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沒出聲,他又開始砸門。
我的人生再次亂成了一鍋粥,我想我應該感到焦頭爛額。
但我沒有。
因為我堅信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夏心桔有的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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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證件貼身放好,給我爸開了門。
他還是老一套,吆五喝六,施展一些不存在的權威,和我要錢。
讓我感到慶幸的是,我家很小,他們仨送的禮物根本堆不下,我只留下個別特別喜歡的,其他的都賣了二奢,落袋為安。
但我爸還是非常肯定我真的傍上大款,有錢了。
我猜是我賣二奢的時候,被他某個狐朋狗友看見了。
「是的。」我點頭,「我還傍了不止一個呢,今天我過生日,他們要來給我慶生,眼看著就要撞一起了,
你說說這怎麼辦?」
我爸傻眼了。
「有錢人脾氣都大得很,發現自己被綠了,說不定一氣之下連你都一起弄S。」
「爸,這時候你可不能給我添亂,你就在家裡坐著,我先出去支開一個,剩下那個找上門,你千萬幫我穩住,好吧?」
我爸貧瘠的大腦根本無法理解這麼復雜的劇情。
他只知道自己馬上要看見大款了,還是女兒的男朋友。
到時候他說不定還能撈一筆,最起碼也能混頓好飯吃。
所以他又興奮又緊張,根本沒注意到,我把手機充電器也帶走了。
還叮囑我千萬把大款哄好。
我裹緊了自己的外套,下樓,打車,直奔火車站,買了最近的去省城的車票。
然后把手機關了。
是的,用不著統籌調度,
費盡心思想話術了。
就讓他們仨碰面,然后和我爸見面吧。
發現自己女兒腳踏三條船,惹了三個開豪車的富哥,我爸肯定嚇得要S,害怕被牽連,幾年之內不敢露面。
至於他們仨,陳中森我不擔心,他本來就什麼都知道。
趙一凡我也不是很擔心,反正他都是小三了,再多一個,他也沒什麼立場生氣。
我最擔心的是孟暉。
和他相處的越久我越能感覺到,他是他們幾個最不該惹的人。
會咬人的狗不叫,他就不愛叫。
他要是真的生氣了,有的是辦法讓我后悔。
所以我短期之內不打算和他見面了。
我準備辦個為期一年的休學。
一年之后,他就大四了。
我不知道富哥的人生路徑是什麼,
但極大概率不會經常來學校。
就算他比較記仇,一年之后還記得報復我,回學校來找我,他的怒火應該也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等他怒氣值降下來,我再施展一些話術,肯定能輕松過關。
這麼想著,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又一片光明了。
21
下了火車之后,我並沒有買機票訂酒店急著跑路。
我投奔了一個高中時的好朋友,出錢讓她用她的身份證租了個房子,我們倆一起住。
她沒讀大學,畢業以后就出來打工了,現在在端盤子,每天早出晚歸,辛苦得很。
能改善一下住宿環境,離工作的地點還近,她欣然同意。
我心裡沒有什麼躲人的緊張感,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累了這麼多年,終於能開擺了。
爽。
我每天除了在網上研究一下休學攻略,琢磨一下和導員談話要怎麼說,想辦法偽造監護人知情書,剩下的時間都用來吃飯和睡覺了。
等到快過年了,我朋友回老家了,只剩我自己。
我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最輕松的一個春節。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經常幻想自己以后長大了,有錢了,就在過年那天買一個漂亮的草莓蛋糕,再買一大堆蔬菜水果和零食。
一邊看著無聊的春節晚會,一邊煮火鍋吃。
等吃飽了火鍋,我再捧著蛋糕零食慢慢地吃,吃到困了,我不洗臉也不刷牙,穿著幹淨漂亮的新衣服,靠在沙發裡無憂無慮地睡著。
不用擔心我爸喝多了以后發酒瘋,也不用擔心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
今年終於實現這個幻想,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我幸福,
他們愛痛苦就痛苦去吧。
反正我痛苦的時候他們都過得挺幸福!
