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人互相指責，他扯她頭發，她扭他耳朵，廝打起來。
魏弟弟過來拉架。
我轉頭看向他。
「你爸媽幻覺太重。」我舉著針，朝他微笑，「還是你先打針吧。」
弟弟在看清我臉的瞬間，整個人僵住，隨后抖得像篩子：「姐……我錯了，錢我會還……」
他踉跄后退，撞倒椅子，一屁股坐進那灘玻璃碴裡，在地上蹭出血痕。
「房子是爸媽要給我買的……他們說，你 28 了，再不嫁人彩禮要不上價了……還丟人……不關我的事啊……你索命找他們！
」胯下漾開一片水漬。
我給他們那盒菌子是見手青。
在他們的幻覺裡，我身上的白色護士服已經變成了染血的白紗，我的臉是七竅流血的魏姐，手裡的輸液針是匕首……
看他們瘋瘋癲癲，我依然覺得還不夠慘。
他們狗咬狗的「懺悔」，根本換不回魏姐的命。
圍觀人群竊竊私語，還有人拿出手機錄像或直播：
「他們就是跳樓新娘的家人。一家人都在吸女兒的血，真不是東西！」
「直播間的家人們看清楚，這就是重男輕女的下場。」
「網上還有她朋友圈的遺書呢，她反抗催婚多年，想考研到外地躲避，結果錢被弟弟騙走……又被家人架著去結婚，絕望之下跳樓了。真可憐！」
幾天后，
毒解了。
這家人卻成了過街老鼠，走到哪都被人指指點點。
幻覺沒有消失，他們不時還看到魏姐穿著染血婚紗出現，不分場合地發瘋。
精神科主任喊我給這家人做精神鑑定。
我遞上心理測試，他們抬頭看到我，手裡的紙「哗啦」散了一地。
「雅莉！別過來！」
他們看到魏姐滿臉是血，穿過一地紙錢走來，手伸向他們的脖子：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三雙手同時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額上青筋暴起，舌頭不受控地伸出來，臉漲成豬肝色。
「別掐自己，快松手！」主任大喊著衝過去，掰他們的手指，「保安，快來幫忙，他們瘋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嘴角帶笑看著他們。
在他們眼裡，我頂著魏姐的臉，雙眼猩紅，如同鬼魅……
我確實不是人，我是年獸，是我讓他們看到幻覺。
我是「年終清理師」，替魏姐清理她家的垃圾。
6
魏姐一家被送去精神病院。
他們被捆著送走時，院長還有肖醫生團隊等人，也被另一波人帶走，配合調查醫療腐敗和醫療事故。
肖明被帶走前，我把他叫到角落。
他眼裡充滿希冀，拉起我的手：「小夕，你心裡有我，對不對？我婚前還有一套房，和一些資產，以后養你沒問題……」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語氣嘲諷：「肖醫生，你胡說什麼？你竟然幻想和我搞婚外情，太齷齪了吧！」
他眼裡的失落多過震驚：「幻想？
怎麼可能！我們有過那麼多快樂的時光……」
我后退一步，臉上寫滿震驚與嫌惡：「我和你除了工作可沒有任何關系。你喝酒喝出妄想症了吧？快去精神科看看。」
我嫌棄地搖頭。
「你這種道德、醫德雙敗壞的人渣，我怎麼可能看得上你！」
肖明愣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不可能……我們明明經常一起吃飯，然后……」
他僵住，腦中突然湧入兩種截然不同的記憶。
一種曖昧而旖旎：燭光晚餐后，他拉起我的手，對我說情話，攬著喝醉的我走進酒店……
