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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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你的天空去吧。在海邊你會淹S的。”


 


“我和媽媽不需要你,不過我也不想你淹S。”


 


江子浩聽不懂兒子的話,疑惑地望向我。


 


我不想解釋,徑直牽著兒子離去。


 


“楊韻澄!你會后悔的!”


 


他不甘的叫喊,被我遠遠拋在了身后。


 


江子浩並沒有堅持到第三天。


 


也許他想給我點時間,讓我知道離開他根本不行。


 


但更可能的是,女總裁不容許他逃脫自己掌控範圍太久。


 


總之,他又回到了卓家。


 


但心似乎被遺落在了那座海邊小城。


 


他不再用崇敬愛慕的眼神望向卓思思。


 


反而總是輕易地陷進回憶中。


 


他的澄澄從來不舍得讓他染指任何繁瑣家事;


 


他的澄澄永遠會在他累和倦的時候,恰到好處地端上一杯熱茶一碗暖湯;


 


他的成成理解爸爸很忙,懂事地不吵著要他去醫院看望。


 


……


 


江子浩開始不斷地對比,然后不停地懷念。


 


直到某天,他陪著小團子打遊戲,走神脫口而出:“成成真棒!”


 


小團子委屈地哭著找媽媽告狀。


 


換來了女總裁又一次的雷霆震怒。


 


江子浩突然就不想哄也不想忍了。


 


他將遊戲手柄狠狠砸到地上,兩人吵了個酣暢淋漓。


 


硬氣的結果是,卓思思半夜三點讓保姆清理出江子浩放在卓家的所有東西,直接丟到門外。


 


“你,

可以走了。”


 


卓思思手指門口,面無表情地宣布。


 


“也不用去上班。你被開除了。”


 


江子浩如喪家之犬,流落在凌晨三點的街頭。


 


第二天一大早,他回到公司。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他想。


 


結果在卓思思辦公室,撞見了卓家真正的掌舵人,卓老爺子。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要看看自己夠不夠資格。”


 


卓老爺子隨手撒落一張支票。


 


“自己填。從此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江子浩如遭重錘,紅了眼看向卓思思。


 


卓思思撥弄著無名指上巨大的粉鑽,巧笑嫣然。


 


“我和李氏集團大公子訂婚了。


 


“他老婆因病早亡,帶著個兒子,和小團子差不多年紀。我們挺合適。”


 


像是猜到江子浩要問那句不甘心的“為什麼”。


 


不等他開口,女總裁便板下臉。


 


“我從沒催過你離婚,所以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不過是床伴加小團子的男保姆,這麼久給你的也夠多了,還痴心妄想什麼呢?”


 


江子浩捏著那張被卓思思填了個數字塞到他手裡的支票,機械地走出卓氏大樓。


 


一陣風撲面而來,他打個寒顫,清醒了幾分。


 


看著這座城市永遠灰蒙蒙的冬日,他突然想起那座海邊小城明媚的陽光。


 


自尊零落成泥還不夠,

刻骨的孤寂又湧上來。


 


他終於被擊垮了。


 


自那天后,江子浩躲在我們曾經的家裡,沒日沒夜,睡醒了喝,喝醉又睡過去。


 


直到一天大醉后醒來,他發現自己睡在臥室床邊。


 


床下角落裡露出個月餅盒子,盒子上有兒子稚嫩筆跡:“My Family(我的家)”。


 


江子浩顫抖著手打開月餅盒的時候,我正抱著兒子在濱海路上狂奔。


 


自從我們來到 C 城,成成再沒犯過病。


 


久而久之,我慢慢放松了戒備。


 


結果今天他在沙灘和小朋友們玩耍,不小心吸入了孩子們揚起的沙粒。


 


等我趕到時,他已經面色泛青,眼珠上翻。


 


我嚇得神魂俱碎。


 


連120電話都忘記了打,只知道抱著成成朝醫院的方向跑去。


 


就在我快要力竭絕望時,一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急停在我面前。


 


“快上車!”


 


阿強朝我大吼。


 


我連滾帶爬地撲上車子。


 


所幸兒子只是沙粒導致的短暫窒息,再加上搶救及時,並未引發哮喘。


 


醫生還說,他的呼吸道和肺部看起來都很健康,沒什麼大礙。


 


從驚懼中徹底擺脫,我才想起感謝阿強。


 


“你哪兒來的奔馳大 G ?”


