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害怕他再次作妖。
祁崢聽完只好作罷。
09
我小心翼翼地過著偷來的日子。
希望謊言被戳破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一星期后，我突然聽不到祁崢的心聲了。
與此同時，空中浮現一排排彈幕：
【我去？沒見過這麼賤的人。】
【無語了，路人甲上趕著冒認女主啊，沒過過幸福的日子是嗎？】
【這跟個小偷有什麼區別。】
【幸好今天系統升完級回來了，把所有 bug 都修復了。】
【快哉，現在女主能聽到男主的心聲了，路人甲哪來的回哪去吧。】
我怔怔地看著。
怪不得。
怪不得祁崢一天都沒下來找過我。
原來是知道自己弄錯了女主。
我看著翻湧的彈幕。
很想辯解什麼。
可他們說的似乎都對。
唯一能反駁的。
似乎就是第二句。
我才不是沒有過過幸福的日子。
10
我也是幸福過的。
大概是十歲前。
轉變的起因是我上六年級時。
為了給我更好的教育。
爸媽從小縣城搬到了二線城市。
我們租了個小小的出租屋。
爸媽白天打工掙錢。
到了晚上。
他們倆就守在我身邊，手上舉著印有小廣告的扇子。
一左一右地給我扇風，直到我呼吸平穩。
就這樣扇了兩個夏天。
我們家終於好起來了。
我爸當上了小組長。
我媽漲了工資。
他倆咬咬牙貸款買了個三室一廳的房子。
我也成功入讀重點中學。
我以為我們家終於苦盡甘來了。
可是，我在初二的時候遭遇了校園霸凌。
人在受到委屈的第一瞬間就是尋找父母。
我第一時間告訴了我爸。
那天，我爸像個英雄一樣把我護在身后。
他中氣十足地和欺凌我的女孩媽媽爭吵。
可最后。
那個阿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自己是單親媽媽，沒把女兒教好。
她懇求我爸不要報警，不要毀了她的女兒。
我爸盯著那個阿姨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點頭了。
這件事就這樣被高高拿起，又輕輕放下。
我被我爸牽著走出校門。
我問為什麼。
我爸摸摸我的頭，教導我：「做人不能那麼自私，要學會相互體諒，她一個單親媽媽也不容易。」
我迷茫了很久。
那個阿姨說不要毀了她的女兒。
可我呢。
我沒有被毀嗎？
我鎖骨下面的煙疤永遠都不會消失了。
可我不敢挑戰父親的權威。
於是我忍住了。
甚至怕爸媽爭吵，沒把這件事告訴媽媽。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就可以結束了。
可漸漸的。
我發現我爸回家越來越晚，他和我媽爭吵的次數越來越多。
直到回奶奶家過年那天，我才知道。
我爸出軌了。
出軌對象就是那個阿姨，那個霸凌者的媽媽。
原來，他們在那一天就看對眼了。
惡心。
好惡心。
我眼睜睜看著我爸媽吵得天翻地覆。
我媽負氣摔門離開。
我爸追出去。
我害怕地縮在被窩裡，等到的卻是我媽跳河的消息。
我媽S了。
我爸再婚了。
那個霸凌者成了我的姐姐。
那個哭訴自己是單親的阿姨，變成了我的后媽。
她們不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她們是來霸佔的。
我會被后媽不小心燙傷，會被繼姐故意搶佔心愛的東西。
我媽留在這個房子的痕跡越來越少。
我爸變得越來越面目全非。
外公聽說后，堅決要把我帶回村裡。
卻在來的路上，騎三輪車側翻摔到田裡，當場咽了氣。
外婆把我要了回去，養了我兩年。
卻在我高一那年查出絕症。
為了不拖累我，塞給我半生的積蓄，然后故意趕我走。
在我離開前緊緊抓住我的手：
「我們禾禾啊，要讀書啊，要出人頭地啊，讀了書就有出息，咱不靠別人，只靠自己。」
外婆沒上過學。
她只知道。
村裡的翠芬讀了書，現在縣城教書，冬天不凍手。
隔壁的柱子考上大學，去了省城，過年開小車回來。
而她孫女禾禾，也必須過上好日子。
讀書和考大學在小老太狹隘的世界裡是唯一的出路。
我沒能再見她最后一面。
因為她在我離開的第二天喝了農藥。
S在了我媽和外公的墓前。
11
這天放學后。
我沒再信守一起回家的約定。
而是獨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很奇怪。
明明之前一直是一個人走的。
為什麼現在卻這樣不適應。
回到陰暗潮湿的地下室。
我爸在催我打款這個月的錢。
我反手關掉了手機。
埋頭在破舊的書桌前寫著今天的題目。