另一種冰冷而真實：每次他約我「指導功課」，我都埋頭狂吃，完全不鳥他。他只能在一旁一杯杯灌酒，
直到把自己灌醉……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猛地抱住頭，手指插進頭發裡，眼中布滿紅血絲，「到底哪個是真的？我們明明……」
「肖明，我受夠你了！」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整個走廊。
路人紛紛側目。
我指著他，厲聲控訴：
「你利用主任的身份，經常騷擾我和其他年輕護士，每一次，我都明確拒絕了你。你多次勾引護士出軌，有個護士拒絕你，你就職場霸凌，害她得了抑鬱症！」
「你胡說！」他上前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救命啊，保安！」我假裝無助地掙扎，大聲呼喊，「非禮啊！」
保安衝過來，
反扣住他的胳膊，將他重重按在牆上。
他那只拿手術刀的手，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路人紛紛舉起手機，對準他那張錯愕的臉。
「看，這就是熱搜上那個出軌的肖醫生！」
「醫術不精害S女嬰，還騷擾女護士，人渣！」
我眼角擠出幾滴淚來，哭訴：「他總騷擾我……」
李護士一個箭步衝過來，像老母雞護崽般把我護在身后：
「肖明你還是不是人？都要被帶走了，還來騷擾小年。全科室誰不知道你整天纏著她！真不要臉！」
我趴在李護士肩頭，陣陣抽泣——一副完美受害者的模樣。
我是個優秀的「演員」，為了調查醫療腐敗和多起嬰幼兒手術S亡事故，臥底醫院，以身為餌，
接近肖明等人搜集證據。
魏姐和我走得最近，之前只有她見過我主動接近肖明，其他人都只看到我拒絕肖明的追求。
如今，我早已將搜集的證據匿名交給相關部門。
等待肖明等人的，將是法律的制裁，還有社會性S亡。
人群指指點點，每道目光都像刀子，凌遲著肖明所剩無幾的尊嚴。
「怎麼可能……我們明明是相愛的……」他被人拖走時，手還在空中揮動，顫抖著想抓住我。
他突然看向自己的右手，更加驚恐地意識到，手的顫抖停不下來……
我抬手，擦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
唇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這輩子，
都拿不了手術刀了。
我看向我和魏姐曾共同奮鬥過的急診室，心裡默念：魏姐，害你的人，我都清理完了。
7
當天熱搜又炸了：
#肖明被吊銷醫師執業證書#
#醫療腐敗#
#XX 醫院醫療事故致多名兒童手術S亡#
#肖明性騷擾霸凌害女護士抑鬱症#
角落裡還有條幾天前的熱搜：
#連環強JS人案兇手草叢猝S#
這條熱搜也是我的手筆。
那天我在酒吧蹲點，上頭給我下達指令：目標已到。
所以我出門攔下那輛出租車。
司機還以為他是獵人，其實我才是……
但他穿了紅色羽絨服，令我反胃，眾所周知：年獸害怕紅色。
等他脫了羽絨服，就是我的表演時刻。
年獸吃人，但如今是法治社會，我們也要「依法吃人」。
我們專吃「罪惡的靈魂」，這個連環強JS人犯，就是上頭派給我的任務兼口糧。
觸到他胸口的瞬間，我讀取了他的犯罪記憶，他曾殘忍奸S三名女性。
他還尾隨過魏姐，要不是她坐公交車跑了，她也遭毒手了。
但被嚇到后，她吃了藥也噩夢連連，睡不好，抑鬱症加重，最后在多重打擊之下，跳樓自S了。
