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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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一瞬間驚醒。


 


我忘了,他心裡有更重要的人。


他能為我做的事,也可以為別人做更多。


 


我拼命阻攔他趕盡S絕,他罵我是舉世罕見的蠢貨。


 


「毀了她一生?她有什麼值得毀的?設計侮辱她?清白又算個什麼鬼東西。我們要真想動她,直接S了更省事,她還不配髒了我的手。


 


「蠢貨?對。就你聰明,但你以為你們又是什麼好東西。姜羽是我唯一的朋友,你相信你姐姐,我也了解她。


 


「就算是姜羽做的又怎麼樣?你們的命加起來都沒有她重要,要動她你先S了我!」


 


他扶著額頭冷笑,手臂青筋暴起。


 


那天晚上,17 歲初識到 20 歲結婚所有的舊事都被拉出來鞭屍。


 


刺痛人心的話他一句我一句,遠比一年前更刻骨銘心。


 


「你以為你在霍驍心裡有多重要?你跟在他身后那麼多年,他哪怕有施舍給你一個眼神嗎?你S在他面前他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那溫迎呢?你是有本事,那你去讓她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不敢嗎?我告訴你池厭,你不過是她可有可無的一條狗。喪家之犬。」


 


空氣霎時沉寂。


 


過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低聲問我。


 


「司娆,我對你不好嗎?」


 


「那我對你差嗎?」


 


最傷人的話被我埋在了心裡,作為代價我砸碎了客廳裡所有能被砸碎的東西,陶瓷和玻璃殘渣落入鋪滿別墅的名貴地毯,表面一如既往,實則一踩上去,玻璃渣就會扎破腳底。


 


他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或許回來了,在我S以后。


 


我按照他話語裡的意思綁架了溫迎。


 


如果在霍驍心裡溫迎更重要,那什麼都不會發生,如果我更重要,池厭帶溫迎走,再也不會回來。


 


機關算盡不如命運輕描一筆,萬般籌算難敵天意隨手一揮。


 


世間事就是這樣荒唐又可笑。


 


連我都沒想到霍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可他偏偏就這麼選了。


 


讓我為自己的愚昧和惡毒付出了代價。


 


夢裡的我重臨S亡,遠沒有前世臨終前恨得刻骨銘心。


 


呼嘯的寒風通過衣領穿到我的胸膛,額頭泵出的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只是平靜地躺在那裡。


 


偌大的世界只有我和池厭,他S了我,也不會在意我冷不冷。


 


無動於衷地站在十米外的大雪之中,就這樣沉默地看著我的生命歸於沉寂。


 


過去他受傷,

不管多晚我都會起來替他處理傷口,可他連我說不想S在冬天都不記得。


 


哪裡來得臉面說對我好?


 


閉上眼晴的前一刻我發誓。


 


以后出門一定要自己把大衣扣子扣好。


 


可惜,沒有以后了。


 


17


 


這個時候夢到他,大概也算是噩夢。


 


玩笑話一語成谶,晚來了那麼久。


 


前世落得那樣的下場我並沒有什麼怨言,


 


作為一個惡毒女配,我是真的很壞。


 


愛則欲其生,恨則欲其S。


 


無關道德,無視規則。


 


不辨善惡,不明是非。


 


原始設定推著我往前走,作為惡毒女配,一個推動男女主愛情發展的工具人。


 


男女主要破冰,我就去冷嘲熱諷,給男主英雄救美的機會;

情感線要進展,我就去下藥,傻呵呵把男主推到女主懷裡;男主角要認清自己的心,我就去綁架,讓他明白嘴硬的代價是什麼,讓他意識到自己心裡裝的到底是誰。


 


等到他們在一起,我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該去S了。


 


我的人生就是這麼簡單。


 


就連我以為的那點不一樣,到頭來也沒什麼不一樣。


 


沒人會為我的S傷心。


 


我前世開智開得太晚,結婚又太早。


 


