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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濟蘭生

第6章

發佈時間:2025-04-03 14:41:16

絲毫瞧不出歲月於他眉宇間刻下的印跡。


 


我冷笑一聲。


 


收回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然後將一封寫有【濮陽公主屯兵臨縣,欲要謀反】的紙條塞入他的掌心。


 


若是真讓他如此輕易S了。


 


那還真是便宜他了。


 


次日父親醒來,掃過掌中字條後,甚至來不及梳洗,便匆匆進了宮。


 


他以為皇帝會因此大發雷霆。


 


誰知皇帝渾不在意這些,而是將身子幾乎探過龍案,攀在上首好奇地問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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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濮陽與眾假宦發明了格外新奇的玩法,眾假宦圍簇,共侍一主。


 


「宮中不曾有過這般新奇遊戲,多是女子共侍,不知愛卿可曾參與其中?


 


「既是不曾,愛卿可問過濮陽,這般是什麼滋味?


 


「若當真有趣,回頭朕也好讓人在宮中試試,若是問得好,到時朕還可以邀愛卿一起……」


 


聽人說,我父親的臉當時都黑了。


 


為了怕濮陽公主玩得不夠盡興,皇帝還特意讓父親多帶回來了十餘個美少年,送給繼母。


 


父親回來,借酒澆愁。


 


連怒火都不敢到繼母面前去發。


 


我聽到這些之後,在自己屋中瘋笑。


 


可憐我父親半生侍君,竟連皇帝濮陽沆瀣一氣這點都看不透。


 


笑著笑著,我便蜷在了一處,眼淚撲簌簌地流淌下來。


 


心更是一抽一抽地疼。


 


可憐我的母親,竟將自己的半生託付在這樣一個廢物的手中。


 


枉S在他的手下。


 


母親。


 


母親!


 


你好不值啊……


 


34


 


皇帝不僅送了一批假宦面首給濮陽公主。


 


甚至還怕她不滿意,特定下令,讓朝中適齡的官員,入相府讓公主相看。


 


相中了就留下春風一度。


 


次日便能得到晉升。


 


一時間,相府門前,自薦枕席者絡繹不絕。


 


我父親氣悶至極。


 


找皇帝理論。


 


卻隻得皇帝一聲輕蔑地笑:


 


「許相不會忘了,自己是怎麼當上這個丞相的吧?


 


「總不能許相如今春風得意,就阻了他人晉升道路。


 


「這不公平。


 


「難道許相真以為,當初朕點選你為丞相,是看中了你的才學?」


 


事情傳到繼母跟前。


 


她跨過橫陳床榻的美少年,來到父親面前,揚手便是一巴掌。


 


「許修德,別以為本公主不知道你在皇帝面前參奏了什麼。


 


「沒有了公主府,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能在丞相的位置上,坐上幾天!


 


「丞相?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別忘了,你不過是我天家的一隻狗罷了!


 


「隻要我想,這裡任何一個人,明日就能登上你的相位!」


 


父親臉氣得通紅。


 


男子的火氣讓他一時憤怒上頭。


 


抬手就想要打。


 


可面對繼母的冷笑,他最終還是沒有下手。


 


繼母大笑。


 


她抬手捏住父親的下巴,仔細審視打量。


 


「當初,你也不過是憑著這張臉上位。


 


「須知美人也有遲暮時。


 


「許修德,你要是能今日把本公主伺候高興,明日你就還是我朝的丞相。


 


「可要是沒有……」


 


拜相十數載。


 


父親哪裡受過這樣的侮辱。


 


性子乍起。


 


他欲拂袖而去。


 


卻被新晉的面首們攔住去路。


 


繼母面色凜冽。


 


信手一揮,落定了父親的結局:


 


「賞你們了。


 


「若是今日誰能替本公主解氣,明日便許他連升三級。


 


「什麼?擔憂他是丞相,來日朝中刁難?