 


我疑惑地問。


 


阿強撓撓頭,面上飛起一片酡紅。


 


“他是我們 C 城最厲害的漁民,你還不知道?”


 


阿敏笑著推弟弟一把:“你也別太低調!”


 


原來,

阿強自高中輟學開始做生意,早就是這個小漁港朝內陸供應海鮮最大的貿易商。


 


“我這個弟弟,讀書不行,但人品和頭腦,都是一等一!”


 


阿敏驕傲地炫耀。


 


阿強雖低著頭,瞟向我的眼神,卻多了些令人心跳的內涵。


 


“澄澄姐又沒問過,我從何說起呢?”


 


我笑笑,裝作沒聽見,轉頭避過。


 


成成出院那天,江子浩和卓思思的新聞,正在各大社交媒體鋪天蓋地傳播。


 


「卓氏開除員工爆料,女總裁密辛大起底」;


 


「“男保姆”自述與卓氏繼承人緋聞始末」;


 


「現實版名媛愛上窮小子,卓家女竟“知三當三”?」;


 


……


 


名義上還是我老公的江子浩在網上紅得發紫。


 


我卻每天照顧兒子,趕制畫稿,忙得連刷手機的時間都無。


 


全靠阿敏孜孜不倦的八卦,方才知道了這樁醜聞。


 


被趕出卓氏的江子浩,沉寂多日后突然實名發帖,並接受了記者的採訪。


 


他將自己塑造成被女總裁利用的可憐形象,對著記者痛哭流涕,講述了卓思思始亂終棄,導致他妻離子散的“悲慘”遭遇。


 


一時間,卓氏股票大跌,合作方紛紛取消合同。


 


李氏集團馬上宣稱自家兒子和卓思思的婚約只是應酬席間的“玩笑”。


 


卓老爺子差點氣出心梗。


 


大戲最后,以卓氏陷入嚴重現金流危機,卓思思和女兒一起被送出國結束。


 


曾經手執權杖的天之驕女,從此臭名昭著,再不能在國內耀武揚威。


 


卓家能給她的庇護肯定也無法一如既往。


 


而江子浩,則被卓氏收買輿論,釘S在“薄情寡義鳳凰男”,“處心積慮保姆哥”的恥辱柱上。


 


S敵一千自傷兩萬,他再不可能有翻身的餘地了。


 


“善惡到頭,自有報應。”


 


我邊埋頭苦趕畫稿,一邊淡然地感慨。


 


“你真的對他再無半分感情了?”


 


阿敏執著地追問。


 


我搖頭,視線投向海平面外很遠的地方。


 


夕陽尚有餘溫,但黃昏短暫,很快就是漫長暗夜。


 


我與江子浩的過往,早已沉進無邊深海,再難翻起波瀾。


 


但他還是又來到了這裡。


 


看到他站在家門口,

我並不意外。


 


這個男人向來如此。


 


自認為屬於他的東西,就算拋諸腦后,再想起時也要搶回手裡。


 


我眼皮不抬地經過他。


 


“楊韻澄,你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


 


他拉住我手臂。


 


我輕輕撥開,毫不掩飾眼底嫌棄。


 


“被女總裁甩了,然后想起我們母子了?”


 


他惱羞成怒地反駁:“我和她,只是上下級關系!”


 


“她忘恩負義,開除我!遲早要她好看!”


 


我在心裡暗嗤。


 


還是這麼自私自大,永遠都是別人要害他。


 


“你……給我個彌補的機會?


 


踟躇半晌,他低聲嘀咕道。


 


好似這份“彌補”,也是給我天大的恩賜。


 


我斜睨他一眼,看得他不自覺瑟縮。


 


“籤字離婚,就是你最好的彌補。”


 


我視江子浩為空氣,每天照舊做自己的事情。


 


他卻固執地留在了 C 城。


 


我去海邊畫畫,他出現在身后,留下一杯冰茶和一瓶防曬霜。


 


我接兒子回家,他遠遠跟在后面,對著兒子擠眉弄眼。


 


我早起晨跑,他不遠不近,保持在十米以外跟隨。


 


偶爾,我煩了,讓他走。


 


他便默默離開,第二天,照舊出現。


 


我很苦惱,便和成成商量。


 


奶乎乎的孩子長高長壯許多,

曬得黝黑的小臂也有了些肌肉線條。


 


“媽媽,我覺得我不討厭他了。”


 


我的心往下沉。


 


“但是,要認真說的話,我覺得阿強更像我心目中的爸爸。”


 


“而且,阿強是不是和你一樣,是魚不是鳥啊?”


