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可能!
阿爹去山上採藥了,他沒有S,他還活著。
阿娘面色猙獰,目眦欲裂,「他S了!S透了!」
「還記得侯爺去梨花鎮那日的鞋子嗎?」
「他鞋上的黃沙,是雲霧山才有的。」
雲霧山是爹爹去採藥的地方。
「黃沙中帶了血,血泥裡還夾著半片碎布,上面繡著半葉竹子……」
阿娘哭到哽咽,整個人失力般往下滑,「那是,那是我親手給宋郎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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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敢信。
記憶卻不受控制。
我想起來,侯爺闖進小院那日,身上確實有淺淡的血腥味。
而本該在夜晚歸家的爹爹,遲遲未回。
隻是那時阿娘匆匆答應同侯爺回京,我驚訝的沒有細想。
或者說,我不敢細想。
現在,一切幻想被戳破,血淋淋的現實擺在我面前……
我跪在地上去撿阿娘摔碎的小貓,被碎片劃破手指也沒察覺。
阿娘哭著抱住我,同我道歉。
阿凜,對不起,娘對不起你……
你放心,娘會保護好你,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任由她抱著,淚水順著脖頸流進去,一路滑到心口。
我覺得,我也要瘋了。
「阿娘,我去送參湯。」
8
老夫人請道士入府就是個幌子。
實則早買通他們,要算出阿娘與侯府命數相悖,二者隻能存其一。
於是那日,阿娘被綁在高高架起的柴堆上。
隻等天黑月升,就點火將她活活燒S。
大家都在院中看熱鬧。
老夫人站在阿娘跟前,眼神似刀地剜她,嘴上卻是句句不得已。
「孩子啊,我也不是非要逼你去S,隻是與整個侯府的安危榮華比起來,你總歸是要輕些。」
「怪不得老身狠心了,你且放心去吧。你留下的那丫頭,我會當成親孫女好生照顧的。」
說完,她用手絹抹抹眼角,嗚咽一聲。
「菩薩真人喲,我最見不得這些悲苦場面了。」
錢婆子立刻上前扶住她,「老夫人向來慈悲為懷,今日之舉也是不得已,菩薩會諒解您的。」
說罷吩咐丫鬟,「去,將老夫人每晚都喝的參湯端來。」
參湯送到老夫人手中。
她一口飲下半碗。
「我今日心情好,再給我添半碗……噗!」
鮮血從她口中噴出。
噴了錢婆子滿身滿臉。
她們驚慌的大喊,七手八腳將老夫人往屋內抬。
「快!快去叫大夫!」
「再派人傳信給侯爺,叫他速速回府,快!」
無人再有心思管阿娘。
我悄悄摸去阿娘身邊,替她解開繩子。
我的手很抖。
大概是因為,我剛剛S了一個人。
我才八歲。
連雞都沒S過。
但我,親手毒S了一個人。
阿娘看穿我的恐懼,伸手將我攬進懷裡,「阿凜別怕,她S不了。」
阿娘說,她控制好了藥量,那碗參湯會讓老夫人元氣大傷、難下床榻,卻要不了她的性命。
我又不甘心了,「為何不直接S了她?」
她對阿娘招招都是S手,為何我們不能直接SS她?
阿娘摸我的頭,很溫柔地衝著我笑,「阿娘不能讓你沾染血腥。這侯府中人的血,都是髒的、惡心的。」
「娘的阿凜幹幹淨淨,不能被她們弄髒。」
「而且,她也不能這麼輕易的S掉。」
我不知阿娘還在謀劃什麼,但我心裡很不安。
9
中毒案很快查到我頭上。
我被關進柴房,等候處置。
已是初冬,夜晚風大寒冷,我凍得瑟瑟發抖,隻能用力抱緊自己來取暖。
不知過了多久,我覺得自己快要被凍S了。
腦子又昏又沉。
模糊間,好似見到了爹爹。
他從山上摘了甜甜脆脆的青果給我。
我一口一個,吃得香甜。
阿爹暢快大笑,「阿凜喜歡,等明年秋天,我又去給你摘。」
「雲霧山中好多這種果子呢,阿凜想吃多少,爹就給你摘多少!」
青果……
爹爹,今年我怎麼還沒吃到啊。
想起來了。
今年爹爹沒能從雲霧山回來。
他S在那裡了。
屍骨無人收殓。
我好著急啊,我想去雲霧山接爹爹回家。
可我動不了,四肢百骸像是被冰封住,沉甸甸的冷。
嗓子也被凍住了。
我很用力很用力地喊,都發不出聲音。
終於——
「阿爹!」
「哎!爹在呢,爹在呢,好女兒,快些醒來……」
阿爹應我了。
不!
不對。
這不是阿爹是聲音。
10
我終於醒來。
眼前白霧散盡,侯爺一臉殷切地坐在我床邊。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看我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慈愛。
「乖女兒終於醒了,再叫聲阿爹讓我聽聽。」
聲音與剛剛的重合。
我意識到,剛剛是他在回應我。
他……
讓我叫他阿爹?