沒有手機。
我似乎忘記了時間的概念。
等我寫完卷子打開手機后，鋪天蓋地的消息冒了出來。
有我爸的催錢。
有后媽的謾罵。
哦。
居然還有祁崢的。
還沒來得及點開看。
地下室的鐵門就被輕輕敲了敲。
我下意識以為是我爸。
可轉念又想起來，我爸是不會這樣輕緩地敲門的。
他只會用拳頭砸。
用腳踹。
用聲音逼迫我向他低頭。
所以。
只能是祁崢。
我猶豫了幾分鍾，還是站起來開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
祁崢的面容隱沒在黑暗中。
莫名讓人感到一陣壓力。
他緩緩開口：「蘇禾，你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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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崢的表情過於陰沉，讓我下意識地感到害怕。
可下一秒。
他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笑著說：「怎麼不等我？
」
祁崢自顧自推門而入，隨意地把他價值不菲的書包扔在破舊的桌子上。
嘴裡絮絮叨叨：「哎呀你都不知道，今天我連著考了一天試，每節課都要寫好多好多題啊，都沒時間找你了。」
我怔怔地聽著。
好奇怪。
彈幕不是說系統已經修復 bug 了嗎？
為什麼祁崢還要來找我。
他不應該去找林箐嗎？
我偷來的女主光環，難道不應該離我而去嗎？
祁崢見我不說話，漸漸閉上了嘴。
最后，話題又回到了最初。
他又一次問：「為什麼要躲我呀蘇禾？」
聲音很輕。
像是怕嚇到我。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明明以前被我爸怒吼那麼多次，
我都沒想過落淚。
可現在只是聽到祁崢輕柔的問句。
鼻頭和心髒卻那麼那麼酸。
我該怎麼回答？
我知道自己是個冒牌貨，現在謊言戳破，我這個赝品該退場了？
我張了張嘴，最后只說：「太晚了，你該回去了。」
祁崢愣了一下，眼睛裡的光暗了暗。
但他沒動。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眼眶裡滑落下來。
我看到祁崢慌了。
「你怎麼哭了？我……我說錯什麼了嗎？你別哭啊……」
「是不是家裡的人又欺負你了？」
「你告訴我，好不好？不要哭。」
我也不懂自己到底在矯情什麼。
從出生到現在。
我短暫地擁有過幸福，隨后便開始了漫長的失去。
失去父親的庇護、失去母親、失去外公、失去外婆。
每一次我試圖相信會好起來的時候，命運就會給我一耳光。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
可這次。
不過是失去了祁崢這樣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人。
我為什麼還會這樣難過。
只是因為祁崢是唯一一個全身心對我好的人嗎？
可他的好，也是有先決條件的。
我不是他的女主。
他也沒有義務對我好。
那我又難過什麼呢？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抬頭擠出來一個笑。
「不是的呀祁崢，我沒有躲你。」
「我只是覺得，
已經麻煩你很多了，再欠你人情的話，我這輩子都要還不完了。」
我的語氣佯裝很輕松。
但祁崢並沒有因為我的故作開心而神情好轉。
他沉默幾秒，語氣不明。
「你覺得，我們之間只是人情？」
祁崢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傻。
相反的。
他心思很敏感。
沒錯。
人情和感情是有區別的。
感情不需要回報。
而人情不同。
它本質是價值交換，是一種工具。
祁崢看著我，眼底漸漸泛紅。
他緊了緊拳心，最終還是松開了。
他說：「蘇禾，你別想推開我，我這人是最S皮賴臉的。」
13
祁崢這人向來說到做到。
他真的開始了S皮賴臉模式。
我拒絕他的好。
他就變本加厲地對我好。
每天早晚接送。
課間總能看見他在走廊晃悠。
中午非要和我一起吃飯，說學校的食堂太難吃。
知道我學習進度跟不上，祁崢就給我請了資深老師到我的地下室。
甚至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我。
