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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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要放了你?」我站起身,緩緩走到他面前,聲音低沉如冰。


「讓你回去,告訴你的可汗,大周的軍隊裡,藏著一個前朝餘孽嗎?」


 


耶律齊的臉色,瞬間煞白。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我抽出腰間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嚨上,「否則,我現在就送你去見你的長生天。」


 


在S亡的威脅下,耶律齊徹底崩潰了。


 


他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原來,當年城破之時,太子赫連鈺夫婦在心腹的掩護下,帶著剛剛出生的我,逃出了皇城。


 


他們一路向北,想去投奔與赫連皇室有舊的草原部落。


 


然而,在途經雁門關附近時,他們遭到了姜遠,也就是我現在的「父親」所率領的軍隊的追S。


 


那一戰,我的親生父母,力戰而亡。


 


而我,這個襁褓中的嬰兒,連同這塊代表我身份的玉佩,落入了姜遠的手中。


 


他沒有S我。


 


他將我帶回了姜家,抹去了我所有的過去,給了我一個新的名字,姜書杳。


 


他將仇人的女兒,養在了自己的膝下。


 


我認賊作父,甚至為了他們的榮耀去拼命。


 


還有比這更殘忍的事情嗎?


 


我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我猛地轉過身,咳出了一口血。


 


「將軍!」衛炎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我。


 


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


 


我擦去嘴角的血跡,轉回頭,看著已經癱軟如泥的耶律齊。


 


「你說的這些,

我會去驗證。」


 


我的聲音,冷得沒有溫度,「在此之前,你就好好地待在這裡吧。」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帳篷。


 


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抬頭望向天空,心中卻是一片黑暗。


 


姜家,姜遠,姜夫人……


 


你們不僅欠我一條命,還欠我赫連皇室上下的血海深仇。


 


這筆賬,我該怎麼跟你們算?


 


我回到自己的帥帳,攤開一張空白的宣紙,提筆蘸墨。


 


我沒有寫信,也沒有寫作戰計劃。


 


我只是在紙上,一遍又一遍地,寫下了兩個字——


 


赫連。


 


墨跡在宣紙上暈開,那兩個字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10.


 


「衛炎。」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末將在!」我的副將衛炎立刻從帳外進來。


 


他見我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駭人,不由得心頭一緊。


 


「將那個韃靼貴族,耶律齊,從囚牢裡提出來,秘密押到我的后帳,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夫人那邊的人。」我下達了命令。


 


「將軍,此人身份敏感。」衛炎有些遲疑。


 


「執行命令。」


 


我沒有解釋,語氣不容置喙。


 


我的眼神告訴他,這並非商議,而是指令。


 


衛炎渾身一凜,立刻抱拳領命:「是!」


 


處理完這件事,我走出了帥帳。


 


夜風凜冽,吹得帥旗獵獵作響。


 


我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湧的恨意與血氣被這冰冷的空氣壓下幾分。


 


復仇,不能只靠一腔孤勇。


 


我如今最大的依仗,便是這支由我一手帶出來的,對我言聽計從的姜家軍。


 


不,從今往后,他們將是我的軍隊。


 


11.


 


第二天,我下令犒賞三軍。


 


雁門關大捷所繳獲的戰利品,除了按例上繳國庫的部分,我將屬於將領分成的那一份,盡數分發給了陣亡將士的家屬和此役立功的兵士。


 


我親自為傷兵換藥,與最底層的士兵一同在篝火前吃著烤肉,聽他們講述家鄉的妻兒。


 


我用行動告訴他們,我與他們同生共S。


 


一時間,軍心空前凝聚。


 


做完這一切,我才動身前往母親的營帳。


 


是時候去見見我那位好「母親」了。


 


通報之后,我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母親正坐在桌案后,

面前擺著一盤未動幾子的棋局。


 


她似乎清瘦了許多,但那份雍容華貴下的凌厲卻絲毫未減。


 


看到我進來,她抬起眼皮,目光如針一般刺來。


 


「你總算肯來見我了。」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女兒軍務纏身,今日才得空來向母親請安,還望母親恕罪。」


 


我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姿態無可挑剔。


 