 


心髒剎住,又撲通撲通開始亂跳。


 


“你這小子,懂得什麼!盡瞎說!”


 


我翻個白眼,將賴在身上的沉沉一坨掀翻,逃進廚房。


 


終於,我的第一本繪本《魚有魚的世界》面市了。


 


那幾天,整日忙著幫老師準備兒子的幼兒園畢業典禮,我都無暇關注新書上市的銷售情況。


 


直到阿敏打來電話,把我好罵一頓。


 


“大畫家,

書都在暢銷榜榜一了,你還一點音訊都沒有!”


 


“微博可以營業一下了吧?”


 


我聽得一愣一愣。


 


很快,全國各地的籤售邀約,塞滿了阿敏郵箱。


 


“成成,這個暑假,媽媽帶你去看世界!”


 


我抱起兒子,狠狠朝他小臉親下去。


 


兩個月的暑假,我帶著成成走遍了大半個中國。


 


我的書,也霸在暢銷榜最上面的位置,整整兩個月。


 


記者報道我為“本年度最大黑馬”,“橫空出世的天才畫手”。


 


我拒絕回答所有關於自己私人生活的問題,希望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我的作品上。


 


阿敏做夢都在數錢,動不動就嘿嘿笑醒。


 


看著賬戶上越來越大的數字,成成滿懷憧憬地安排未來。


 


“我們要換個大點的房子,有花園的!”


 


“媽媽,你可以買一把全世界最好的椅子,這樣畫畫的時候腰就不會痛了。”


 


我刮他的鼻子:“媽媽送給你一個蟲蟲窩帳篷,小胖蟲可以睡在海邊,好不好?”


 


觸手可得的美好生活,唯有江子浩是那團如影隨形的陰影。


 


全國巡回籤售途中,阿敏給我訂的酒店一天比一天高級。


 


江子浩執拗地跟著我們,可他能落腳的酒店,卻一間比一間落魄。


 


直到兒子開學前,最后一站籤售。


 


我們回到了原來生活的城市。


 


讀者提問環節,有個女孩舉起手。


 


“澄子,看了你的繪本故事,感覺你心裡全是陽光和善意。”


 


“請和我們分享一下,怎樣才可以畫出這麼溫暖美好的故事?”


 


我沉吟幾秒,抬頭將目光投向那個縮在會議廳最角落的暗影。


 


“不用原諒,也不需要記恨。”


 


“我們其實只需要遺忘。忘掉那些傷害,光就會照進來。”


 


全場掌聲雷動。


 


那團暗影,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不見。


 


籤售結束,我帶著成成回到 C 城。


 


他馬上就要開學,當上小學生了,我也將開始第二本繪本的創作。


 


阿強到機場接我們。


 


他徑直帶我和成成來到海邊一處陌生的小區。


 


我詫異地盯著他。


 


他又撓頭,露出那個招牌式的腼腆笑臉。


 


“雖然我比你小幾歲,但我掙得可不比你少。”


 


他推開房門。


 


成成尖叫一聲,奔跑著穿過巨大的房間,朝院子裡面對大海的遊泳池奔去。


 


“澄子,你在暢想未來的時候,可不可以考慮一下有我加入?”


 


我愣神幾秒,佯裝驕傲地揚起下巴。


 


“沒大沒小!叫十聲澄澄姐,我可以考慮一下……”


 


“姐姐,姐姐,姐姐……老婆!”


 


“你不要臉,找打……”


 


成成的開學典禮結束當晚,

我收到一份匿名快遞。


 


箱子裡,是一份離婚協議,和一個舊舊的月餅盒子。


 


盒子上有成成當年稚嫩的字跡:「My family」。


 


我將它放在膝上良久。


 


然后輕輕打開盒蓋,將離婚協議放了進去。


 


飛鳥與魚,從此不用再相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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