 


「本朝幾時有過姓許的丞相?」


 


於是喧鬧聲起。


 


眾假宦、面首一擁而上。


 


將父親禁錮住。


 


任憑他嘶吼怒罵,尤掙脫不了半分。


 


諂媚聲此起彼伏。


 


直到父親的慘叫傳來。


 


劃破寂靜的夜。


 


撕心裂肺的怒吼聲中夾雜的無助。


 


像極了那日在他刀下,任憑屠宰,難以掙扎的——


 


我的母親。


 


35


 


這是十數年來,父親第一次主動踏入我的院子。


 


一身酒氣,腳步踉跄。


 


翠兒想要擋住他。


 


可他卻蠻橫地抵在門口。


 


直到我出現。


 


他才悽悽地望向我,眼中似有隱隱淚水:


 


「蘭生,我想你娘了。」


 


我讓翠兒把他放了進來。


 


他頭一遭在我面前展現出了身為父親的那一面。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我。


 


我不經意退後躲開。


 


他卻凝望我凝望得出了神。


 


分明是在看我,卻又好似在透過我看見另外一個人。


 


「可惜了,蘭生。你母親那樣聰慧,你卻是個……」


 


我看向他。


 


收斂起痴傻的表情,微微挑眉,期待著他下面的話語。


 


忽而。


 


他收聲。


 


仔細地盯著我。


 


恍然驚嘆:


 


「你……你!原來你不是……」


 


翠兒堵住了門。


 


令他無處可逃。


 


「說啊,父親,說下去。」


 


我慫恿。


 


「你不怕濮陽知道?


 


「隻要父親不說,濮陽公主如何得知?


 


「還是說,父親想要……」


 


我低頭看向他攥住我腕子的手。


 


他步伐頓住。


 


趁此機會,我用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後一擰,將他按在桌上。


 


「可惜了父親,您失去了最後一次將我送給濮陽邀功請賞的機會。」


 


他被摁在桌上,神情幾經變幻。


 


唯有一句喃喃自語,似從未改變:


 


「你居然是裝傻,你居然騙了我十年,你……」


 


他停頓。


 


「相府裡無人能教你這種制人的本事,難道說、難道說,雲濟滄他、他!」


 


神情倏忽了然。


 


他幾乎啞聲驚喝:


 


「雲濟滄要反!」


 


果然,我的父親向來都是這般聰明至極,卻又傻得愚蠢。


 


權衡的表情在他面上輪轉。


 


他極快地做出了應對:


 


「蘭生,為父也是為了給你母親報仇,這才、這才……」


 


胳膊的擰動令他痛呼出聲。


 


後面半句話也吞沒在他的慘叫聲裡。


 


「難怪父親能立於朝中十數年不倒,隻是如今這次,父親的選擇會是什麼呢?」


 


諂媚的嘴臉爬了上來。


 


「蘭生,你是未來的皇後,為父怎能不為自己的女兒著想呢?


 


「更何況,為父隱忍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報你母親的血海深仇嗎?」


 


我松開了他。


 


「父親想報的隻怕不是母親的仇,而是自己的仇。」


 


我望向濮陽公主院子的方向。


 


那裡而今仍是燈火通明,輕紗漫卷,其間影影綽綽。


 


浪語淫聲,幾乎飄到我這裡。


 


當真是——


 


好大一頂綠帽。


 


36


 


父親向來最會權衡利弊。


 


就算他執意倒向濮陽公主。


 


那雲濟滄派來潛伏於四周的暗衛,也會為雲濟滄盡忠。


 


隻是我沒想到。


 


次日,雲濟滄來了。


 


他孤身一人至相府門口,要帶我回去。


 


我的消息比繼母晚了一步。


 


匆忙趕到時,繼母正傲然地站在門前,冷笑著聽雲濟滄在下首謙遜地說:


 


「臣來接王妃回家。」


 


「王妃?」繼母蔑視地掃過雲濟滄,「雲濟滄,你沒有王妃了,本公主不想把那痴兒嫁給你了。」


 


雲濟滄的手緊攥輪椅,骨節微白。


 


饒是如此,他仍舊溫潤含笑,淺一欠身:


 


「公主說笑。」


 


「說笑?」繼母大笑,「本公主從不說笑,你要想帶走那痴兒倒也有個法子。」


 


「願聞其詳。」


 


「一步一步從那跪下來,爬到本公主的腳下——」


 


「求我。」


 


即便雲濟滄有那樣好的忍功,此時表情也有幾分龜裂。


 


見他不答,濮陽公主笑得愈發暢快。


 


「當然還有一種方法。


 


「本公主見韓城王也算生得俊俏,如今你也知道,本公主的府上不缺自薦之人。


 


「本公主是抬舉你。


 


「若你肯入府用自己來換那痴兒……


 


「本公主倒是可以考慮,成全你這一番情意。」


 


雲濟滄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輕輕跳動。


 