婚姻在我眼裡就像小孩子扮家家酒。


 


我被池厭的花言巧語和故作臣服的姿態所迷惑,慶幸他高明的招數得以為我所用。


 


忘了他心裡有更重要的人,比我重要千倍萬倍。


 


更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高明的招數會用在我身上。


 


原來我曾以為他真心對我的瞬間,

不過都是他玩我的手段。


 


初見時系統問我為什麼后來明知道S亡是惡毒女配既定的結局,不恨溫迎、不恨霍驍、不恨造物主,偏偏恨他。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彼時我的胃裡翻江倒海,心口絞痛幾欲嘔吐。


 


不甘和悔恨交纏的鎖鏈連同那些年錯付的希冀將過去那個我鎖在原地,困成森森白骨。


 


我以為我們是一起的。


 


連你也放棄我?


 


你也配放棄我?


 


我詛咒你。


 


你苦心經營費盡心機謀算的一切終其一生都休想得到。


 


17


 


陽光暖洋洋撒在我身上


 


夢醒了。


 


一冬晴暖春相似,明媚恍若隔世。


 


時間是橫跨一切的造物。


 


曾經水深火熱的生活,

距離現在的我來說太遙遠。


 


我想做個好人,過平靜安穩的生活。


 


我不再想恨他,我想忘了他。


 


頭頂毛茸茸,一股小貓味。


 


轉過頭,是池嘉禧並不安穩的睡顏。


 


他趴在我的床頭邊,一只手緊緊抓著我的手。


 


我的手動了動,他緩緩睜開眼。


 


「你在這裡幹什麼?」我笑著問他。


 


他慢慢坐直了身體,蹙著眉摸我的額頭。


 


「你發燒了。」他說:「燒了三天,怎麼叫都叫不醒。」


 


我這才留意到另一只手上的留置針。


 


「那你同學和小迎……」


 


「醫生來之前就叫他們走了,剛好溫迎最近要忙出國的事。」他輕聲道:「況且……姐姐並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肚子裡懷著我的小孩吧。


 


他的神色看不出一絲端倪,聲音沉靜,單看表情,完全想象不到他在說些什麼。


 


我的頭還在發燙,聞言一愣:「你……」


 


「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他打斷我的話,目光沉沉地注視著我的眼睛:「司娆,我們談談。」


 


18


 


我確實早察覺了池嘉禧的心思。


 


少年的愛意炙熱無比,對視的眼神都能在人心上燙個洞。


 


但我覺得很詭異。


 


為什麼誰養他他愛誰,這是什麼毛病?


 


校草就該配校花,配清冷女學霸,配懵懂傻白甜,配活潑小太陽……


 


就算不喜歡女主了。


 


你喜歡你媽是幾個意思?


 


可害怕系統發現故事走向越來越獵奇后把我激光掃射帶走,

我只能保持沉默,一點一點遠離他。


 


甚至在鬧出人命后給自己安排好了后事。


 


我不想和上輩子一樣,S得那麼潦草。


 


但系統前幾天和我保證過,我不會再突然S掉。


 


所以池嘉禧想談談,那就談談吧。


 


他輕聲細語:「我申請了休學一年,不管你最終決定留下這個孩子還是打掉他,我都會留在家裡照顧你。」


 


我有些好笑:「家裡又不是沒錢請不起佣人和護工。我說過的,你沒必要為這種小事內疚。」


 


「小事?」他的眼底深沉如墨:「如果這都算小事,那什麼是大事?」


 


「在生S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他垂下眼眸:「可我覺得不是小事,關於你的事都不是小事。如果你真的需要一個傀儡做丈夫,需要一個孩子當幌子。那為什麼我不行,

為什麼我們的孩子不可以。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因為我把你當家人,因為我要對你負責。」


 


他聞言抬頭,眼尾泛紅。


 


