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它最后還輕喃了一句什麼，但我沒有聽清，只兀自松了口氣，癱回水裡：「你早說這樣也可以啊。」
它慎重地告訴我：「任務完成后，你就自由了，不論你想留在這裡還是回到過去都可以，我會滿足你的願望，給你一個你想要的結局。」
我想要的結局？
我揉著太陽穴思考了許久，對它笑了笑：「等完成任務再說吧，我還沒想好。」
「就算你還想嫁給霍驍也可以。」
它朝門外看了一眼，似乎鼓足了勇氣才開口，我竟然從一個系統臉上看出了視S如歸：「你們人類總是口是心非，我第一次做系統，實在看不懂你們人類的感情。
「但我想了想，你似乎只許過這一個願望。霍驍不是你前世摯愛嗎？你從小就喜歡，做夢都想嫁，臨S前還念念不忘的人。
「前輩們總遇到很極端的宿主，
但你又好忽悠又貪生怕S，我很喜歡你。
「所以就算你想嫁給前世的霍驍，我也幫你滿足願望，反正小說順利完結后的故事沒人在意，我可以給你數不盡的財富權柄，讓你喜歡的人永遠只愛你一個。」
退休補貼挺豐厚，但我還是有點生氣。
「你剛剛抽空罵了我兩句是吧？」
它沒回答，嗖得一下消失了。
我泡在浴池裡發呆。
重生而來的任務，竟然這麼簡單就要完成了。
順利的不真實。
24
那天晚上我又開始輾轉反側。
對於這最后一個任務，我很苦惱。
霍驍是我能管的嗎？
我去和他爸說一聲也給他收養了？
他都那麼大了，這不合適吧？
這份苦惱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產檢，
要不是挽著池嘉禧的胳膊，我一路得撞好幾次牆。
我扭頭看他，他今天也分外安靜。
搬回來后，面對我他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昨晚的任務和今夜的沉默讓我的心有一種正在下墜的窒息感。
即將上電梯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池嘉禧？真的是你！」
我回頭，是一個很清秀可愛的短發女生。
穿著白大褂，名牌上寫著實習醫生商悅。
「商學姐。」
池嘉禧冷淡地回應。
女生看他的眼神亮亮的，偏頭看我一眼，眼神更亮了。
「這位，是你姐姐嗎？」
還沒等我回答，池嘉禧率先開口：「不是。」
他在口袋裡緊攥著我的手，突然笑了一下，宛若晴光映雪。
「是我愛人。
」
不想讓他下不來臺，我衝女生微微一笑：「你好。」
女生愣了兩秒，瞳孔猛地放大，過了很久才回應我：「您您……您好。」
怎麼就您了呢？
毛衣寬大，我又比較瘦，四個月的肚子不是很明顯，她應該沒有看出我懷孕，但我還是很鬱悶。
每到這個時候才會后知后覺感到羞恥。
我兩輩子都沒想到自己會和一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搞在一起，還是親手養大的那種。
維持著良好的風度說再見，沉默著領完報告，沉默著離開。
心裡面憋了好多事，他說晚上出去吃火鍋，我也不想去。
直到回家。
「你生氣了。」
門一關，他輕聲開口。
斬釘截鐵的肯定句，
不似平常的溫言細語，壓著風雨欲來前的風暴。
「我沒有生氣。」我淡聲道：「是你在生氣。」
我把包丟在一邊，沒有理會圍在門口的招財，坐在門口軟椅上，抬頭看一動不動的池嘉禧。
「從早上開始你就在生氣，遇到學姐后你的怒意越來越大。
「有壞脾氣沒關系的，告訴我就好了。
「所以，願意和我說說今天為什麼不開心嗎？就像小時候那樣。」
我不該總對他沉默的。
以至於現在面對他的沉默，我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就那樣憂鬱又專注地看著我。
好像再不多看一眼，以后就再也見不到了。
過了很久，他走過來，單膝跪地，額頭相抵。
「只記得我好不好？」
我覺得好笑：「我不就在你眼前嗎？
」
談什麼記得不記得。
他又不說話了。
我當然知道他前世今生都是個極能言善辯的人，我也一樣。
但相顧無言，不知何時成了我和他之間的常態。
臉湊的那麼近，我的視線無處可躲。
只能看著他逐漸泛紅的眼睛，強力壓制心底的煩躁。
我真的很討厭他這個樣子。
所以我捧起他的臉，親了親他眼下的淚痣。
他瞳孔微微放大，在第一時間護住我的腰，喪失了躲閃的機會。
蜻蜓點水的一下，我的臉頰燙得要冒煙。
好了，別再難過了。
四目相對，他漆黑的瞳孔裡倒影著我的臉。
柔軟地一塌糊塗。
不認識我的人恐怕會以為我是個很溫柔的人。
溫熱的呼吸打在皮膚上，
池嘉禧臉上侵略的神情一覽無餘。
他喉結微動，聲音沙啞：「我做對了什麼嗎？」
我沒來得及回答。
下一秒，脖頸被人從后面摁住，親吻發生得理所當然。
太安靜了，水聲根本藏不住。
撐著沙發椅的手發軟，我喘不過氣向后躲，他食髓知味地湊過來追吻，一下一下，叼著我的嘴唇淺嘗輒止。
最后忍耐不住，幹脆起身把我抱到他腿上掐著我的腰。
四周的依靠只有他，我退無可退。
我想他果然是天才。
那天晚上吻技還那麼青澀，才過去四個月就已經練就地如火純青。
不知過了多久才結束，我靠在他懷裡氣若遊絲。
他抱著我，半張臉埋在我頸窩，說話悶悶的：「別動，我抱一會就好。」
我沒動。
睡著了。