又一次結束補習后。
我坐在書桌前整理錯題。
祁崢就這樣坐在我旁邊盯著我專注的樣子。
弄懂一道很難的題像是攀登一座高峰。
那種自內而外產生的成就感是溢於言表的。
我終於放下筆，眼睛亮亮地看向祁崢。
「我今天好開心。」
祁崢嘴角含笑地看著我。
昏黃的臺燈下，空氣好像停止流動了。
我們隔著一段距離對視著。
我清楚看到他眼底翻湧著什麼。
明明祁崢一句話都沒說。
可我卻沒來由地心髒漏掉一拍。
我慌忙移開視線整理筆記本。
祁崢突然開口回答我剛才的話：
「嗯，我也很開心。」
「因為你又和我表達自己了。」
直到祁崢離開。
我仍舊感覺空氣燙燙的。
入睡前。
我突然又看到了彈幕：
【不兒我不懂了，路人甲為什麼還要纏著男主？】
【系統不是修復 bug 了嗎？】
【罵人家路人甲幹什麼，明明是男主上趕著的。】
【系統不是給男主很多攻略女主的任務嗎？
合著他一個都沒去完成啊？】
【沒人擔心男主嗎？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系統的命令，會被懲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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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祁崢會受到懲罰嗎？
雖然不知道他會遭遇什麼。
但我不想看到他發生不好的事情。
想了想。
我給祁崢發消息：【最近我要回老家一趟，你還是別來找我了。】
這也不算是騙他。
而是真的。
我媽的忌日要到了。
我要回去看她和外公外婆。
我爸聽說我要回老家，面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回去幹嘛，人都S了，那麼遠，路費不是錢啊！」
他還不知道我已經不在奶茶店上班了。
我垂下頭，沒說話。
但已經買了回去的票。
等我回來，已經是三天后了。
祁崢依舊沒有回復我消息。
很奇怪。
沒等我見到祁崢，就先看到了另一個熟人。
是林箐。
自從不在奶茶店上班后，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見到我后，肉眼可見地雀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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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林箐拉著找了個公園坐下來。
她見我不說話，急忙問我怎麼了。
我沉默許久。
再開口時，聲音艱澀：「林箐，對不起。」
這句道歉早該說給她聽了。
接下來半小時。
我把所有事都告訴了林箐。
林箐聽完，沉默了很久。
大概是在消化吸收這個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過了會，她緩緩開口：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叫祁崢的是來找我的？」
我呼吸一滯，還是如實回答：「是。」
「所以你對我好，是因為愧疚？」
「……是。」
林箐突然笑了：「蘇禾，你知道嗎，我其實有點生氣。」
我猛地攥緊手心。
生氣是正確的。
是我咎由自取，偷走了她的女主光環。
我把頭埋得越來越低。
默默等待來自林箐的審判。
可林箐卻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詫異抬頭。
對上她倔強的眼睛。
「我氣的是，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你覺得你欠我的，所以拼命對我好，
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好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你知道我生理期肚子疼，就提前給我煮好紅糖姜茶，放在儲物櫃裡，讓我趁熱喝。」
「我舍不得吃午飯，你就總說自己吃不完，然后分我一半，把自己碗裡的肉都夾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