「軍務?」她冷哼一聲,將一枚黑子拍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連我這個母親也不放在眼裡了,姜書杳,我問你,姝薇的傷到底如何?為何你一直阻撓我見她?」


 


「妹妹傷勢極重,軍醫說需靜養,不宜打擾,女兒也是為了妹妹的身體著想。」


 


我走到她對面坐下,為她斟上一杯熱茶,動作自然得仿佛我們之間從未有過嫌隙。


 


「為了她著想?」母親的眼神愈發冰冷。


 


「還是怕我們母女見了面,拆穿你的什麼把戲?」


 


我沒有接話,只是將茶杯推到她面前。


 


話鋒一轉,用一種帶著幾分好奇的口吻問道:


 


「母親,女兒最近時常做一個夢,夢見自己還是個嬰兒,被包裹在一件繡著九條龍紋的襁褓裡。那花紋很是奇特,女兒從未見過,母親收養我時,我身上可有類似的東西?」


 


「哐當!」


 


母親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滾燙的茶水潑了她一手,她卻毫無所覺。


 


她那張素來鎮定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駭人的慘白。


 


她SS地盯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她的反應,我的心徹底沉入了冰海。


 


耶律齊沒有說謊。


 


「母親,您怎麼了?手燙著了?」


 


我故作關切地上前,拿起布巾想為她擦拭。


 


她卻像被蠍子蜇了一樣,猛地將我的手打開,厲聲尖叫:「別碰我!」


 


12.


 


我收回手,臉上的「關切」也隨之褪去。


 


「看來,母親是知道這九龍襁褓的來歷了。」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她的心上。


 


「那麼,您是否也該告訴我,二十年前,在雁門關外,我的親生父母,是如何S在父親的刀下的?」


 


母親的身體劇烈地搖晃起來,她扶著桌案,才勉強沒有倒下。


 


「你……你這個孽障,我當初就該S了你!」


 


她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聲音因為極致的怨毒而變得扭曲。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我冷漠地看著她,如同在看一個S人。


 


「你們欠我的,可不止一件金絲軟甲那麼簡單。你們欠了赫連皇室上百口人的性命,更欠了我這二十年被蒙蔽、被利用的人生。」


 


我站起身,走到帳門口,背對著她。


 


「韃靼已平,我明日便會上奏朝廷,請求班師回朝。理由嘛……就說妹妹傷勢過重,需回京城靜養,而您思女心切,一路勞頓,也需回府休息。」


 


我的聲音平靜地陳述著,卻讓帳內的母親如墜冰窟。


 


她和姜姝薇,從這一刻起,就是我手中最好的人質。


 


「我將親自率領五千精銳,護送你們回京。」


 


我頓了頓,側過臉,給了她一個冰冷的笑容。


 


「母親,

回家的路,還很長。我們,慢慢走。」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絕望的抽氣聲,大步走出了營帳。


 


帳外的風吹得更緊了,卷起沙塵,敲打著營帳,發出沉悶的聲響。


 


13.


 


大軍拔營的命令在次日清晨傳遍全軍。


 


歸途漫長,仿佛一場無聲的角力。


 


姜姝薇的馬車裡,藥味與血腥氣從未散去。


 


她的傷口在顛簸中反復撕裂,高燒不退,時常在夢魘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尖叫。


 


照顧她的,是我親自挑選的兩個啞僕。


 


她們忠實地執行著我的每一個命令:保證她活著,也僅限於活著。


 


有一次,車隊經過一處驛站,她用盡力氣,掀開車簾的一角,對著外面站崗的兵士嘶喊:


 


「救我!姜書杳要造反!」


 


然而她面色枯槁,

形容瘋癲,聲音嘶啞難聽。


 


那兵士只是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隨即更加筆直地挺起了胸膛,目不斜視。


 


與姜姝薇的崩潰不同,我的好「母親」祁氏,在最初的驚恐過后,迅速地冷靜下來。


 


她甚至主動請求與我同車,說是有體己話要與我說。


 


在寬大的帥駕車廂內,她為我倒了一杯茶,姿態優雅,仿佛我們仍是京中那對人人稱羨的母女。


 