「不,你不是我阿爹,我爹是宋闲,是梨花鎮的宋闲!」
「傻孩子,你被你娘騙了。她在嫁給宋闲時就有了身孕,你是我的女兒,是這侯府的嫡長女啊!」
侯爺很興奮。
這些年他因著阿娘的S懲罰秦氏,不準她生兒育女。哪知秦氏善妒,自己生不了也不準旁人生。
於是堂堂侯爺後院,妾室通房十餘人,無一人成功誕下子嗣。
如今驟然得知有個女兒,長的粉雕玉琢的,他實在是越看越喜歡。
「阿凜,是真的。」
阿娘端著藥進來,「你的確是侯爺的女兒,今年應是八歲,而非七歲。」
那時我才知,我已整整昏迷了兩日。
這兩日裡,老夫人命懸一線,但大夫妙手回春,總算將人從閻王殿拉了回來。
隻是日後,都得臥床休養。
而阿娘為了求侯爺饒過我毒害老夫人的罪過,主動坦白我的身世。
還從梨花鎮請了當年給她接生的張穩婆作證。
侯爺又驚又喜,親自去柴房將我接出來。
我聽著這些。
覺得腦袋痛的要裂開一般。
我不敢信,也不願意接受。
我抓起被子和枕頭扔向侯爺,大叫著讓他滾。
「你不是我爹!」
「我爹爹是世上最好最溫柔的爹爹,他叫宋闲,住在梨花鎮,不是你!不是你!」
「我才不會認賊作父!你是……」
啪——
阿娘一巴掌打斷我的話。
雙眼猩紅地瞪著我,似乎在警告我不要亂講話。
眼淚決堤般往下掉,我哭的直抽抽,仍舊倔強與阿娘對峙著。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何要逼我認賊作父。
單是為了掩過給老夫人下毒的事嗎?
可爹爹會難過的啊。
他那麼小氣,要知道我喊別人父親,會難過S的。
我翻身下床,光著腳往外跑,腦中隻有一個念頭,我要離開這裡。
我不能讓爹爹難過。
我不能聽阿娘的。
阿娘徹底瘋了……
11
我根本跑不出去。
阿娘在門邊攔住我,將她手中的湯藥灌我喝下。
我很快失去力氣,暈乎乎倒在她懷中。
再醒來已是晚上,阿娘在床邊守著我。
見我睜眼,她關切的問我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想不想吃東西……
我靜靜看著她。
像觀察陌生人那般細細觀察她。
阿娘很漂亮。
以往在梨花鎮,她荊釵布衣、不施粉黛,漂亮的像山間迎風的野花。
現下她成了侯府主母,滿頭珠翠、錦衣華服,就更漂亮了。
隻是這過份奪目的漂亮,讓人覺得陌生。
良久後,我輕聲問,「阿娘,我們還回梨花鎮嗎?」
阿娘愣了愣,來摸我的頭,「傻孩子,當然要回去啊,隻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阿娘說,讓我認侯爺為父是無奈之舉。
隻有這樣,我毒害老夫人一事,才能輕輕揭過。
侯爺才會更加信任我們,她才能徹底掌控侯府、架空侯爺。
到那時,就是替爹爹報仇雪恨的時候了。
我終究是應了她。
12
阿娘很滿意,立刻將我從榻上拉起來,去到侯爺跟前跪下。
她聲淚俱下,「侯爺,阿凜這孩子重孝,她也是看老夫人要燒S我,一時情急才下了毒。」
「求侯爺看在她一片孝心,又年幼無知的份上,饒她一命。」
「有任何懲罰,就讓我這個當娘的替她受著。」
她將頭重重往地上磕,「隻要阿凜能好好的,便是將我這條命賠給老夫人,我也是願意的。」
「不,是阿凜的錯,要罰就罰我,不要牽連阿娘。」
「是老夫人欺負阿娘,她買通了道士,要燒S阿娘……」
我麻木地跟著磕頭,眼淚斷線般往下掉,「侯爺不在府中,沒人幫我,我才給她下毒的。」
這番話斷斷續續,但全是重點。
侯爺稍微一思索,便能清楚昨日老夫人是故意派他出城,故意支走他。
至於那兩個道士,提刀一嚇,就倒豆子般將老夫人收買他們的事倒幹淨了。
侯爺氣得臉色鐵青,當場免去我的責罰。
勒令全府不得再討論老夫人中毒一事,對外隻道她是年老體虛,需要臥床調養。
他慈祥地笑著,「阿凜,好女兒,為父定會護好你,絕不叫你受半點委屈。」
我扯扯嘴角,笑了。
甜甜喊他父親。
撲進他懷中撒嬌賣乖。
心中卻在告罪,阿爹,別怪我,阿凜最最喜歡你了。
阿凜隻是,想早些回去看你。
13
那之後,阿娘成了侯府後宅真正的掌權人。
不出半年,便暗中將府中下人換了一批。
而此時的侯爺,身子越發不好了。
他不知道,阿娘剛入侯府日夜纏著他的那段時日,他聞的燻香都加了料。
加了料的香使他欲望強烈,也使他身子虧空厲害。
到如今,他已經沒法再在夜間叫水。
阿娘的身上,也沒了那些奇怪恐怖的青紫痕跡。
再過一陣,他會越來越麻木、越來越糊塗……
我看著阿娘,眸中閃著嗜血的興奮,「那侯爺什麼時候會S?」
阿娘摸我的頭,帶著安撫意味,「很快了,阿凜別急。」
「我得讓他們S的更有意思些,你爹爹在天上看了,才會高興,才能不委屈。」
我想說,隻要侯爺S,阿爹的仇就算報了。
不在乎S的有沒有意思。
可阿娘那般激動,滿眼都是壓制不住的興奮。
我不忍心打斷她。
她恨侯爺多年,總歸是要親手磋磨他一番,才好消解心頭之恨的。
又過三月,侯爺已經很不清醒了。
他時常認錯人,會抱著小廝喊阿娘的名字,或抱著丫鬟喊我的名字。
我十歲生辰那日,他喝了很多酒。