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衛炎，你只需記住，從今往后，我們的刀，只為值得守護的人而出鞘。」
車隊繼續前行。
三日后，京城巍峨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我的歸來，帶著赫赫戰功，也帶著最危險的秘密。
父親，我回來了。
元帥，我很喜歡。
不過，我更喜歡的，是那把龍椅。
16.
京城朱雀大街，十裡長街，萬民空巷。
百姓的歡呼聲浪，幾乎要將巍峨的城牆掀翻。
他們高喊著「姜書杳將軍」。
我面容沉靜，向著人群微微頷首，接受著這份本該屬於我的榮耀。
可我的目光，卻越過這些沸騰的面孔，望向隊伍中后方那兩輛被我的親兵嚴密看守的馬車。
一輛裡面，是我那被廢去前程與健康的「好妹妹」姜姝薇。
另一輛裡，是我那機關算盡，卻滿盤皆輸的「好母親」祁氏。
她們，是我獻給這座京城的，第一份回禮。
將軍府門前，父親姜遠早已率領全府家將僕役，肅立等候。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不怒自威。
我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衛炎，大步上前，在他面前三步之遙處單膝跪地，甲胄鏗鏘作響。
「女兒姜書杳，幸不辱命，率軍凱旋，拜見父親！」
我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府前廣場。
「好！好一個姜家女兒！」
姜遠上前扶起我，大手用力拍著我的肩膀，眼神銳利地在我臉上掃過，「你做得很好，沒有墮了我們姜家的威名！」
我順從地低下頭：「一切皆是父親教導有方。
」
他的目光轉向后方的馬車，眉頭緊鎖，沉聲問道：「姝薇呢？」
「妹妹為國負傷，是全軍的英雄，只是傷勢過重，一路顛簸，已是精疲力盡。女兒已安排軍醫隨行，此刻正送她回清芷院靜養。」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將姜姝薇的慘狀歸結為「為國負傷」，堵住了他所有可能發作的借口。
姜遠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揮了揮手，示意僕人將姜姝薇的馬車從側門直接送入后院。
他甚至沒有上前看一眼自己親生女兒的慘狀。
在他眼中，一個失敗者，連獲得他片刻的憐憫都是奢求。
接著，祁氏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她被人扶下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在看到姜遠的那一刻，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被我搶先一步。
「母親思女心切，
隨軍北上，一路風餐露宿，也受了驚嚇，女兒已命人護送母親回房歇息。」我對著姜遠說道，同時向母親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祁氏接觸到我冰冷的視線，渾身一顫，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在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之前，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為她和姜姝薇帶來更深的災難。
姜遠看著我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看著那些只聽令於我的精銳親兵將母親的院落「保護」起來，他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抹真正的忌憚。
17.
當晚，書房。
檀香嫋嫋，姜遠坐在主位，親自為我沏了一杯君山銀針。
「明日早朝，陛下會親自為你加封三軍主帥的印信，我已經為你備好了。」
他將一枚沉甸甸的帥印推到我面前，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沒有去看那枚代表著無上兵權的帥印，只是凝視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父親，女兒有一事不明。」
「說。」
「出徵前，母親為我和妹妹縫制的金絲軟甲，為何妹妹那件，會被一支普通的狼牙箭輕易洞穿？」
我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直視著他，將這個埋藏在戰場上的秘密，赤裸裸地擺在了我們父女之間。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姜遠的臉色沒有變化，但他端著茶杯的手，卻停在了半空。
許久，他才將茶杯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戰場之上，生S無常。或許，只是姝薇的運氣不好。」
他給出了一個與母親如出一轍的答案。
「是麼？」我輕聲反問，拿起那枚帥印，在手中把玩著。
「我倒覺得，
是有人想用妹妹的運氣不好，來成全我的赫赫戰功。您說對嗎？」
姜遠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屬於沙場宿將的恐怖威壓向我鋪天蓋地而來。
「你在胡說什麼！」
我卻在他駭人的氣勢下，安然坐著，甚至還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父親，您教我兵法，教我謀略，卻忘了棋子也是會思考的。尤其是，當這顆棋子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復刻榮耀的踏腳石時。」
我沒有點明我的身世，但「復刻榮耀」四個字，已經足夠讓他心驚肉跳。
他當年，不正是靠著追S赫連皇室的「赫赫戰功」，才奠定了今日鎮國將軍的地位嗎？
他SS地盯著我，眼神中的S意毫不掩飾。
「陛下還在等著我的捷報。」我站起身，將帥印收入懷中，
向他行了一禮。
「女兒告退。父親，也請早些歇息！畢竟，從明天起，您就要習慣，這姜家軍的帥帳之中，由我做主了。」
我轉身離去，將他震怒而又驚疑的目光，徹底關在了書房門后。
18.
深夜，我換上一身黑色勁裝，如幽靈般潛入了母親祁氏的院落。
她的臥房裡，還亮著一盞微弱的油燈。
我沒有驚動她，而是徑直去了與臥房相連的庫房。
根據前世的記憶，那件包裹著我身世秘密的襁褓，就被她鎖在一只紫檀木的箱子裡。
那是她用來存放最貴重，也最見不得光的東西的地方。
我輕易地撬開了銅鎖，箱子打開，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
在一些泛黃的地契和珠寶首飾下面，我找到了那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
染著暗沉顏色的包裹布。
布料的觸感異常堅韌，邊緣處有被火燎過的痕跡，卻並未損毀。
我指尖發力，小心翼翼地撕開內裡的夾層。
一塊冰冷堅硬的物體，順著破口滑入我的掌心。
借著從窗外透入的月光，我看清了它的模樣。
那是一塊玄鐵打造的虎符，上面用古篆雕刻著一只展翅欲飛的玄鳥。
陽符！調動赫連皇室秘密衛隊「玄鳥衛」的信物！
我將虎符緊緊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觸感，仿佛將一股沉寂了二十年的力量，注入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父母，在當年那場慘烈的追S中，拼S為我留下的，不只是性命，還有一個足以顛覆這大周王朝的希望。
我站在黑暗中，遙望著皇宮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是這個帝國的權力心髒。
姜遠，
李氏……
你們的債，我一筆一筆地記著。
19.
