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卻惹得太子震怒。
「你姐姐才離去多久，你就穿著她的衣衫四處賣弄風情，你好大的膽子！」
周貴嫔被關了禁閉。
李美人出身好一些，也聰明一些，她沒有急於在太子跟前下功夫。
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畢竟如今東宮裡只有我和她兩個女人了。
郡主在我面前俯首，連掌家權也是我代管。
我早就料到了她會朝我出手。
可我沒想到，她看著溫溫柔柔，一出手竟然這般狠辣。
她將陸言帶到了太子面前，笑吟吟道：
「殿下，側妃娘娘她引誘陸大人，陸大人害怕找上妾身，求妾身和您解釋一二！」
17
我看著跪在太子面前的陸言。
一年沒見，他已經娶妻，也授了官。
他面前的地上放著香囊，香囊裡裝著絲巾。
李美人對太子說，這是我的手筆。
我想起房中丟失的這兩樣東西，覺得好笑。
本來就是專門放著等著她來偷的罷了。
今日的局面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只是沒想到她給我安排的奸夫是陸言而已。
我等著陸言開口，坐在堂上的太子明顯也不生氣。
他也知道這只是一場后宅妾室的鬧劇而已。
鬧劇的根源，是太子妃的位置。
他只是很累，也很厭倦。
可誰也沒有想到，陸言會說……
「殿下，我和江側妃清清白白。
「今日到此，是因為太后威脅家母，我不得不來。
「我和江側妃定過婚，
退婚后再也沒有往來。
「殿下可以找來兩府下人問清楚。
「當年我與側妃訂婚，除卻逢年過節見過一面外，其餘時候一面也沒有見過。
「臣如今只想好好做官，今日來此，是因為臣知道，如果臣不來，李美人也會找別人來陷害側妃。
「江家已經受了許多苦，我作為江大人的學生，在他落魄時，沒能阻止父母退婚。
「又因為一時意氣，鬧得沒有轉圜餘地。
「臣總是在后悔，如今，臣想彌補，臣想睡個好覺，臣想盡力而為。」
他跪地叩頭，字字坦誠。
不見當年的少年鋒芒。
他成熟了許多。
而我心情復雜。
退婚時，她母親說話難聽，我心裡憋著氣，也分毫不讓，連著他一起罵了。
他自然也受不了。
話趕話，事情弄得太難看。
所以我們都忘記了，訂婚那幾年，逢年過節能見一面時的祈盼與羞赧。
說上一句話時的滿心歡喜。
我也曾幻想過嫁他的日子。
他也曾對我說過一輩子待我好的話。
如今回頭去想，退婚也有雙贏的法子。
可世上的事情總是這樣。
要過很久，才能復盤，才能心平氣和地去想去反思。
少年意氣是屬於少年人的輕狂不甘。
世事總無常。
我接受。
18
李美人被關入了宗人府。
皇家要顧著太后的體面，這件事情壓了下去。
夜裡，我給朝陽洗完澡，哄她睡著后。
一回頭，才發現太子來了。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們很少這樣並排坐在院子裡賞月。
他突然譏諷地笑了聲，問我：
「今天陸言說那些話，你是不是感動慘了？」
我點頭，又搖頭。
「臣妾只是覺得，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他笑了，這次倒是平和。
「江雲意，若是我被廢了，不能做到讓你父母調回京，你該如何？」
「這本身就是一場賭注而已，我賭在你身上，輸贏無定，任何結果我都要接受。」
「我爹說了，我們老家有地，大不了我就帶著朝陽回鄉下種地去。」
「我爹會釣魚給我們吃。」
他聲音突然有些澀。
「我能吃嗎？」
「那你得燒火，我家裡不養闲人。
」
他笑出了聲來，可這笑裡，卻帶著落寞。
「行。」
19
我以為太子和我說笑的。
沒想到他來真的。
被廢的旨意下來時，我皺眉翻著聖旨，來回看。
「這真不是你的試探？試探我能不能陪你過苦日子嗎？」
太子無語。
「我哪有那麼闲。」
事實證明，他真這麼闲，他總把我當傻子。
也總覺得這世上的女人都嫌貧愛富，沒有人會真心愛他，都是為他的權勢身份而來，除了先太子妃。
他真的好奇怪。
看不起我，又要試探我對他的忠誠和愛，又想知道我是否能和他同甘共苦。
流放的日子並不好過。
當然，不是我不好過。
我每年還是會回鄉下去陪祖父住一段時間的。
但他是嬌生慣養的太子殿下。
他真的受不住。
「這真的很難吃，江雲意。
「你的廚藝真的很差。
「我想吃肉。」
「不，你不能吃，朝陽在長身體，朝陽吃，你已經不長了。」
「！」
我編著鳥籠準備伏擊麻雀。
好不容易抓到了兩只。
太子眼冒綠光。
「我生火，烤著吃。」
「可以。」
朝陽嗷嗷大叫。
「不可以！它們多麼可愛！我要養它們！不許吃爹爹！」
太子如鲠在喉，耐心勸導。
沒用。
認栽。
夜裡，太子抱著我，手搭在我的肚子上。
咕咕的兩聲響，
讓他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是不是騙我的？你晚上根本就沒有吃，是不是？」
「糧食不夠，沒事，我少吃些沒事的。」
他忽然有些歉疚，眼圈微微紅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
聲音太小，聽見了我也裝聽不見。
其實我只是想瘦一點而已。
嫁到東宮后，我胖了好大一圈。
入冬后，一天比一天冷。
他夜裡很難入睡，總是冷得發抖，就這樣還要繼續在我面前裝。
我任勞任怨地過，從來也不抱怨什麼，將朝陽照顧得白白胖胖。
