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和家裡人吵了架,沒有辦法,隻能來找我。」
看著謝瑜錦身後悄悄朝著我比了一個勝利手勢的程一諾,我突然被巨大的無力感吞沒。
多麼拙劣的借口,偏偏他選擇了相信。
我花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謝瑜錦,如果你的意思是我們接下來的旅程要帶著她一起的話,我明確的告訴你——」
「我,不會同意。」
謝瑜錦大概是沒有想到我會拒絕的如此幹脆。
他先是愣了愣,隨即皺著眉朝我呵斥:
「陳凝,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我和程一諾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些私情,還要我說幾遍才夠,非要因為你在意的那些情情愛愛要她出事你才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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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就哄著身側的程一諾進了房間。
再沒給我一個眼神。
8
旅程隻剩下最後一個景點。
身處僻靜山林裡的河谷,原本是整段旅途中我最期待的一個。
卻因為程一諾的加入變得百味交加。
進山途中,謝瑜錦幾次嘗試和我搭話。
在數次被無視之後,他不再自討苦吃,而是到了程一諾身邊和她說說笑笑。
我漠然地看向他們兩人親昵的身影。
在心裡敲下分手兩個字。
打算在下山之後再和謝瑜錦表明。
隻是,還沒等到山下,意外就發生了。
正處於雨季的斯洛文尼亞天氣變化無常,上一秒還晴空萬裡,下一秒雨點就劈裡啪啦的落了下來。
我們找了一處山洞避雨,想著雨停之後就下山。
但一個小時過去了,雨非但沒停,還有了越下越大的趨勢。
謝瑜錦冒雨去看了一下下山的路。
回來時緊皺著眉。
「諾諾,阿凝,我們必須要走了。雨太大已經有碎石被衝了下來,如果再晚一點,我們恐怕都要被困在這裡。」
下山的途中,謝瑜錦本來護著我們兩個人。
後來,隨著雨勢越來越大,路上的碎石越來越多,他漸漸力不從心。
終於,再又一次避開危險之後,我們走散了。
水位暴漲引發了山洪,越來越多的落石順著山坡滾下。
我躲閃不及,閉上眼,身體卻猛然倒向一旁。
是謝瑜錦推開了我。
隻是他從背後推開我時,第一反應喊出的名字卻是「程一諾」。
他慌張地將我扶起,在看清我的臉時,原本抓著我的手卻突然放開。
謝瑜錦轉身就想走。
我抓住他的衣角,聲音哽咽:
「謝瑜錦,我受傷了。」
程一諾的哭喊聲從不遠處傳來。
他的表情一下變得慌張。
「諾諾別怕,錦哥來救你了。」
他沒再給我一個眼神。
匆忙甩開我的手之後,朝著程一諾奔去。
感受著小腿上尖銳的疼痛。
我的心也終於S了。
9
正當我以為自己要命葬國外時。
一雙溫暖的大手突然將我歪倒的身體扶正。
我下意識轉頭望去。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稱得上熟悉的臉。
沈明喻——曾經謝瑜錦在消防隊時的至交好友。
為什麼說曾經,是因為謝瑜錦被迫退役的時刻他卻連升三級,地位不再平等,兩人有了隔閡,關系就此破裂。
雨勢不知何時小了許多。
沈明喻一遍扶著我往山下走一遍詢問:
「嫂子,怎麼你一個人在這裡,謝哥呢,沒和你在一起?」
我笑得有些苦澀:
「我和謝瑜錦已經分手了。」
沈明喻愣了一下。
然後就很乖巧地沒再去提。
他一路將我帶進了景區用於臨時避難的安全區。
區裡已經有了不少體力透支在此休息的遊客。
我也看到了謝瑜錦和程一諾的身影。
隻是他們此刻忙於分享劫後逢生的喜悅,根本無暇顧及到我。
沈明喻打開了隨身帶著的背包。
拿了一瓶雙氧水和一卷紗布出來。
他握住我的小腿。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不處理的話可能會感染。」
包扎的整個過程,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直到沈明喻給我的傷口打上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時,我才放開被咬的悽慘的下唇,擦了擦臉上的汗。
正想要朝他道謝,一抬眼,卻看到了謝瑜錦的臉。
看到我和沈明喻在一起,謝瑜錦的臉色並不好。
