼彎彎:「嘉禧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林柯不屑地撇撇嘴:「這家伙整天嘴毒的要命,
一看就不是會搞暗戀的那種人。」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果然,池嘉禧神情索莫,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拒絕回答。
和表明心意沒什麼兩樣。
不止林柯,連一旁的連鈺都有些詫異。
第一局,大家公平地被問了個遍,少男少女各懷春心,並沒有人選擇大冒險。
開胃菜結束,開始第二輪。
又是我。
池嘉禧問我:「那麼早就在一起了,為什麼和你前夫分開?」
新來的兩個小朋友臉色很精彩。
我揉著太陽穴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開口,最后靈光一現,吐出兩個字:「喪偶。」
池嘉禧面上神色如常,手指卻差點把玻璃杯捏碎。
人一旦倒霉起來,就會一直倒霉。
下一個又還我。
連鈺比較內向,掙扎著不知道怎麼開口,還是溫迎親密地伏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我扭頭,池嘉禧已經麻了,完全沒反應。
系統:「這都不生氣?白切黑心機綠茶男人設兩輩子屹立不倒。」
我把招財丟到地上,小貓舔了舔爪子,自覺跳到池嘉禧懷裡安慰情感受傷的哥哥。
池嘉禧撓撓它的下巴,給它撕了根貓條。
連鈺清了清喉嚨:「阿娆姐,你……你前任……長得帥嗎?」
我差點被水嗆S。
林柯哇了一聲:「老連你知道你用這張老實人臉問這種問題有多違和嗎?」
「還行吧。」我實話實說:「能出道的水平。」
溫迎好奇脫口而出:「有嘉禧好看?」
池嘉禧沉默地看著我,
似乎也在期待一個答案。
我沒有回答,禮貌又客套地敷衍了過去。
連輸過后是超級連勝,我問的問題都比較簡單,比如最喜歡的顏色、動物、食物……
等到最后一局,連鈺和林柯都已經暈暈的,沒熬到跨年。
畢竟他們喝的是真酒。
溫迎去收拾客房,招財在我腳邊玩毛線球。
池嘉禧抽到最后一根籤,中招的是我。
他緊握著拳,十指深深嵌入掌心,平靜地望向我的眼睛,聲音輕若浮雲。
「我和他,是不是長得很像?」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一瞬間恍惚,喉嚨發幹。
「一模一樣。」
14
深夜在一樓客房安頓好客人,我準備上樓回電話。
雖然憑借記前世某人潛移默化的教導奪取家族權力,
但今天過年便宜老爹打了幾十個電話,一直裝看不見好像也不大禮貌。
我剛準備上樓,溫迎叫住了我。
她把我拉到沙發上,緊張到摩挲雙手。
「怎麼了?」
她坐直了身子,鄭重地看著我:「姐,其實連鈺是我男朋友,明年我們會一起去美國。」
我瞳孔地震:「池嘉禧知道嗎?」
她一愣,隨后搖搖頭:「還沒來得及正式宣布,但我覺得也沒這個必要。我想先告訴你。」
我的大腦有些宕機。
系統?系統?系統你幹什麼吃的?
女主愛上 NPC 你都不給提示的嗎???
「因為過去那些事,我以為我再也不會有愛人的能力。」
溫迎握著我的手,緩緩靠在我肩頭。
那一瞬間,我的心突然安靜下來。
「姐,真的很感謝你,如果當初沒有遇見你,我想不到自己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我有了真正的朋友,有了家人,有了未來。
「可我也很迷茫。姐,我怕被辜負,也怕錯過這一次未來再也遇不到和他一樣喜歡我的人。」
女孩聲音空靈,和我傾訴少女心事。
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沒有一點除利用以外的感情。
我撫摸著她的頭。
「沒關系的。」
我攥著她的手,聲音堅定又溫和:「沒關系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別害怕,有我呢。不管發生事,姐姐永遠都在你身后。」
她攬著我的胳膊緊了緊:「姐,你為什麼這麼好。」
好嗎?
她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我最初懷著怎樣的心思接近她。
我笑:「就當做,
是我在彌補前世的虧欠。」
15
送溫迎回房間后,我抱著肥貓去陽臺吹冷風。
「青梅竹馬的優勢,朝夕相伴的機緣,高考狀元的 buff,長得不說貌比潘安,也算有鼻子有眼,人怎麼能沒用成這樣?二婚都輪不到他。池厭當年哪有這條件?」
……
「但就這些年的私心而言,我是希望溫迎幸福就好。」
溫迎是個表面軟弱內心堅定的小太陽,比起霸道專橫的官配霍驍,心理健康懂得尊重包容的連鈺會更適合她。
況且按照池嘉禧一貫的作風,既然那個男孩能出現在她身邊,綜合素質不會太差。
他一向很有識人之明。
我一邊蕩秋千一邊喃喃自語,招財在我懷裡睡大覺,小貓肥嘟嘟的身軀把系統嚇得心驚膽顫:「小心,
小心點娘娘,別動了胎氣。」
「反正都要打掉。」我雙手一攤:「你看到了,這樣的結局完全是池嘉禧自己造成的,再黑化我可沒招了。」
系統欲言又止。
「我覺得他應該不會黑化了。」
「什麼意思?」
「我剛剛去了一趟原……總部,突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的觀察方向可能有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