轉眼間假期結束,為了避免辦休學手續的時候和前男友們偶遇,我在去學校的當天把手機開機,無視了無數條消息,等卡頓的手機恢復正常,給陳中森打了個電話。
陳中森在電話那邊急得要S,嗓子都啞了,問我在哪。
我報了個鄰市的地點,說我一直在那躲著,讓他去接我。
陳中森一口答應,我又把手機關了。
陳中森走了,孟暉和趙一凡肯定會知道的。
畢竟,我不得不說,陳中森這個人,他做事不是那麼的聰明。
他們仨都不在學校,那我就可以安心辦手續了。
事情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我非常順利地跑完了所有手續,又給陳中森發了條消息,讓他別找我了,然后打了個車直奔機場,
徹底跑路。
我去了自己一直想去的一座小城,狠了狠心,租了個環境很好的房子。
這裡非常暖和,我再也不用擔心天氣變冷,自己買不起厚衣服了。
我本來還戲癮大發,想裝一下追妻火葬場文學裡受盡情傷跑路的女主,沒想到因為太幸福了,根本裝不起來。
每天吃飽了睡睡夠了吃,爽得我每天都處在暈碳的狀態。
就這樣過去了兩個月,我已經沉浸在美麗的新生活裡,不知天地為何物。
然后我就在某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撞見了孟暉。
22
說實話,在和他對視的那剎那,我的大腦是空白的。
但這並非因為害怕,而是我脫離戰鬥狀態太久,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但我看他還算冷靜,不像是準備激情S人的樣子,
緊張的情緒很快就退去了。
可我還是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才能把他糊弄過去。
於是我只能非常努力地看著他,試圖用目光把他感化。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說:「我來的路上還在想,看到我以后,你會說點什麼花言巧語把我騙住,沒想到你也有詞窮的時候。」
這話說得我心裡有點發涼。
好吧,他也不是傻子,都這個時候了,肯定知道我以前的所有都是假話。
知道我不是沒媽的孩子,知道我對他的喜歡不是真的,知道我在他面前艹的人設都是假的。
嘖,應該已經把我查了個底兒掉吧。
見我一直不說話,他大步向我走來,一把將我拽到他面前。
「夏心桔,你就沒什麼想和我說的?」
一聽這話,
我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看似憤怒,實則哀怨,明顯還是放不下我!
於是我嘆了口氣,以退為進。
「我確實沒什麼想說的,我就這樣,撒謊成性,記仇,品行不端,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也沒辦法啊。」
他抓著我手腕的力氣頓時大了點。
我沒有喊疼,面不改色地忍著了。
畢竟我從小就習慣忍耐,我什麼都能忍,我是忍者來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得很過分?!」孟暉罕見地露出怒意,「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對你是真心的,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出了問題。
但在聽到真心兩個字的時候,我美麗的左眼,突然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滴眼淚。
孟暉愣了一下。
我趕緊擺擺手,說:「太陽晃眼睛了,我沒打算裝可憐忽悠你。」
孟暉沉默了。
過了會兒,他問了一個讓我有些意外的問題。
「你三歲那年,你媽媽就丟下你走了,你爸又是那個樣子,誰在照顧你?」
我剛剛沉寂下去的心,頓時又活泛了起來!
好有同情心的男人,都這時候了,還在關心我!
找我忽悠你呢是吧?