月光下，我的紅色獸瞳和身后巨大的獸影嚇到了他。
「啊，妖怪！」他眼睛差點瞪出來，驚叫著提褲子逃跑，被我一把抓回來。
「別怕，我吃人很專業的。」我的嘴咧到一個驚人的程度，露出尖利的虎牙，手在他心口發力。
「啊！
」他一臉驚恐，臉白如紙，魂被嚇出來了。
我一口咬住，一點點將他的靈魂從身體裡撕扯出來。
耳邊是他痛苦的哀嚎：「好疼！求你，放過我……」
「哼！你當初怎麼沒放過那些女人！」我繼續細細咀嚼。
「你嚇到她了，我也不會讓你好受。」我像撕烤魚片一樣，一片片撕碎他的靈魂，將他吞吃入腹，直到他再也發不出聲音。
我們年獸早已進化，吃人不再茹毛飲血，或囫囵吞掉，而是「吃餡不吃皮」。
我看了眼腳下冰冷的屍體，法醫鑑定的話，他會被鑑定為「心髒驟停猝S」……
確保現場沒留下痕跡后，我拍照上傳系統，跟上頭匯報：人渣已清理……
我抬頭看向天邊的月亮：「魏姐，
你心頭的恐懼，我也替你清理掉了。」
8
我滿意地看著熱搜，又查了自己的「年終清理師」業績排名。
「今年的 KPI，穩了！」
魏姐已經火化，她希望骨灰揚了。
當初她家人不肯給我們骨灰，可現在他們都進了精神病院。
我要來了她的骨灰，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我來到海邊，在風裡揚了骨灰，放她自由。
「魏姐，你安息吧……」
我開了一罐啤酒，敬她：「下輩子，你要多愛自己一點。」
我后悔沒有早些施法讀取她的記憶，她一直在泥沼裡掙扎，我卻毫無察覺。
她S后，我跟地府投胎管理處給她求了個好胎。
她平時看起來那麼樂觀開朗，工作認真積極，
從來報喜不報憂，我根本想不到她還經歷了那些事。
她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即使陷入深淵，卻還想保護我。
所以我決定替她復仇，清理她那一家垃圾，和害過她的人。
我們年獸，每年都有「吃人指標」。
但有些人罪不至S，作為「年終清理師」，我們自然也有別的方式清理他們。
我讓肖明這種人渣再也無法重返醫療界，禍害別人。
我是年獸護士，更是「守護人間之士」。
我臥底醫院，成功揭露醫療腐敗，替無辜枉S的病患們討公道……
這些業績，足夠我評上今年的「年度十大傑出妖獸」。
處理完魏姐的后事，我也該放假了。
我喝了一口啤酒，對著大海舉杯：「魏姐，下輩子，
要幸福啊。」
然后把剩下的酒液倒進大海。
9
年關將至，街上穿紅衣服的人越來越多。
我們年獸害怕紅色、火光和巨響。
古時候，我們平時長居深山或深海，到年關，會進村吃牲畜、吃人。
人們在那天貼春聯、穿紅衣、掛紅燈籠、放爆竹、守歲，驅趕我們，把那天叫做「除夕」，把那段時間叫做「過年」。
時代變遷，我們年獸早被「妖獸管理司」收編，不再是危害人間的「兇獸」，而是成為守護人間的「年終清理師」。
我們大半年在山中或海裡打獵，年底混入人群，執行「妖獸管理司」派下的「年終清理任務」。
我們也可自行臥底，尋找「清理目標」，「合法狩獵」，守護人間清明。
今年超額完成了任務，
我關掉「妖獸管理司」的 KPI 統計頁面，點了申請休假。
系統秒批：「年夕同志，恭喜您超額完成任務！海島度假套餐已發至您郵箱……」
我訂了異國海島的機票，那裡的人春節不穿紅衣、不放鞭炮……正適合我們年獸去度假。
放假前，我們會施法讓周圍的人忘記我們。
但請放心，來年年底，我們會重現人間，臥底各行各業，守護人間。
人渣們，你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我們就潛伏在你身邊，隨時準備「清理」你！