他SS扣住輪椅。


 


努力用笑意壓制著眼底閃爍的火焰。


 


周遭圍觀的人愈來愈多。


 


不知何人,趁此機會竟擠上了前。


 


兩人抬著一大盆水,朝著雲濟滄潑了過去。


 


他本想躲,奈何行動不便。


 


被澆了個滿懷。


 


水流衝擊力極大,將他掀翻在地。


 


清晨初起,地上尚未灑掃,水潑上去,成了一片泥濘。


 


雲濟滄倒在其中,動彈不得。


 


他咬牙撐住,幾次三番想要起身。


 


卻因雙腿不良於行,都失敗了。


 


素白的衣落入泥裡,已然失去往日謫仙的模樣。


 


繼母見此情景,更是大笑不已:


 


「原來這就是當初名冠京都的韓城王。


 


「如今也不過和一條在泥地裡打滾的癩皮狗沒什麼兩樣嘛!


 


「本公主素來仁善憐憫,如今看你可憐,便再給你一個機會。


 


「要是韓城王今天肯跪在這裡,學上幾聲狗叫,讓本公主高興了」


 


「本公主就將府裡的那個痴兒送給你,也當行善積德,給你這廢人一個暖床的慰藉……」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匆匆趕到的我已經抄起院中兵器架上的長槍衝了出去。


 


我一槍挑開想要去拖拽雲濟滄,並將他按在地上做狗爬的小廝。


 


又將幾個起哄的打退。


 


而後提槍而立,劃地而攔。


 


「誰敢動他!」


 


繼母隻驚詫一瞬,隨即臉色驟然猙獰。


 


她指著我,牙都恨不得咬碎了。


 


而倒在地上的雲濟滄,艱難生澀的聲音顫顫傳來:


 


「許蘭生,你不該……」


 


這許多年來,我第一次以一個正常人的目光,與繼母的雙眼平等相觸。


 


風吹動我的衣袖與長發。


 


在清晨的天地間飄舞飛揚。


 


我從未如此自由與酣暢。


 


我凝視著她。


 


回答的卻是雲濟滄。


 


「雲濟滄,吃了你的糖,我總是要還的。」


 


37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


 


我分明聽見地上的雲濟滄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輕笑。


 


再想確認。


 


卻已被繼母的尖叫給蓋了過去:


 


「許蘭生!我就知道!你這個小賤人騙了我!騙了我!


 


「來人!S了這個小賤畜!S了她!」


 


我後撤半步。


 


擺出防守的陣勢。


 


輕聲對雲濟滄說:


 


「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離開的。」


 


雲濟滄未答。


 


就在相府家丁撲向我的那一剎那。


 


一道尖利的哨聲從我身邊傳來。


 


嘶鳴與驚呼聲從街盡頭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落了過去。


 


隻見一匹渾身漆黑的駿馬,縱身而躍,從長街盡頭飛馳而過。


 


我尚未明白眼前究竟發生什麼。


 


就感到腕子被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扣住。


 


正欲低頭細看。


 


卻見雲濟滄已緊咬牙關,一掌擊在地上,助自己騰身而起。


 


隨即一把攬過我的腰,利落地翻身上馬。


 


在將我圈護在懷中後,他才怒喝一聲,催叱著馬兒衝破了那群烏合之眾的圍剿。


 


繼母憤怒到連形象都不顧及的嘶吼聲從後面炸響:


 


「許蘭生!我不會放過你的!」


 


可那又怎樣?


 


我已經離開了。


 


就連翠兒也已被我安排妥當。


 


不在相府之中了。


 


我已沒有軟肋。


 


而她……


 


處處都是破綻。


 


更何況,拋在身後的那些聲音中。


 


除了繼母的。


 


還有京中百姓的起哄聲,他們齊聲呼喝,格外興奮:


 


「韓城王!反了!反了!」


 


「韓城王!反了他們!反了他們!」


 


那一瞬我忽然明白。


 


雲濟滄今日的一切,絕不可能是真正的孤身涉險。


 


他早就計劃好了所有的一切。


 


甚至——


 


包括我。


 


而他的目的,就是借此受辱,獲得一個名正言順造反的機會。


 


一路疾馳。


 


我與雲濟滄闖出京城,將無數雜亂的聲音拋在身後,直往屯兵之處而去。


 


等到目的地後,雲濟滄才翻身從馬上滾了下來。


 


尚未站穩。


 


他便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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