但我想了想,沒有順杆爬,只是簡單地說:「沒誰,我生命力很頑強。」
孟暉不滿意我的回答。
他把眉頭皺得很緊,說:「為什麼之前不和我說你爸是那樣的?他對你做的那麼多過分的事,你怎麼一件也不說,你不是喜歡撒謊賣慘嗎?」
這話說的,我都沒法接。
我只好說:「你說話真傷人。
」
「你為什麼對什麼都是一副輕飄飄的態度?!」孟暉抬高了聲音,「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用手擋著眼睛,對孟暉說:「你不懂,我要是把什麼都當真,我早不想活了,你應該懂的吧,好吧,可能你不懂,畢竟你投胎的技術比我好這麼多,你也不需要懂。」
孟暉把我的左手拿開,非逼我用兩只眼睛看著他。
我忍不住嘆氣。
「我看出來了,孟暉,你就是想要個態度,讓我把你哄好,但這就是我的態度。」
我不用他多說,也能懂他現在復雜的心思。
理智上他想恨我,但在了解我無論如何也和幸福不沾邊的過去以后,他有點無法保持理智。
所以他希望我能賣個慘,展現一下誠意,保證只和他一個人戀愛。
然后他就可以沒什麼心理負擔地,
繼續和我虐戀情深。
但我拒絕。
因為到這個地步還來那一套,就很沒意思了,這不符合我夏心桔的做人美學。
孟暉懂了我的意思,他眼裡有掩飾不住的失落一閃而過,過了會兒才說:「你從來就沒真心喜歡過誰嗎?」
「有的。」我坦誠地說:「我以前的同學,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我做局的人,他為我保守秘密,還幫了我很多,那算是我的初戀,我甚至考慮為了他修改自己的人生規劃——」
「但是很快,我們的關系就被他家裡發現了,他家裡讓他和我分手,否則就不送他出國了,然后我們就分開了,再然后,我就又堅定了自己的人生態度。」
「我永遠只過我能掌控的生活,所以我的理想從來就是卷生卷S,進大廠,攢夠錢提前退休。」
「我也不想找個富哥結婚,
太危險了,我不喜歡,誰都有機會傷害我,我討厭被傷害。」
「所以孟暉,你聽懂了嗎,我的人生規劃除了我自己,沒有任何人,你要是非逼我把你加進來,那我只能繼續撒謊騙你。」
我想他聽懂了。
「那就這樣吧,你要想開,哦對了,你給我花的錢我就不還了,還不起,反正你也不在乎那點錢,就當捐希望工程了,我謝謝你。」
說罷我轉身想走,卻被他攔住了。
我:「?」
他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好像在下什麼艱難的決心。
「你永遠只過你能掌控的生活。」他低垂著睫毛,對我說:「如果我說,我願意被你掌控呢?」
我:「……」
震撼。
由於太過震撼,
我美麗的右眼也流下了一行眼淚。
但我真的不傷心,也不感動。
我的心早已變得模糊,具體為什麼落淚,我實在是不清楚。
可能我只是覺得此情此景比較適合掉眼淚,而我哭起來又非常漂亮,所以適時地哭了吧。
孟暉看著我,耐心地等著我的回答。
但我覺得,不管我說什麼,他都會跟著我的。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我看到來電人是陳中森。
他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想把電話按掉。
我卻把他的電話拿了過來。
我說:「我要接這個電話,如果陳中森想來見我,那我會同意的,反正都和你見了,和他見見也沒什麼吧?」
孟暉懂了我的意思。
但他看起來也沒怎麼生氣。
被逼無奈,向現實低頭。
原來富哥也會露出這種沒招了的表情,我又不合時宜地有點想笑。
「只有我一個還不夠嗎?」他問。
「那怪不了我,誰讓你們當初都參與了那個無聊的惡作劇呢?」
我聳聳肩,「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回家吧。」
孟暉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點。
久到陳中森的電話掛了,趙一凡的又打進來,簡直沒完沒了。
終於,他非常隱蔽地嘆了一口氣,把手機遞給了我。
然后用力握住我的手,帶我上了他的車。
在我把電話接起來的時候,他突然側過身,在我嘴唇上親了一下。
我愣了下,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他好像不太適應被人摸頭,卻還是把頭低下了點,隨便我摸。
我清了清嗓子,
對著電話那邊開口道:「喂?」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