太子在一個夜裡問我，眼神卻帶著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期許和不安。
「要不，我休了你，你去找你爹吧。」
「在你爹那裡，起碼你衣食無憂。
」
我一邊哄著朝陽睡覺，一邊搖了搖頭。
「我放不下你，你什麼都不會，我走了，你餓S了怎麼辦？」
「孩子又怎麼辦？」
「沒事的，等開春，我讓隔壁嫂子教我插秧，保準讓你明年不餓肚子。」
他低頭無言出門。
我知道，他在內疚。
但他還在繼續試探我。
試探我配不配做他的太子妃，值不值得他交付真心來愛我。
我願意幫他一把。
20
他每日白天外出，對我說是出去找點活幹。
其實我知道，他的舊部在隔壁的鎮子裡。
那裡什麼都給他準備得好好的。
他總是帶著朝陽去吃飽喝足后回來。
連他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的局有多拙劣。
他們父女倆白白胖胖，就我越來越瘦，我又不是瞎子。
那一天，他吹著口哨悠闲地走到家裡時，朝陽坐在他的肩膀上騎大馬。
他喊我的名字。
推開門，卻看見我暈倒在地上，命懸一線。
裙擺下是洇湿的血跡，大片大片，像盛開的花朵一樣豔麗詭譎。
朝陽開始哭。
太子慌了，四處喊人。
他藏匿在附近的部下馬上出現。
最終，我性命無虞，他卻難受地想S。
「你有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自己墮胎！」
我臉色慘白，虛弱地笑著去拉他的手。
「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裡窮，口糧都吃完了，怎麼能養得下他。」
「我要是有孕了，就不能幹活了，誰來照顧你，
誰來照顧朝陽。」
「我答應了太子妃，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至於孩子，我們以后會有的……」
他突然泣不成聲，伏在我肩上淚流滿面地道歉。
一聲聲的對不起悽厲后悔。
我卻心無波瀾。
他不會知道。
朝陽在我和他之間選擇了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朝陽心軟，偷偷藏下糕點給我，被我發現的。
殿下。
您如願得到了你要的真心、忠誠、愛。
又哭什麼呢？
您該高興才是。
21
太子向我解釋，廢他太子之位要我們全家流放的旨意，只是給敵軍的障眼法，為了揪出朝中的內奸而已。
他忐忑地看向我。
我做出心如S灰的模樣。
「是這樣啊……」
我大度地原諒了他，卻從那天開始不吃不喝。
直到我餓暈過去，朝陽哭著拉我的手，他在一旁也淚流不止。
「不要這樣好不好。」
「是我的錯，我已經失去了太子妃,我不想再失去你。」
「以后,我們一家人好好過好不好？」
「嶽父已經官復原職,奸細也被揪出來了，父皇也復了我的太子妃之位,立你為太子妃的旨意也下來了……」
「雲意,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門外，是我的父親母親。
我心裡那根弦徹底松懈下來,這次的淚水,是真情實意落下的。
「爹、娘，我好想你們。
」
原來向上的路這樣難。
原來要得到一個男人的愛，必須要見血才可以。
原來我必須要痛要失去要S掉,才能讓他相信我的忠誠和愛情。
太可笑了。
他又有什麼值得我去愛的呢？
22
三年后，太子繼位，做了皇帝。
我也順理成章做了皇后。
我有孕的時候，朝陽既開心又難過。
「以后,姨娘會不要我了嗎？」
我撫摸她的頭，想起了她早S的娘親。
她們長得很像，朝陽很喜歡舞刀弄槍，有她的遺風。
「不會,如果是個小弟弟，他以后會為你撐腰，你便是長公主。」
「如果是個小妹妹,朝陽教她投壺射箭好不好？」
「好，就像姨娘以前教我一樣！
」
我笑意恬然,屋外,李缙正目光滿意地瞧著我們母慈女孝的一幕。
我忍下心裡的惡心。
再等等。
等孩子出生。
等我的孩子做了太子，成為皇帝。
我做了太后就好了。
兒子出生后不久，李缙就將他立為太子。
我忍到孩子十歲時,為她廣納后宮,都是按照先太子妃長相找的武將之女。
他卻並不開心,⽓衝衝地問我：
「你不嫉妒嗎？」
我端莊回道：
「陛下是天⼦。」
他拂袖⽽去,我沒有看⻅他落下的淚。
酒色漸漸掏空他的身體。
他一年⽐⼀年昏庸。
我們很久都沒有⻅面。
終於,在某⼀天夜裡,
太醫來說……
「娘娘,陛下只剩下最后⼀口⽓了，您要去看看嗎？」
「他想見你最后⼀面。」
這些年,后宮除了我的孩⼦，再無所出。
我不用再和他演戲。
「我倦了，要睡覺了。」
李缙S於當夜，朝陽說他S不瞑⽬。
她問我。
「母后，陸侯曾與你退婚說盡難聽的話，您不恨他能與他和解,為何與⽗皇不能？」
「您便這樣恨他嗎？」
我有些⽆奈地問她。
「你⼩時候不喜歡那些女師，卻喜歡我做你的老師，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朝陽愣愣道，繼而羞愧低頭。
「她們不尊重我,⺟后尊重我，將我當作⼀個人來看。」
「母后從來都沒有瞧不起我。
」
對啊。
「可你的⽗皇,⼀直都在輕蔑地看待我評估我。
「朝陽，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我不恨他，我只是有些討厭他。」
⽽現在。
我自由了。
我的幸福生活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