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生病請假,你下了夜班繞路來我家,把藥和粥放在門口,敲完門就跑,生怕我當面謝你。」
林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砸在我的手背上。
好像從皮膚燙到了我的心裡。
林箐哽咽道:「你跟我說對不起,說你是為了彌補才對我好。可是蘇禾。」
「彌補也是好。」
「你給我的是真的,我收到的也是真的。」
「你憑什麼把它們都否定掉?」
我因林箐的話而震顫。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箐咬著牙說:「你從奶茶店離開后,店長莫名其妙給了我一大筆錢,我想攢錢參加成人高考這件事,只有你知道,我猜到是你借店長的手給我的,我想還你,可怎麼都找不到你。」
說到最后。
林箐幾乎已經有些失聲了。
倒是彈幕先活躍起來:
【男主沒出現時,路人甲就已經成了女主的救贖好嗎?憑什麼愛情能成為救贖,而友情卻不能?】
【就是,愛是偉大的,但不是僅限於愛情,親情、友情也是包括在內的!】
【所以說,蘇禾雖然偷走了女主的光環,但是她又在女主的世界中代替男主成為了女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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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盯著彈幕。
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我竟然,也對別人產生特殊意義了嗎?
林箐情緒已經好了些。
她斷斷續續地說:「其實,我偶遇過那個叫祁崢的。」
我猛地一驚。
林箐如實說:「我確實能聽到他的心聲,但你知道他心裡說的都是什麼嗎?」
沒來由的。
我的心開始劇烈震顫。
風吹過,發絲飄蕩。
寧靜的公園中,我聽到林箐的聲音:
「是你,全部都是你的名字。」
喉嚨瞬間縮緊,我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剛準備說對不起。
林箐卻直接打斷了我。
「蘇禾,你對我說過。」
「向外求求而不得,向內求生生不息。」
「如果祁崢真的是來救贖我的,那麼這樣的心口不一的救贖我不稀罕,我靠自己也能活得精彩。」
彈幕適時飄過:
【所有人都以為救贖來自於男主時,一個小苦瓜抱著另一個小苦瓜粉碎了這一切。】
【大家都覺得救贖靠的是愛情,結果卻是友情。】
【也就是說,系統試圖將男主推向女主,但男主的個人情感和意志早就已經超越了所謂任務,
他認定的是蘇禾這個人,而不是系統指定的女主。】
【樓上的,正解。】
【我磕的路人甲和男主的 cp 能成真了?】
【並非,男主違抗系統,已經被系統制裁了。】
【系統把男主有關路人甲的記憶全抹除了。】
17
告別林箐后,我慌忙拿出手機聯系祁崢。
企圖確認彈幕的真偽。
可是。
他的電話打不通。
祁崢他真的出事了??
我徹底慌了神。
整整一天,我跑遍了全市的醫院。
最終在一家私人醫院門口看到了出院的祁崢。
他坐在輪椅上,被很多人圍著。
腿上、胳膊上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傷。
甚至手也被繃帶固定住,
像是阻止他的什麼動作。
見多了意氣風發的祁崢。
冷不丁看到他這樣狼狽,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心疼。
彈幕倒是給了我解釋:
【強制抹除記憶是很痛苦的,男主只能通過自殘來緩解疼痛了。】
【男主真的想不起來了?】
【對,幾率很小。】
【如果路人甲出現在男主面前,應該會刺激他恢復記憶,但是這樣逆行操作會對大腦產生永久性傷害。】
我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原本想要踏出的步子在此刻釘在原地。
永久性傷害?