但許是知道自己理虧,他並沒有太明顯地表露出來,而是耐著性子朝我解釋。
「阿凝,我今天不是故意丟下你的。隻是程一諾她是芭蕾舞演員,身體是她的全部。如果她受傷了,她的一輩子就毀了。」
我搖了搖頭:
「沒關系,我不在乎了。」
他笑了:
「阿凝,我就知道你最——」
隻是,那個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完全就被我打斷。
「謝瑜錦,我們分手吧。」
10
謝瑜錦愣在了原地。
然後,我眼睜睜看著他的臉色由紅變白。
剛想要開口,不遠處就傳來了程一諾的聲音。
「瑜錦哥,我腿好疼啊。」
她腿上隻有幾處連疤都不會留下的小擦傷。
真是好大的傷口啊。
可謝瑜錦隻是猶豫了幾秒,還是轉身跑向她了。
這是他第二次將我丟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越來越冷,原本的疼痛也轉為麻木。
瓢潑的大雨終於停了。
天色漸晚,再不下山等到夜幕降臨恐怕要在山裡宿上一宿。
我看著仍然守在程一諾面前噓寒問暖的謝瑜錦。
隻能選擇繼續向沈明喻求助。
沈明喻爽朗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把將我抱起。
我有些窘迫地推了推他:
「沈明喻,你扶著我就好,我可以自己走的。」
他反而將我抱得更緊。
一邊回瞪不斷向這裡張望的謝瑜錦,一邊開口:
「沒事,你受的傷可不是那些再不包扎就要愈合了的人能比的,安心省著吧。」
我被他這番陰陽怪氣逗得笑了起來。
心裡的鬱結也一掃而空。
像是逃避一遍,在沈明喻帶我離開之前,謝瑜錦就護著程諾下了山。
沈明喻一路將我帶回了落腳的酒店。
抱著我進門時,碰巧遇到了一臉急色的謝瑜錦。
大概是沒想到我真的讓別人送我下山。
他在看到我和沈明喻的瞬間就變了臉色。
怒氣衝衝地朝我質問:
「陳凝,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向他,平淡道: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沈明喻把我送回來了而已。」
謝瑜錦臉上的怒意加深:
「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女朋友?虧得我還想要去接你……」
我突然覺得諷刺至極。
對他的感情也從失望變為厭煩。
我笑得很是諷刺:
「等你現在回去接我,我恐怕已經成了某個碎石堆下的亡魂了吧。」
「還有,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還是回去好好照顧你的小青梅吧,至於我這個前任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謝瑜錦一臉不可置信:
「陳凝,我沒同意分手!」
分手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他願不願意都與我無關。
我懶得再與他爭論。
跟著沈明喻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11
重新開了一間房後,沈明喻將我抱了進去。
他既沒有收下我的感謝,也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翻找出房間中的醫藥箱。
一臉嚴肅地對我說:
「剛才你的傷口弄的太急了,為了B險起見,最好再好好處理一次。」
我點了點頭。
任由他將我的小腿握在手裡,清創之後重新上藥。
我盯著他認真的側臉,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沈明喻……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他頭也沒抬地回答:
「這個季節斯洛文尼亞多雨,很容易發生自然災害。」
「我是跟著消防隊過來參加國際救援活動的,本來今天就要回國了,還沒來得及上飛機就收到了景區的求助電話。」
我猶豫了許久,還是開了口:
「如果方便的話,你們回國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
沈明喻明顯一愣。
我頓感窘迫,忙將視線瞥向一邊,又替自己找補:
「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我等等自己回去也可以。」
沈明喻笑了。
「方便的,我們打算明天回去,你跟著我就好。」