番外《年夕的特殊職業》
我叫年夕，是個特殊職業者。
我身兼數職：護士、獵手、臥底、演員、「年終清理師」。
我不是人，我是年獸。
平時都在山中或海裡打獵，年底守護人間，「依法吃人渣」。
我們胃口很大，不吃人的時候，一天能吃十只雞或一個豬腿。
我在人間打工掙點錢，幾乎都買吃的了。
別以為妖獸威風，我們也是苦逼的打工人。
我們臥底人群，白天上班都不敢多吃，怕我們巨大的食量會引起同事懷疑。
白天忍飢挨餓，晚上回家再一通猛吃。
經常吃不飽，我們平時都盡量保存體力，輕易不施法讀取別人的記憶。
之前，護士實習沒工資，那點餐補我幾天就吃完了。
肖明追我請吃飯，我當然去啊。
我都快餓S了，跟他吃飯還能套他的話，我幹嘛不去！
不過，上面會給我們發「臥底補助」，防止我們餓S。
肖明想佔我便宜，
特意找希爾頓之類吃完能開房的地方。
我怎麼可能讓他碰我，吃飽了我就施法套他話，改他記憶……
對抗飢餓最好的辦法就是狩獵，上大學最純餓的那段時間，后山的野兔，甚至做實驗的小白鼠都被我吃了。
「狩獵」到「罪惡的靈魂」，起碼有半個月都不會餓，會體力充沛，還可以得到上面的獎勵,獲得靈力補充劑或豬腿等食物。
為了補充體力,我每周都要吃幾次自助，偶爾也會遇見同類。
「呦,這不是年護士嘛。」一個西裝革履的帥哥跟我打招呼。
「年律師，好久不見。」
上次，我們在「年度十大傑出妖獸」頒獎禮上見過。
我倆都是年獸，他臥底法律界，我臥底醫院。
我倆拼了桌。
他是刑事律師,
比我掙得多，比我業績好，但也更加辛苦。
「年律師，你這頭發……沒之前濃密了。」
年律師無奈地摸了摸頭發：「背法條背得我直掉毛……掙錢不容易啊。」
我趕緊給他分享好用的防脫洗發水：「我值夜班,也掉毛……」
幾杯酒下肚,我吐槽道：「那幫醫術不精的庸醫,真不是東西。真不把人命當回事！我臥底當護士，還正經在護校學了四年呢，有人還想走捷徑？那些『4+4 學術造假』之流，連個獸都不如！」
「是啊，我也是政法大學讀出來的，還要考律師證……我們年獸最是愛崗敬業。」
「我為了把戲演好，之前還去培訓機構學表演。等我不當護士,
我還可以去演藝圈臥底,整治一下演藝圈的不正之風……」
我和年律師互留了聯系方式，相約以后一起吃自助,交流「清理」經驗。
我們害怕紅⾊，好在醫院工作服是白⾊……
遇見⼈們穿紅⾐、放鞭炮，我會想吐。
古時候，人們用這些⽅式驅趕我們,我們就會把吞進去的⼈吐出來。
所以,我們與時俱進，改吃魂魄了。嚼碎了吃，確保人渣跑不掉。
為了「依法吃⼈」,我們每個「清理師」都要熟讀《人類刑法精華版》,通過一系列考試，持證上崗。
不把人渣清理幹淨,對不起我們背法條掉的⽑！
有⼈問,如果人渣成天穿紅衣,企圖逃避我們怎麼辦？
催眠他們把⾐服脫了唄。
⼈渣別想鑽空⼦逃跑！
現在國家的煙花爆⽵禁放令,簡直是我們年獸的福音,國家英明！
當然，這也有我們「妖獸管理司」「臥底」的功勞。
如果⼈渣年底躲起來,是不是就不會被「清理」？
呵,吃⼈的妖獸，⼜不光我們年獸⼀種。
還有其他全年⽆休的「人渣清理師」呢。
你身邊那些飯量大的朋友,你關注的那些⼤胃王吃播⽹紅，都有可能是妖獸啊。
所以，善待你身邊飯量⼤的朋友吧。
說不定他們正餓著肚子,默默守護人間呢。
人渣們，要想人不知,除⾮己莫為！
世界上除了有法律和道德，還有我們「人渣清理師」。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