金殿之上，百官肅立。
晨光透過雕花窗格，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照不透這權力中樞的沉悶與詭譎。
我身著陛下親賜的麒麟帥袍，站在百官之首。
昨日的凱旋榮光猶在，今日的封賞大典卻暗流湧動。
龍椅上的老皇帝面帶微笑，聲音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姜書杳平定北境，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封為鎮北定國大元帥，賜金印，掌天下兵馬！」
太監高唱著封賞，將一方沉甸甸的黃金帥印呈上。
我上前一步，卻沒有立刻接過。
我抬起眼，目光越過帥印，直視龍椅上的君主。
「陛下，
臣還有一事啟奏。」
皇帝的笑容淡了幾分：「愛卿請講。」
「臣此番回京，帶回五千百戰精銳，他們追隨臣出生入S，只認臣的帥旗。臣懇請陛下恩準，將這支隊伍作為元帥親兵，常駐京郊，以衛京畿。」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滿朝文武登時一片哗然。
這是公然索要兵權，是把一支只聽命於她個人的軍隊，像一把尖刀插在京城的心髒旁！
「放肆！」一聲怒喝傳來。
父親從武將隊列中出列，對我怒目而視。
「元帥親兵自有定制，豈容你自作主張，還不快謝恩領賞！」
他是在向皇帝表忠心，也是在警告我，不要越過雷池。
我看著他，這個我叫了二十年父親的男人，臉上浮現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父親大人教訓得是。只是，女兒還有一樁家事，想請父親大人和陛下，為我做個見證。」
不等他們反應，我從懷中取出一物，高高舉起。
那是一塊古樸的龍形玉佩，在殿堂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而威嚴的光澤。
「這塊玉佩，自我出生便佩戴在身。二十年前，您在雁門關外，從一個女嬰身上得到它時，可曾想過，她是誰的孩子？」
姜遠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煞白。
他看著那塊玉佩，眼神裡是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恐懼。
「一派胡言！」他厲聲呵斥，試圖掩蓋自己的失態，「不知從何處尋來的野物，也敢在金殿之上混淆視聽！」
「野物？」我重復著這兩個字，笑意更深，也更冷。
「那我再請您看一樣東西。」
我猛地扯開帥袍的內襯，
露出了裡面一件玄色勁裝。
我從懷中掏出另一件信物。
那塊玄鐵鑄就的虎符，高舉過頂！
「前朝皇室，玄鳥衛何在？！」
20.
我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金殿之中炸響！
話音落下的那個時刻，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S寂。
隨即，令人頭皮發麻的甲胄摩擦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站在皇帝身側的禁軍統領，拔出了他的佩刀，卻不是對著我，而是指向了龍椅上的皇帝。
殿前侍衛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同時轉身，刀鋒對準了他們曾經的同僚。
百官之中，數名看似文弱的官員，從朝服下抽出軟劍，眼神銳利如鷹。
他們，都是潛伏了二十年的玄鳥衛！
他們在等待他們的少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護駕！護駕！」
老皇帝嚇得從龍椅上跌坐下來，尖聲叫喊。
姜遠徹底懵了，他看著這顛覆認知的一幕，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玄鳥衛早就S絕了。」
「當年你追S我父母,屠戮我赫連皇族,用他們的鮮血染紅你的頂戴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我的真實身份,如同一顆炸雷，讓整個朝堂徹底沸騰！
「拿下這個叛逆！給朕拿下她！」皇帝瘋狂地嘶吼。
然而，已經沒有人聽他的命令了。
宮門外，傳來震天的喊S聲。
衛炎，已經率領那五千精銳,控制了整個皇城。
大勢已去。
姜遠看著我，眼中最后一點僥幸也化為絕望的瘋狂。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寶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向我衝來。
「孽障！我當初就該S了你！」
「你沒那個機會了！」我甚至沒有拔劍。
在他衝到我面前的剎那,玄鳥衛首領,身形一晃,擋在我身前，手中長刀幹淨利落地劈出。
一道血光迸現。
姜遠握著劍的手臂，被齊肩斬斷。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重重地跪倒在地，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金磚。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個給了我二十年虛假父愛,又親手策劃我S亡的男人。
「你教我兵法,教我謀略，我很感激。」
我俯下身,在他耳邊⽤只有我們兩人能聽⻅的聲音說道。
「因為，正是你教我的⼀切，讓我學會了如何奪⾛你的一切。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他的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怨毒。
我不再看他,轉⾝，⼀步一步，踏上那通往⾄高權力的九十九級臺階。
21.
老皇帝癱在龍椅旁,抖如篩糠。
我沒有S他。
我只是拿起那⽅傳國⽟璽,然后一腳將他從龍椅上踹了下去。
「傳我的旨意。」我的聲⾳回蕩在寂靜的⾦殿。
「將罪⾂姜遠，廢⼈姜姝薇,以及主母祁⽒,押⼊天牢,三⽇后,午⻔外,凌遲處S，以祭奠赫連皇室在天之靈！」
「廢黜李⽒,恢復赫連正統！朕,赫連書杳，今日登基為帝,改元光復！」
我轉身，在那張空懸了二十年的龍椅上，緩緩坐下。
⻰袍加⾝,冠冕垂旒。
殿下的玄⻦衛與百官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從今往后,
日⽉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我赫連天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