第二天,我沒和謝瑜錦告別,直接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落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系京城最權威的醫院,商量腿部手術的事宜。
我想要重返舞臺。
地震時落下的傷口本就不是完全不可逆,隻是手術精細,費用昂貴。
彼時,我暢想著和謝瑜錦的未來,想著往後還會有大筆花錢的地方,即使已經靠著編舞掙足了手術費用也舍不得。
可如今已經不同。
我再沒了那些情情愛愛的顧慮,可以隻去思考自己的未來。
12
手術的結果很成功。
度過兩個星期的恢復期之後,我就能夠重返我心心念念的舞臺。
出院那天,我叫了沈明喻來接我。
卻不想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另一人。
謝瑜錦不知從哪裡得來我住院的消息,在我辦理出院手續時來了醫院接我。
不偏不倚與沈明喻打了個照面。
他們在我的病房裡起了爭執,等我開好出院單回來時,兩個人已經不顧形象的扭打在了一起。
我將兩人拉開,把沈明喻護到身後,朝著謝瑜錦怒道:
「你在發什麼瘋?!」
謝瑜錦的氣焰瞬間偃旗息鼓。
他視線移動的有些緩慢,小心翼翼與我相對。
「阿凝,我知道錯了。我今天是來接你回家的。」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我是愛你的,我們和好吧。」
看來,謝瑜錦仍然以為,我隻是因為他在危險時將我拋下而賭氣。
我突然覺得可笑。
這大概就是被愛的有恃無恐吧。
我平靜地開口:
「謝先生,希望你可以明白,我並沒有怪你,更不用提什麼原諒。因為在我心裡,從你奔向程一諾的那一刻,你就已經S了。」
「好自為之吧……別再說什麼復合原諒的蠢話了。」
我將打包好的行李塞進沈明喻懷裡,頭也沒回。
車上,沈明喻在放好我的行李之後,並沒有直接開車。
反而靠近我,表情含著幾分期待開口:
「姐姐,你做這個手術,是為了能夠回到芭蕾舞舞臺上嗎?」
我忽地抬眼。
沈明喻怎麼會知道我曾經跳芭蕾?
大概是讀出了我眼底的詫異與疑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開口補充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市一中畢業的……比學姐你小兩屆。」
「高三那年,你是不是參加了學校的芭蕾舞表演?」
我點了點頭。
沈明喻還在繼續:
「我是從那時知道了學姐你……我那時候不太懂欣賞舞蹈,就隻是覺得在舞臺上表演地學姐好漂亮,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全部目光。」
我突然有些感動。
那些曾經我最驕傲肆意的時光,原來還有人替我保管著。
「我本來託朋友想要和你認識一下,可惜陳學姐學業實在繁忙。」
「之後在消防隊看到你我真的很開心……可惜我來晚一步,你已經成了謝瑜錦的女朋友。」
他聲音頓了頓,突然朝我靠近。
眼神可憐兮兮又帶著期待,像是在撒嬌的小狗。
「但現在……你和謝瑜錦分手了,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心跳一瞬間超脫了控制。
卻還是避開了他的眼神,以消極回應:
「抱歉……我現在還沒有開啟一段新戀情的想法。」
沈小狗眼底的期待瞬間被失望代替。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將距離重新拉回安全線之內,衝我笑笑:
「沒關系的!畢竟告白是用來表達愛意,而非索取回應的嘛。不答應也沒關系……」
「就是,能不能繼續做朋友啊……」
我點了點頭。
隻是,看著他小心翼翼的神情,心跳卻突然漏了一拍。
13
恢復期結束之後,我進入了程一諾所在的芭蕾舞團。
程一諾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就表現出了十足的不屑。
畢竟,她是被別人冠以芭蕾舞天才名號的首席。
看到我在練舞室裡刻苦揮灑汗水。
她冷嘲熱諷:
「五年沒跳過芭蕾,恐怕是練基本功都已經忘幹淨了吧……就這還想要肖想首席的位置,真是可笑。」
「你不知道嗎,努力在天賦面前不值一提。」
我平靜地轉過身,看著她笑:
「我上次看了你的表演……的確很漂亮。」
程一諾沒想到我會對她不怒反誇。
她怔了怔,隨後露出一個無比高傲的笑容。
像是已經成為了這場較量中的得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