我的膽怯又一次佔據上風。
我遠遠地看著祁崢。
他似乎瘦了很多,臉色也很蒼白。
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成透明色。
算了。
就這樣吧。
本來我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事情發展到了現在。
不過是各自回到了軌道上。
挺好的。
他的世界很擁擠。
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們都不要回頭看。
準備離開之際。
祁崢突然停住輪椅。
我的視線也跟隨著他靜止。
下一秒。
祁崢直直朝我看來,目光準確地釘在了我身上。
他似乎說了什麼
但距離太遠。
我看不清他的口型。
我苦笑一聲,大概不是對我說的。
我看著他,輕輕說:「再見,祁崢。」
18
可能是因為祁崢本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大家好像都知道了他失憶這件事。
回到學校一周后,我聽人說祁崢去了國外尋醫。
未來可能就直接在國外上學了。
我頓了頓筆尖。
忽略心頭那點酸澀。
這樣挺好的。
我對自己說。
然后低下頭,繼續做題。
高三真苦啊。
我拼了命地學。
每天四點半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
我從沒想過,課間十分鍾居然也能做完一道大題。
老師說我底子薄,但夠努力。
同學說我太拼命,簡直不是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追什麼。
我要讀書、我要考大學。
我要給家人一個交代,給自己一個交代。
過往流下的每滴眼淚,
好像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高考那天,天氣很好。
最后一科考完,我走出考場。
陽光很刺眼,我抬手擋了擋。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外婆抓著我的手說:
「我們禾禾啊,要讀書啊,要出人頭地啊。」
我站在人群裡,忽然紅了眼眶。
外婆,我考完了。
你看到了嗎?
19
成績出來時,我在便利店打工。
查到分數的那一瞬間。
積攢了許久的情緒一朝爆發。
我痛哭流涕,我喜笑顏開。
最終,我選擇了學法。
大學四年。
我過得很充實。
上課,泡圖書館,做兼職,參加模擬法庭比賽。
大二那年,
我拿了國家獎學金,林箐也考上了大學。
大三,我通過法考。
大四被保送研究生。
當年得知我參加高考后,我爸氣急敗壞。
可現在。
他卻在外人口口聲聲把我掛在嘴邊,說我是他的驕傲。
很惡心。
我爸后來給我打過幾次電話,說弟弟長大了,家裡開銷大,問我能不能多寄點錢回去。
我拒絕了。
我爸怒不可遏地罵我白眼狼。
可他忘了。
沒有愛的家養不出戀家的鳥。
自從他把愛轉移到那對母女身上后,他就已經不配稱為父親了。
我爸說:「可我至少是你的親人。」
我回復:「我的親人已經變成了三座墓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掛了。
我沒有難過,也沒有愧疚。
我只是覺得,這樣就挺好。
這是他的人生課題,不是我的。
我只需要過好自己的人生。
20
研究生畢業那年,我進了一家律所。
專攻未成年人權益保護。
第一年接的案子,是一個被家暴的小女孩。
她縮在角落裡,眼神像極了很多年前的我。
我對她說:「別怕,姐姐幫你。」
案子打贏的那天,小女孩的媽媽帶著她來感謝我。
小女孩拉著我的手,怯生生地問:「姐姐,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樣嗎?」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能。」
「你以后會比姐姐更好。」
小女孩笑了,
眼睛亮亮的。
我心裡一軟。
原來,被人真心實意地期待,是這樣的感覺。
21
工作第三年,我遇到了祁崢。
其實,我不是沒想過我們會重逢。
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突然。
律所聚餐選在一家日料店。
我出來透氣,碰到了從衛生間出來的祁崢。
四目相對的瞬間。
我的心髒狠狠揪了一下。