「杳兒,」她柔聲開口。


 


「我知道你恨我們,但你是在姜家長大的,你父親他親手教你騎射,教你兵法,二十年的養育之恩,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母親,你知道嗎?我最近常在想,我父親將我藏在懷裡,用身體為我抵擋姜遠射來的箭矢時,

他在想什麼?我母親,被長刀貫穿身體時,她又在想什麼?」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祁氏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養育之恩?」我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滿是冰冷的嘲諷。


 


「把我當成一件趁手的兵器,一把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這就是你們的養「育」?」


 


「把我父母的仇人當作恩人,讓我為覆滅我宗族的政權賣命,這就是你們的「恩」?你不覺得,用這四個字來形容你們的所作所為,是一種玷汙嗎?」


 


她嘴唇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別再白費力氣了。」我將茶杯放回桌上,聲音恢復了作為主帥的冷硬。


 


「留著你的口舌,回京以后,去向姜遠解釋吧。」


 


14.


 


夜裡,車隊在一處山谷安營。


 


我避開所有人,

來到了關押耶律齊的獨立帳篷。


 


「除了九龍佩,赫連皇室還有什麼信物?」我開門見山。


 


耶律齊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他知道自己的性命與我未來的成敗緊緊相連,不敢再有隱瞞。


 


「有。當年赫連皇室有一支不為人知的秘密衛隊,名為玄鳥衛,只聽從皇室嫡系血脈的調遣,調動他們的信物,是一對陰陽虎符。」


 


「太子赫連鈺當年帶走了陽符,據說就藏在太子妃為他縫制的貼身衣物夾層裡,與太子一同失落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太子妃縫制的衣物?


 


我被姜家收養時,只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身上除了那塊玉佩,便只有包裹身體的襁褓。


 


「那襁褓,」我追問道,「是什麼樣子的?」


 


「我未曾親見,」耶律齊搖頭。


 


「只聽聞,

那是用極北之地進貢的雪蠶絲織成,水火不侵。太子妃殿下為了掩人耳目,特意在外面染了尋常的顏色,但內裡,應該繡有玄鳥圖騰。」


 


雪蠶絲,水火不侵……


 


一個被我忽略了二十年的細節,猛地竄入我的腦海。


 


我記得很小的時候,母親曾指著一只被她鎖在箱底的,看起來有些破舊的包裹布說,那是我被撿到時身上唯一的東西。


 


后來姜姝薇調皮,不小心將燭臺打翻,燒著了旁邊的雜物,那只包裹布也在其中,卻並未被完全燒毀,只是表面燻黑了些。


 


當時只道是布料厚實,如今想來,處處都是破綻!


 


那塊虎符,極有可能就在那張襁褓裡。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了衛炎的聲音:「將軍,京中八百裡加急,大將軍的親筆信!」


 


我心中一凜,

讓衛炎將耶律齊帶下,隨即展開了信件。


 


信是父親姜遠寫的,字跡蒼勁有力,一如他本人。


 


信中,他對我雁門關大捷贊不服口,稱我「有乃父之風」。


 


並告知皇帝龍心大悅,已準備下旨,待我回京,便正式冊封我為三軍主帥,接管北境全部兵權。


 


信的末尾,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口吻寫道:【姝薇之傷,為父痛心,然將門兒女,馬革裹屍亦是榮耀。你既已得此大功,當好生珍惜,切莫辜負為父與朝廷厚望。】


 


15.


 


我將信紙湊到燭火前,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衛炎在一旁看著,神情有些不解,但沒有多問。


 


我轉過身,看著他,這個一路追隨我,對我忠心耿耿的副將。


 


「衛炎,你覺得,這天下,應該是誰的天下?」


 


衛炎一愣,

隨即正色道:


 


「自然是李氏皇族的天下,我等身為臣子,自當為陛下盡忠。」


 


「可若是君主昏聩,奸臣當道,致使忠良枉S,百姓流離呢?我們手中的刀,究竟是在守護正道,還是在助紂為虐?」


 


我一步步引導著他。


 


衛炎陷入了沉思,他是個純粹的軍人,從未想過這樣復雜的問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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