25
第二天起床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早餐在桌子上，招財在沙發邊，綠植的葉子上滴著水，地毯上的貓玩具整齊地被收拾在一旁，陽光照射進來，光輝燦爛，一切如常。
小孩子脾氣真是難捉摸，反正來日方長，回來聊聊就好了。
我給池嘉禧發信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然后坐下享用我的早餐。
系統就在這時候冒出來，說故事可以完結了。
「霍驍知道了溫迎的蹤跡，還發現她身邊已經有了別的男人，大發雷霆，用溫迎的父母威脅她回國。
「溫迎和連鈺現在就在回國的飛機上，司家和霍家是至交，溫迎不想讓你為難，回來的時候她找人立好了遺囑，如果她出事，她的遺產都給你。
「我有必要提醒你，雖然現在溫迎圓滿了，
但霍驍沒有，為了推動故事圓滿結局，你最好幫男主追到女主。
「畢竟連鈺家世普通，根本無法與霍家抗衡，而且男主和女主是命定之番，成為霍太太后，她愛上他是遲早的事。
「當然，大結局后霍驍歸誰你說的算。」
我舔了舔嘴角的豆漿，糖放多了，有點甜。
「溫迎呢？她是怎麼想的？」
「她當然是做一個化學研究員，和她兩情相悅的結巴小男朋友在一起。」
「這樣啊。」我拿起了手機。
「你要做什麼？」系統忍不住問。
「準備報警啊。」我茫然地看著系統：「咋了，報警犯法嗎？」
系統一愣，等我擦幹淨嘴巴準備離開時才匆匆喊住我：「你真的想好了嗎？任務完不成你可要永遠留在這裡了！留在池厭身邊。你不是最恨他嗎？
」
「是嘉禧。」
我回頭衝它微微一笑，切換惡毒女配模式。
「我說過了，我養的孩子，我要對他們負責。而且……」
推開門，春光作序，萬物和鳴。
「我還是更喜歡自己走出來的結局。」
26
首都機場 T3 航站樓。
溫迎鼻尖透紅，眼底流露出無限苦澀，費勁全力才對連鈺扯起一個微笑。
「就到這裡吧。你先回家，等我去看完我媽就和你回去見家長。」
連鈺替她擦掉流出的淚，嘆氣：「我……我是嘴笨，但又不傻。不是答應過我嗎？有什麼事情都告訴我。」
溫迎扭過頭，呼吸都在顫抖。
她知道前途盡毀是什麼滋味，
自然不敢讓她喜歡的人承受她承受過的悲傷。
看兩個小孩投入虐戀情深無可自拔，我突然覺得自己戴著墨鏡靠在不遠處的柱子上等他們發現我這個行為很傻。
旁邊探出個同樣戴著墨鏡的腦袋。
林柯笑呵呵地遞給我一杯奶茶：「姐姐，芋泥麻薯。他倆嘰裡呱啦說啥呢？我咋聽不明白。」
池嘉禧一大早玩失蹤，我只好另叫個幫手。
時間來不及了，我對林柯擺擺手，徑直走到溫迎面前。
溫迎眼睛還是紅的，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
「姐……姐？！」
我點點頭，然后迎面給了她一記暴慄。
「你才多大，還立遺囑？我把你帶回家，費心費力把你養大，你就這麼報答我？用你口袋裡那三瓜兩棗換我一個妹妹？
「你多辛苦才擺脫過去的泥潭，讀了多少書才能離夢想這麼近，廢了多大勇氣重拾愛人的勇氣，你就這麼放棄你自己？放棄這些愛你的人？
「溫迎，你既然叫我一聲姐姐，我就告訴你。你姐姐還活著呢，要S也輪不到你S。」
溫迎被我敲懵了。
沒見過我這幅樣子，身后兩個人也懵了。
過了很久她才緩過來，像找到依靠一樣撲到我懷裡，眼淚終於毫無顧忌地流了出來。
我問她：「知道現在該說什麼嗎？」
她鼻音濃重：「姐，對不起。」
「別和我說，和你自己說。」
27
畢竟曾經跟在霍驍身后舔了十幾年，若說這天底下有誰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舍我其誰。
我叫他們按照霍驍的意思繼續下去。
連鈺佯裝回家，
溫迎獨自赴宴。
果然，連鈺在回家的半路被攔截，溫迎到達約定的郊區別墅，恰和她剛剛分別的男朋友重逢。
霍驍又哭又鬧，嘶啞著問溫迎如果讓她選一個人能活她會選誰。
聽著監聽器裡陌生又熟悉的聲音，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柯問我笑什麼。
我說笑我自己。
笑我過去做了一件很白痴的事情。
一滴淚的重量取決於落在誰心上。
性命的威脅也是。
只有愛你的人會心疼你，會在意你是否吃飽穿暖，會把你的生S當做比天大的事情。
溫迎當然沒有給出霍驍想要的答案。
不過這次霍驍沒來得及強制愛。
因為警察來了。
28
霍驍和他那一幫未來霸總兄弟被拘留，
我和系統要了一份暫時特權，把霍驍保釋了出來。
看到保釋他的是我，霍驍明顯疑惑。
霍家和司家是至交，但我和我爸的關系堪比蘿卜和紙巾，他這一世應該只在商業晚宴上見過我幾面。
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那麼長，曾經在我心裡不可企及的人，這麼多年竟然沒有讓我的情緒起過一絲波瀾。
「好久不見，霍少。」
他有些遲疑：「好久不見，司總。」
我背過身，暗爽三秒才回頭：「你能再表演一遍嗎？就剛剛那個，司總~」
霍驍一頭霧水。
他跟在我身后，警惕地問我：「所以，為什麼是您來救我？」
「來找你敘敘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