他的目光只是從我臉上滑過。
隨后客氣而陌生地一點頭,再收回視線。
哦,想起來了。
他不記得我了。
我們擦肩而過。
像再普通不過的兩個陌生人。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某個包廂的門被推開又關上。
我站在原地,沒動。
走廊裡忽然有點涼。
我低頭笑了笑,不知道在笑什麼。
可能是笑自己。
明明早就知道他不記得了。
明明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怎麼真正遇到的時候,還是會覺得酸呢。
不是痛。
是酸。
像咬了一口發青的橘子。
汁水在嘴裡炸開,酸得人眼眶發緊。
我眨了眨眼,突然接到同事詢問的電話。
輕聲回復:「就來。」
22
祁崢直到回到包廂才漸漸平復自己的心跳。
是蘇禾。
真的是蘇禾。
她變了好多。
好看,他想。
比記憶裡還要好看。
他想起剛才走廊上的那一眼。
她的眼睛還是那樣,亮亮的,看人的時候很專注。
但祁崢不敢多看。
怕多看一眼就會露餡。
蘇禾不喜歡他。
她只是在利用他。
祁崢一直都知道這件事。
所以哪怕恢復了記憶,他也不敢去找蘇禾。
他能給蘇禾的東西,她都靠自己得到了。
祁崢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也害怕那個喪心病狂的系統又做出什麼事傷害到蘇禾。
所以,他選擇遠離。
就這樣將錯就錯吧,就讓她誤以為自己真的失憶了吧。
祁崢想,只要蘇禾過得好就行了。
這個念頭從很多年前就開始在心裡生長。
長到今天,
已經長成了一棵樹。
枝枝葉葉都是這句話。
她的人生裡沒有我,也能過得很好。
這樣……就夠了。
真的夠了。
23
那天之后,我故意壓抑住自己想去了解祁崢的心。
用更忙碌的工作填滿我的休息時間。
仿佛這樣。
我就不會再情不自禁地去關注祁崢。
這天下班后,我在糾結是繼續加班還是去健身房。
冷不丁看到彈幕:
【該S的作者終於更新了,自己圓不回來原本的救贖文,所以直接改破鏡重圓了是吧!】
【所以現在的男女主是蘇禾和祁崢對吧。】
【不過男主到底怎麼恢復記憶的?】
【男主在國外以身入局,
賭系統不會讓他S,然后瘋狂玩命,差點連累系統,最后系統被他整崩潰了,直接失望放棄他了,系統離開后,男主就想起來了。】
我怔怔地看著。
幾乎是瞬間改變了主意。
我離開律所,驅車前往祁崢的公司。
很巧的是,我正好趕上祁崢下班。
我下了車,朝著他緩緩走去。
久違的。
我聽到了祁崢的心聲。
【??蘇禾??】
【做夢了嗎?】
【她來找我嗎?為什麼?】
【好近,走啊S腿,站在原地 cos 僵屍嗎。】
我忽略他的心聲。
走近,開口:「祁崢,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祁崢心聲:【操不裝了!我要S皮賴臉地黏在她的世界!
】
24
祁崢確實不裝了。
他把前因后果講給我聽了一遍。
可我想聽的不是這些。
我只是問:「你還喜歡我嗎?」
祁崢喉結滾動,眸色漸深。
「喜歡。」
「見你的第一眼,我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了。」
我點了點頭。
那就足夠了。
在祁崢的強烈要求下,他追了我三個月。
在我不厭其煩地同意他的追求后,他終於允許自己有名分了。
又是一年忌日。
我帶著他回了村裡。
空氣裡是泥土的味道。
身后的田野裡,有農人趕著牛開始犁地。
泥被翻開,露出深色的底子。
我突然想起來己的名字是外婆取的。
蘇禾。
禾苗的。
外婆說,禾苗好,禾苗潑辣,給點就能活,給點就能長。
她說,希望我像苗一樣,好好。
我也正如她期待的那樣,茁壯成。
祁崢陪我到了墓碑前。
一向話多的他竟然沉默了許久。
他沒說話。
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像給禾苗松那樣。
他說:「如果我能出現在你的 16 歲就好了。」
我笑了笑。
「現在也很好,這是我長大的地方。」
「祁崢,歡迎你來到我生命的起點。」
結束祭拜后,我和祁崢回了外公外婆的老房。
昏黃燈光下,祁崢在灶房忙活。
年少時對家的幻想,
在此刻都變成了現實。
地裡的泥張開懷抱。
等著們播種、插秧。
等著禾苗重新起來。
年一年。
請繼續像禾苗一樣大吧。
和他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