我移開了視線:「你才 19 歲,你懂什麼是喜歡嗎?你分得清愛和依賴嗎?你怎麼敢保證未來的你不會后悔?你早晚會離開我擁有自己的人生,會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會和喜歡的人有自己的孩子,一段舊情說忘就可以忘,但它不是。你長大后會恨我的,也會恨它。


 


「純粹的利益結晶總好過界定不明的意外產物。過去的事情我很抱歉,當年那一巴掌非我本意,防備心也不是對你,只是習慣使然。嘉禧,我不想你恨我。」


 


恨意催生痛苦。


 


被恨鎖住的人沒有未來。


 


久久無人回應。


 


他低著頭,眉眼低垂,鼻尖泛紅,

聲音發顫。


 


「我真的愛你啊,為什麼就是不相信呢?」


 


萬語難盡澀於口,我如鲠在喉。


 


「就這樣吧……」


 


「那你愛我嗎?」


 


他猛然抬頭,破碎可憐的一張臉就這樣映入我眼簾。


 


我是個珍稀眼前生活的人,以為這場對話最后的結果就是維持原狀,可他今天執意打破。


 


「只是這些年無聊時的消遣也好,把我當做那個人的替身無所謂,你愛我好不好?就當可憐可憐我。」


 


過去所有事我都能答應他,但這次我沒有。


 


我習慣了在風雨欲來時沉默。


 


良久,他深深閉上眼睛:「對不起。」


 


你不愛我我也愛你。


 


19


 


成年人最會粉飾太平。


 


元宵節前,

家裡都處在一種詭異且平靜的氛圍中。


 


這個孩子和孩子它爹最近都很乖,讓我度過了一個很安逸的春節假期。


 


溫迎處理好學校裡的事情,預備春雪消融之際飛往美國。


 


連鈺和林柯也會時常上門拜訪,三個醫學生嘰嘰喳喳圍在廚房研究藥膳。


 


化學系的溫迎偶爾還能插上兩句話。


 


學了四年金融且早就把知識還給大學老師的我只能在旁邊觀察排骨熟沒熟。


 


元宵節后,這個家重新變得安靜。


 


我思考了好久,預約了驚蟄那天的人流手術。


 


池嘉禧沒說什麼,系統倒是一直唉聲嘆氣。


 


出發前我心裡一直很沉重,為了不讓人察覺,我和池嘉禧開玩笑:「你要是真休學一年,回去就該管林柯叫學長了。」


 


池嘉禧低頭收拾我的檢查報告、證件和術后需要用的東西,

對身份降級這件事並不在意。


 


「不管他。」他裝好東西后過來檢查我的衣著,臨出發前又跑到廚房。


 


三十秒后,他拿了一個保溫杯出來:「走吧。」


 


「這是什麼?」


 


「紅糖水。」


 


他說著過來牽我的手,被我不動聲色地躲了過去。


 


「……我還是覺得你沒必要休學。」


 


「有必要的。」他又過來攥住:「不是你說的嗎?就算不喜歡我,我們也是家人。我只有你了,我不希望你有事。」


 


他耷拉著眼皮可憐兮兮地看我,一聲聲姐姐叫得我心裡痒痒。


 


又是這招,我嘆了口氣,屢試不爽。


 


20


 


我之前不理解人為什麼總是喜歡在離別前傷春悲秋。


 


現在倒有些懂了。


 


離別只有在真正到來之際才能稱之為離別,在那之前所說的所有再見都有回旋的餘地。


 


池嘉禧開車去醫院的路上,我把前段時間的檢查報告翻過來覆過去地看。


 


兩個月大的胚胎,醜得和鬧著玩一樣。


 


它長大會是什麼樣子?


 


男孩還是女孩?


 


長得像媽媽還是爸爸?


 


如果是女兒的話,會和他長得很像吧?


 


那很萌了。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下一秒面向車窗,眼眶有些湿潤。


 


怎麼這麼乖?要被打掉都不動一下。


 


我忘了,兩個月,還沒有胎動。


 


我抹了一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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